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跌坐在血池旁对着他眼前的这个女子,想起了橘名指曾和他说过的话,大概猜到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份。
“阁下可是曾经地府的艳鬼主事?”八重对着女子伸出的一节白骨问出声来,刚才脑中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场景最后定格在了一片残阳的余晖里,他回过神,就发现眼前的女子已经站在他面前,红艳的衣袖里伸出的却不是女子该有的芊芊玉指而是泛着青光的干瘦枯骨。
“我在这里面呆了很多年,谁也没有见过,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是认得我的。”艳鬼看着眼前的八重,悠悠的道:“你知不知道,这名字至少有好几百年没有人喊过了。”
“好几百年?”
“是的,几百年了。”
“若是这样,那阁下的确就是橘名指大人所说的艳鬼了。”
“是啊,我是艳鬼,那么你呢,你到底是谁。”艳鬼看着八重,这个幽魂身上的气息有酒词的味道在,可是还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让她有些不敢肯定,于是俯下身,等着八重的回答。
“我是八重,宁八重,橘名指大人手下的差事,在功德居任职。”
“没有别的了吗?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如此。”八重点点头,他不明白这个主事为什么对他的身份那么的执着,他只是个小小的幽魂,来历怎么说都算得上清白。况且,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的是,如今他的处境是个什么样子。
“主事大人能否告知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蚀骨阴铁所铸造的鬼门幻境,怎么,送你来的人没有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八重并不是自愿到这里的,所以还请艳鬼大人能告知八重如何从这幻境里出去,卞君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八重打道回府。”
“卞君?”艳鬼听到八重提起卞君这个名字诧异起来,她看着八重,心里有了猜测。“你和卞君是什么关系?”
“卞君是八重爱慕的大人。”八重一脸正色的回答道。“只不过,还是单相思罢了。”说到这里,八重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可是艳鬼听在耳了却是像被什么打击了一般,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八重道:“你说,你喜欢卞君?”
“没错,这有什么不妥?”八重看着艳鬼的神色完全不能理解,他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才能让艳鬼出现那么震惊的神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艳鬼此时忽然懂了,这个八重的来历她清楚了,这个幽魂的气息的确来自于酒词,可是酒词在几百年前就魂灭在地府,那么如今这个八重身上的气息只有一个解释。想明白了之后,艳鬼忽然就难过了起来,她看着八重不解的神色,哭笑不得,连对卞君的怨念也生不出了。
“大人知道了什么?八重不明白?”八重并不解眼前这个主事的行为,不过,就算处在这样的血海炼狱里,他似乎也没有感觉的害怕,而眼前这个在鬼门里住了百年的主事也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畏惧。这一点让八重觉得,到底都是在地府干过的,相处起来就是不一样,不像那个背后耍阴招的风狸。
艳鬼起了身,对八重道;“八重不需要明白,你过来。”艳鬼向地上的八重动了动手骨,转眼间就从把八重带到了幻境之间的侨联处,七十二道门柱之间都是有着联系的,她和百目如今就在这些门柱里震守着当年被锁入鬼门里的厉鬼。
“这里是?”八重眼前是一座铁锁木板所造的桥,桥的那头依旧是被迷蒙的雾所遮挡看不清的前路。艳鬼站在桥头朝八重伸出手,用没有血肉的白骨牵住了八重的手。
“大人这是?”八重本来想说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说不出口。这种情况怎么说来,都不好开口。于是就不做声了。
“这里是鬼门门柱之间的通道,只要一道一道的穿过去,就可以离开了,我带你穿过去,在桥上你要闭上眼,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好。”八重点头。
“那我们走吧。”于是艳鬼先踏上了桥,就在艳鬼踏上桥的一刻,八重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艳鬼一头青丝逐渐的变为了白发,一身红艳晃眼的衣衫忽然就没了支撑松垮了下来,而衣衫里显出的累累白骨的框架,晃晃荡荡的浮空着,里面已然一具活生生的红颜枯骨,八重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不由的停下了脚步。“主事大人你?”
“闭上眼,跟着我走。”艳鬼的声音还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这是在鬼门幻境里活着的代价,血肉之躯本来就无法长存。八重定了定神,照艳鬼的话闭上了眼,踏上了这座不见尽头的索桥。
八重有着艳鬼的指引,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桥,因为闭上了眼,只能听闻耳边簌簌而过的风声,这风声里还有轻声细语的嘈杂之声,八重被风声的声音吸引住,跟着艳鬼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你听见了什么。”艳鬼在前面问他,可是依旧没有停下,这时,他们已经到了索桥的中央,艳鬼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一团迷雾,骷髅上空洞的眼窝自然没有了任何神情。她动了动本来牵着八重的手骨,上头只有一丝极细的银光闪了几下,脚下依旧没有停,坚定的朝桥的尽头走去。
“八重似乎听见风里有人在说话。”八重闭着眼听见前头的艳鬼在和他说话,于是告诉了艳鬼他听到了声音。
“那八重你好好的听听,这声音你有没有在那里听见过。”艳鬼继续问着八重,这时他们已经走过了这桥的大半,快到了尽头。八重听了艳鬼的话,于是静下来仔细的用耳捕捉着风里的话语。
“听了谁的声音?”艳鬼问八重,她从桥上踏出,转眼间就见血肉重组于白骨之上,满头的银丝又顷刻间染了墨色,变回了方才还未过桥前的模样,她看着八重从一团迷雾中出现,紧闭着眼也踏出了桥。
“告诉我,你在风声里听到谁的声音?”艳鬼注视着八重,心里已经有了八成的毋定。她看着八重闭着的眼,然后听他说:“我听见了卞君的声音。”
听到这里,艳鬼笑了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显得无比轻松,她松开八重的手,然后对依旧闭着眼的八重说;“你可以把眼睛睁开,我们已经到了。”八重睁开眼,和艳鬼一同望着眼前的余晖,这里是他熟悉的场景。
“卞君在等着你呢,快去吧。”
“主事大人不和八重一起回去吗?”
“这鬼门里有我的路要走,就如八重你也有你要走的路一样。”
“可是……”八重想做挽留,他无法想象艳鬼就这样在鬼门幻境里待了几百年,就算艳鬼的确有着让鬼怪生畏的能力,可是对他来说,终究是个女子,他觉的不忍心。
“没有什么可是,快去吧,卞君已经在等着你。”艳鬼往后退了几步,将八重往前推了出去,对艳鬼来说,她和八重在幻境里的相逢就像是酒词留给她的道别,这个道别她等了足足有几百年的时间,现在,她等到了。在鬼门幻境里的这些年,她懂了酒词所做的一切,也想通了为何他要自灭灵元,也终于明白了当初不能明白的事。
艳鬼看了看已经身在幻境之外的八重最后一眼,就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她的归处,那里是蚀骨阴铁的中央幻境,是鬼门怨气冲天的缘由,那里有她的故友与她百年相伴,她得走过每一道蚀骨阴铁的门柱,穿过无数的恶鬼炼狱与重重火海,踏过每一座百目化成的索桥,去守着这无法撼动的幽冥之门,也许直到天地再一次重合,万物泯灭而又生始,兴许那个时候,她就能从这鬼门里出来,再看上一眼他们为之而生的幽冥之地。
八重被艳鬼推出几步之后再回过身,推他的人早已没有踪迹可寻,眼前依旧是高耸入云的阴铁门柱,上面寒光凌烈,布满了镇压万恶之鬼的震灵符咒,他望着天际,已明白自己已经不再风狸的地界里,而是又回了原处,这里是有着永不落下残阳的荒域第一域,是黄泉路在人间的入口之处。八重看着不远处的幽冥之旗,知道他家卞君大人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看我的文说是口味不大众,难怪木有人看,冷箭嗖嗖嗖的射向我。
╮(╯▽╰)╭难道我长的就一副快来虐我啊快来虐我啊的样子么。
没错… …还真是这样啊。。。。
☆、拾伍章
清明过后,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八重基本从回了地府之后就天天窝在司红的酒铺里喝酒,橘名指和一帮大人们全都去了人间罗魂,所以三生司就处于了集体放假的状态,而八重更是有了个大长假可以放。
橘名指知道了八重的遭遇后,恨不得直接闯到二域里把风狸给暴打一顿,后来被青生抱住了大腿死活拦下来了,想来想去橘名指都觉得对不住八重,于是给八重放了三个月的长假,让他好好的休养生息。当然,整件事的罪魁祸首除了卞君之外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风狸。
“当我们地府好欺负是不是,一个畜生也能欺到我们头上来,八重,你放心,这口气我不会让你干咽着的。”橘名指简直要把肝血要吐出来了,当前,前提是他真的有这玩意。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和卞君说了若是八重走不下来那么就让他回地府就是,这家伙可好,直接把八重丢到了风狸那里,在冥界里谁不知道风狸就是个十足的疯子,八重在哪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最后还被风狸这个畜生丢到了鬼门那里,简直不能忍。
“对了,说到这里,八重我问你,你是怎么从鬼门里出来的,被鬼门吸进去的魂魄基本上可都是有去无回。”这一点上,橘名指有些疑问,虽说八重平安回来自然是最好的,但是鬼门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来去自如的地方,不然他们花了几百年时间难不成就是为了造了几根破铁柱子嘛。
“八重在鬼门幻境里碰到了大人所说的艳鬼主事,是她将我带出鬼门的。”八重对艳鬼有着深刻的记忆,也有着感激,他从橘名指口中才知道自己被风狸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随和和橘名指说了艳鬼带他是怎么离开鬼门的过程。
“原来是她啊,八重,你的运气算的上好,能在鬼门里碰到了我们地府的两位前主事。”
“两位?可是八重只见到了艳鬼主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过的那座索桥。”
“自然记得。”
“那座桥就是百目化作的,蚀骨阴铁的每一道门柱都有自己的结界,可是单个的门柱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当年两位前任主事就是为了让门柱之间能够连接起来才会用自己的身躯锻炼阴铁,这样一来,锻造好的门柱之间就会由他们来通道。所有门柱之间就有了联系,混为一体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还出的来么。”八重没想到原来竟是这样。
橘名指摇摇头对八重说:“怕是不可能再出来了,自从两位主事只身投入蚀骨阴铁的那一刻起就代表他们和鬼门同生同灭,只要天地不改,阴阳如常,他们就会一直在幻境里镇压着里面的恶灵。”对于这个结果,橘名指也是有些惆怅,他还记得当时两位前任主事在入铁之前对他的嘱咐。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就像是昨日之事,真是没想到八重能有这样一番经历,能见到他已经多年不见的旧友。
“原来如此。“八重了然,怪不得艳鬼主事会对他说那样的一番话。
“接下来八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