“不行啊?”严绯似笑非笑地一撇嘴,对面立马举手投降:“行行行,怎么不行啊大小姐。我跟明义一个公司的,前年年底在公司年会上同事介绍认识的。”
“那你们谁先喜欢上对方的?”严绯知道,这要是郑鸣义在场,肯定得骂她脑子被肥皂剧腐蚀了。
周洋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末了亮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种事情非得分个谁先谁后吗……就互相感觉不错,然后一起约着吃饭什么的,就这样在一起了。”
严绯噌地一下坐起来。“不对啊哪能这样啊!你们这算犯规啊!这么平淡!人家小说里不是还有追来追去虐死虐活的情节吗?你们的这些过程上哪儿去了?!莫名其妙!”
“哪有那么复杂啊这么折腾人……大小姐我们真没有这些东西,真得挺普通的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难道我还得昧着良心给你编一出苦情戏啊?”
“好吧我信了你也别委屈了。”严绯小手一挥,享受着操控整个谈话局势的满足感:“下一个问题……你到底喜欢郑鸣义什么地方?”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后悔了,她还真是在烂俗的道路上走得义无反顾啊。
这次周洋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回问道,“都是些很普通的地方……你确定你要听吗?”
严绯不客气地甩回两个字,“废话。”
得到回应的周洋两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表情也沉静下来,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我喜欢你哥下了班在公司门口等我回家,我喜欢你哥为我做饭然后盯着我吃掉、吃不完还会骂我浪费粮食,我喜欢你哥在超市犹豫是买酸奶还是买牛奶最后却抱回个西瓜,我喜欢你哥拎着大包小包在楼道门口回头看我跟上没时的样子……还要继续说吗?这可要说到明年去了啊。”
周洋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严绯赶忙摆摆手,“快别说了我要招架不住了。”
虽然周洋嬉皮笑脸,她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眼神骗不了人。严绯头一次感觉到,原来男人深情起来比女人还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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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功夫严绯跟周洋混得烂熟,彼此约定以后每个星期天都一起吃晚饭。等郑鸣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开始靠在一起看动物世界了。
“我收了个妹妹。”周洋得意地对严绯的正牌哥哥炫耀道,“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这小丫头我罩着。”
严绯看得出来郑鸣义很高兴。他强忍住笑意翻了个白眼,“送给你吧,我终于解脱了。”
“什么意思啊郑鸣义!周洋你以后别给他做饭吃!饿死他!”
“……饿死他心疼的是我……”
三个人和乐融融地笑成一团,而此时严绯终于感觉到郑鸣义的坚持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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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的时候严绯要回家了,郑鸣义送她去街上拦的士。
本来周洋也想跟出来的,无奈被郑鸣义关在了家里。严绯猜到了他有话跟自己说,一路上便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严绯你怎么突然跟周洋关系这么好了啊?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郑鸣义走在她旁边,肩上背着她重得像个秤砣的书包。
“没讲什么啊,就问了下你们怎么认识的。郑鸣义,我觉得周洋挺老实的,你别欺负人家啊。”
“我怎么欺负他了就?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你!”郑鸣义不干了,连声音都刻意带着一丝委屈。
严绯闷笑了一会儿,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直到郑鸣义深吸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关切起来。
“你姨妈姨爹他们……最近还好吧?”
她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严绯扯住郑鸣义的袖子,两人一起站住了。她仰头认真看着对方神情极不自然的脸,路灯投下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斟酌了一会,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很坚定。
“……郑鸣义,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姨妈心都为你操碎了,不能再这么僵下去。这都半年了,我看得出来他们特别想你。每次我一跟姨妈说你的事,她都要反反复复让我重复几遍,我嘴巴都说干了她还会继续问,绯绯,你再给姨妈说一次,你哥最近还干了些什么?我说到最后她都要哭了,我自己也要哭了。我觉得他们其实想让你回去。姨爹当初说让你滚,你自己肯定也知道那是气话。所以啊,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你最好先主动给他们台阶下,说不定他们顺势就下来了。大人嘛,不都是这样。”
郑鸣义嘴唇哆嗦了一下,哑着嗓子问:“……然后呢?”
“然后你不觉得你应该带着周洋回去看他们一趟吗?坐下来好好谈谈。”
严绯毫不动摇地看着他。她觉得现在她心中膨胀的决心肯定不会输给当初为了周洋出柜的郑鸣义。
“你别担心。我今天回去会探探姨妈的口风,完了我给你电话。”
郑鸣义的表情松动了,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迟疑。
严绯知道现在多说无益,得让他回去自己想明白。她伸手接过郑鸣义肩上的背包,定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声音软了下来。
“郑鸣义,我一直没有叫你哥,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我们的血缘关系……说句不好听的你别怪我。爱人可以换,你妈却只有一个。血浓于水,好好考虑清楚。”
说完她干脆地转身走了,留下郑鸣义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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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绯一回去就跟女王招供了,然后一个电话打给姨妈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姨妈在电话那头刚开始还在发狠,说什么谁让他回来,这个家不欢迎他。后来严绯把周洋拉出来夸奖一番,什么温柔体贴老实能干上的厅堂下得厨房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连女王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姨妈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让她半年没落屋的儿子带着他的伴儿下个星期天回家吃个晚饭。
大功告成后严绯兴奋地又一个电话打给郑鸣义通报了这件事,大意是事情已经成定局了你想去不想去都得去了你妈等你回家吃饭呢,草草说完后让他把电话给周洋她要跟他讲话。周洋一听再过七天自己就得拜见老亲娘了,一时间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大着舌头问严绯,你、你姨妈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严绯握着听筒笑得惨绝人寰,打趣说周洋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脑子不清白吧问我姨妈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姨妈喜欢我姨爹那样的男人,没你的份了给我靠边站。
等待的一个星期家里都弥漫着一股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姨妈和严绯的联络瞬间密集起来,她以每天一个电话的频率坚持不懈地骚扰严绯,追着问她有关周洋的一切,顺带征求一下意见看星期天应该准备些什么菜色。这样的骚扰连女王都看不下去了,抢过电话不满地嘟哝道姐我们严绯作业还没写完呢等她有时间了再说吧。
另一个骚扰严绯的是郑鸣义。他每天都会打电话说严绯啊真得不要紧吗我是没关系但我怕周洋被你姨爹打啊,直到严绯发了脾气说郑鸣义你再这样犹豫不决的我们断绝兄妹关系,电话那边立刻委屈地小声说什么啊从小到大你就没把我当哥。
其实最紧张的人应该是周洋。严绯从郑鸣义那儿听说周洋挺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一直都是妈妈带大的,所以他妈特别宠他,对他喜欢男人的事也没多大反应。两人同居以后,一个月还会抽几次空闲时间去看看她。现在周洋要面对另一个妈都快紧张疯了,成天拉着郑鸣义把他当他妈演习,一有机会就对着郑鸣义恭敬贤良满脸诚恳地说伯母好,我会好好照顾鸣义的,请你们放心,把郑鸣义搞得都快精神分裂了。
郑鸣义打电话给严绯诉苦的时候说,严绯啊,我觉得不用等到星期天我们就分手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严绯在电话这头幸灾乐祸:谁要你当初死了一条心的要跟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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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紧张时间就会过得飞快。星期天的下午严绯兴奋得数学课都没办法好好听,一下课就飞奔出大门,和等在门边的郑鸣义周洋会和。
周洋看得出来认真打扮过,头发剪了胡子也刮了,穿个短袖衬衫米色休闲裤搞得还挺清爽。严绯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末了高深莫测地看着周洋。
“……怎样?”后者一脸又紧张又期待的表情让她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至于嘛神经兮兮的,我姨爹姨妈又不会吃了你。”
郑鸣义哀叹一声一巴掌轻轻拍在严绯后脑勺上:“好了你别拿他开玩笑了。他昨天就为了这身衣服拉我逛了一天商场,我威胁要跟他分手居然都没有用……搞了半天我还没我妈吸引力大。”
严绯笑盈盈地看着两人,越看越觉得顺眼。她挑头走到大马路边招手拦了辆的士,回过身来对二人叫道:
“走吧,还磨蹭什么啊,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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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谁也没说话,周洋紧张得身子都在微微发颤。严绯看了看两人一样不怎么好过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分析起这次回家的结果来。
“郑鸣义,你想啊,其实最坏的结果你已经体验过了。要是他们不接受,你充其量不就是再和周洋回你们租的房子嘛。你们都这样过了大半年了,现在还怕什么啊。况且姨妈也有就着台阶下的意思,不然她不会问我晚饭到底弄什么好。我们这次回来呢,就是让他们看看周洋,你总得让他们知道你准备以后跟谁过日子吧?”
周洋苦着一张脸抓住了严绯的胳膊:“严绯你快别说了,你越说我紧张。”
严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抚了抚他的背。
周洋又把头转向了郑鸣义:“鸣义,你说我要不要一进门就给他们跪下啊?”
郑鸣义思索了一会儿,慢慢说,“我看行。”
“那伯父要是打我呢?”
“那我就跑。”
“……那我呢?”
“给我打掩护啊。”
“……那我还是不去了。”
严绯听着两个三十岁男人的对话内心竖起了中指,这智商充其量只有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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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到了门口,三人站在楼底下紧闭的大铁门前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先按门铃。
严绯不是不敢动手,她只是想把这机会交给另外两个满脑门都在冒汗的男人。郑鸣义转头和周洋对视了一眼。后者牵起他的手,尽管自己嘴角都在颤,却仍然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笑容。
郑鸣义鼓足勇气伸出手指,发颤的指尖在门禁上按出了家里的门牌号,机械的女声毫无感情地报数:
“0—4—0—1—”
“嘟——嘟——”
他咽了一口唾沫,两眼发直地盯着铁门上一点斑驳的锈迹。
“……喂。”
空气里凭空响起一个嗓音发颤的女声。
郑鸣义深吸一口气,眼眶刷的一下红了。他紧紧地攥着周洋的手,哑着嗓子轻声道:
“妈……开个门吧,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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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篇文有个文案的,放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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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小短篇,我一个星期把它完结了。写它的时候居然没有碰到瓶颈,这对于我这种废柴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篇文很平淡,没有什么剧烈的情感起伏。相对于爱情而言,我更想说的是那种亲人之间的羁绊。一直以来我最想写的就是生活,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