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怎么做?”卞君低下头,眼眸对上深渊,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生的情绪。
“求大人给八重一个机会。”八重不退缩,两人再没有隔阂,卞君要退后却没了退路,身后栏杆把唯一的退路都堵上,八重的气息就萦绕在前,直直的逼上了卞君的神智,一点一点的,渐进的面孔遮住了乌压压的天青,他听到伞落入地面的抨击,雨水顷刻间就侵占了领地,卞君闭上了眼,然后,唇齿上就有了温热。
灯火变得明明灭灭,朦胧进了细雨里,远处响起了挑担的吆喝声,渐响又渐远。八重压着身下的人,一点退路都不留下,专心致志的攻克着僵持的门关,厮磨的感受被放大,亲泽的水声回荡撞击,片刻后就按捺不住热烈的欢迎,一切都来不及思虑,卞君颤动的抬起眼帘,细雨没有遗漏的就入了眼,在奇境的折射里,他望见了八重湿漉漉的眉山,和郁郁葱葱的乌睫,闻到了雨水的芳香,也明了了这一刻有人的溃不成军。
八重的眼眉抵着卞君的眼眉,雨水不断的从两人相交的地方滑落,跌入深渊,他听见八重在他耳边细声细语,柔切的反复呢喃,腰上不知何时也被八重紧紧的禁锢住,将两人紧密贴合。衣衫已然湿透,黏腻的摩擦在肌肤之上激发出微痒,让卞君止不住的颤动出动作,他看见八重的眼一点一点的绽开,里面的深邃早就探不到底。他将这雨水所带的香气都收纳进胸腔,可惜,依旧无法平静。原来早就平静不下来了啊,既然如此,那还要僵持什么,就丢了吧。
八重忽然觉的唇上重重的一痛,卞君竟然咬了上来,从他的下颚一直游移到耳边对他发声。
“你不是希望我给你一个机会么?那我就给你。”随后就是热烈的回应,唇齿上又有了温度,亲泽的阵营有了敌军就更加的热闹,得到回应的八重将卞君逼到桥杆上,双手死死的箍住怀中的人,继续着两人还没结果的征战。有些机会既然给了,八重当然不会有让你再收回去的道理,所以,不要逃了。
街道上酒楼上的有人正争执的起劲,烟波里的念归桥被浓雾遮隐;前来的地府做客的客人们各自在有趣的事上停住脚步;他们此行在地府记住的有扑朔迷离的地府景色,有甘厚温淳的余欢好酒,有风情无限的酒铺老板娘,可说到底,也就如个过客观花一般的多了个游地,因为不相干的人即使相遇也不过是岔开后便没了交集。
在整整一日的细雨里,地府又是一日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让他们亲了!!亲了!!
你们知道这两人花了多少年才拉上小手亲上嘴啊!!!
我要让他们上三垒啊!!!!!
☆、贰拾贰章
夜还未尽,天也还未明,打更的老鬼打着哈欠走过大街小巷准备交接后就回家休憩,他走过桥,只有流动的河溪伴着他在黑夜缓慢前行,他只要接了班就能停歇,可是河水却从不停息,河水会随着河道流过大街小巷,流过喧闹或是安静的街角,它会潺潺的流过桥下,悠悠的流过舟旁,无人在意的默默的一路一路流着,总是永无止尽的,向前流去。
八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快折腾到了天明,却依旧没有一点困意。最终还是起了身披了件外衣,打开了自个的房门,他走出自己的院落,院里的青砖湿哒哒的还存着水迹,坑坑洼洼的诉说着近来的雨。八重进了对门的院落,路过了石桌圆凳旁,上了两层青石台阶,到了卞君的房门外,屋檐下依旧还挂着那两只年前的白纸灯笼,风一来,便轻轻的荡着。
八重来到门前,却没有敲响房门,只是站了一会就背着门席地而坐,此时天上澄净一片,连片浮云都无。八重望着昏暗的天,扫遍了整个天空,却寻不到月亮的踪迹,他自言自语的说着。
“你说为什么这里没有月亮。”他仰着头看天,专注的朝着一处方向看着,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他又说:“以前在人世里八重的娘和八重说过,人只要看到月亮便能想起心上的人,我那时看了无数的月亮,却谁也没想到过。可大人你可知八重自从到了这里,虽然一次月亮都没见到过,但一对上天,就又想起这句话来。”
“八重很庆幸橘名指大人将八重留在这里,这里有许多八重从未见过的事和人,我很喜欢这里呢,想必大人也是一样的吧。”
八重就这样靠着卞君闭着的房门一直自言自语着,此时天边浮现了一丝昏黄,那昏黄的方向是第一域的斜阳之光,每一日地府的第一道光就是来自哪里,可是短短的只有一瞬,这一瞬闪过,就要天亮了。
七月十五过后,热气逐渐升腾,也许是因为到了雨水渐收的日子,地府最近的天色十分的爽朗,风中带着热气把大半年的潮湿好像都要扫光,午后若是能得一点闲暇,就会有三三两两的差事聚集到街旁的槐树下休憩,或是在土上用树枝划出临时的棋盘来对弈,或是什么也无的只微眯着眼靠在树下静静的听着蝉鸣。
柳差判近来总是会在食过午食后出了自个的差判府,他来到街上,走着走着就又到了司红的酒铺。白日里酒铺的生意很是冷清,偌大的堂里只有司红和小鬼两个在。
小鬼趴在桌上手肘撑着脸颊一幅已经昏昏欲睡的摸样,司红依旧站在她的掌柜台后不知在算些什么。柳无常见司红抬起眼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司红会了意,便没有出声响让小鬼继续的昏着,这些日子因着地府的来客众多,酒铺里已经好些天夜夜开到天明,小鬼忙里忙外也已经好些天没有歇息了。司红出门将闭铺的旗子挂上后就去了后厨,不一会便拿着壶和小食从楼梯上去招待今日午后唯一的客。
柳无常总是坐在临街的那一桌上,似乎每次来都算准了这桌是空出来的一般,从来没有出过错。司红将东西放在无常的面前,道了声大人好,柳无常点了点头请了司红一并坐下。
说起来,司红的酒铺还有柳无常的一份功劳在,她来地府的年头比柳无常还要久,酒铺开张时,柳无常才刚入地府,得了个巡街的差事,被橘名指安排到酒铺这里盯守着此处的治安,一来二去自然和司红熟稔了起来,帮着司红收拾了不少闹事的酒鬼,也算成了个朋友。
司红将东西一一摆好,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扭捏,完毕之后替柳无常满上了杯,这两人都是地府的老人,各自繁忙也是难得聚到一起。
“这不是酒?”柳无常端起杯还未入口就察觉到这杯里的东西不大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司红,司红点点头,承认了。
“寻常茶水,望大人莫要嫌弃。”最近柳无常来的多,司红心思敏锐自然有些察觉,她的酒铺在地府开了那么多年,什么路子和架势没有见过?这一般不喝酒的人一旦迷上了,那必然是有些事藏在心里头。若是一般人司红肯定不会惊奇,但如若是判官大人,那可真是千百年难得一次的奇景,这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少不得去探一探里头的实情。
“大人心里莫不是有事?”有着地府知心大姐姐名号的司红,面对迷途的羔羊身后自带引路的光芒,柳无常喝着茶水,眼帘却垂了下来,一看就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何以见得?”
“大人都写在脸上了。”司红毫不客气的戳破。
“很明显?”
“十分明显。”
“我以为我藏的很好。”柳无常叹了口气,悠悠道。他近来的状态的确不太好,这几日能的闲也是被橘名指嫌弃他气压低沉的后果,于是爽快的直接给了他七日的假,要他在去荒域交涉之前好好的休息,可是就算得了假,柳无常也不觉的有什么地方能轻松下来,时不时就会陷入低迷,真是连自个都要看不下去了。
“只是情场失意罢了。”
“……原来是这样。”司红立刻会意,看来就连判官也是逃不过这世间的头等心事,只不过她对这能让柳无常柳差判失意的人对象可是十分的好奇,怎么说柳差判也是地府黄金单身汉里的翘楚,这都看不上,那人的眼光未必也太高了,于是司红便要问问了。“那么司红能不能问问大人为谁失意?”
“我……”柳无常还未说完,楼底下便传来青生响亮的声响和踢踢踏踏上楼的声音,酣睡的小鬼被声响惊起,只看到风一样的身形冲上了楼。
“姐,姐,我告诉你我刚得了个不得了的消息,你知道咱们的卞君大人和谁在一块了嘛!哎哟我去,他竟然和八重兄弟成了!天哪,我都被震惊了!姐你……啊,无常大人你也在啊。”青生冲上楼就看见自家姐姐和无常大人,于是立刻收了声,没继续嚷嚷他的惊奇,只不过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无常大人的神色怎么看都像是,一脸的幽怨?
司红同情的看了看怔住的无常判官,大概是明白了让柳无常失意的那人是谁,于是决定下楼把酒端上来,毕竟这对手实在是太强劲,实在比不过那还是多喝点酒吧。
与此同时,八重的心情就如同巨鹰展翅遨游青空般的畅快无阻,他家大人拉着他去了功德居,这一路都是拉着小手哟,没有放开哟,欢喜的简直不能再欢喜了,卞君对八重诡异的脸色还是很宽容,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
“你在笑什么?”卞君和八重行走在路上,八重的笑容自从从后街出来之后就没消融过,让他身旁的卞君实在是无法忽略。“碰到什么好事了,心情如此的好?”
“大人难道不知道么?”八重反问,虽是一夜未眠,但八重的精神却实在是充沛,当然,这也是有些缘由的。
咱们往前回顾,就在几个时辰之前:
卞君一大早走进院落的时候只看见八重靠在自己的门槛边席地而坐,看样子,似乎已经在门前呆了许久。他走到八重身边半蹲下来,看着总是举动莫名的八重,心上有些温热,八重看见他来了也不起来,只是淡淡的道“你回来了。”
“怎么待在这里?”
“想大人了。”八重对自己的心念永远是坦荡,丝毫不扭捏,他在这坐了一夜,手脚早就麻木了,起身的话也要颇费些气力,所幸干脆就赖在这里了。
“不是昨日才见过么。”卞君的声音不自觉就放的轻了下来,他昨日刚和八重离别,算算时长,也不过才几个时辰的事。
“可八重觉得好像过了许多年。”
“你不觉得太肉麻么?”听到此处的卞君有些不适应了,这情人的相处模式对他而言真是陌生,难道如今的世道已然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和小青年谈恋爱的话有些猛烈啊,他表示他老人家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八重只是实话实说。”
“……你先起来罢。”
“脚麻了,起不来。
“……”
最后能怎样呢。卞君只好亲自把八重扶起来,至于八重脸上那分外晃眼的得逞笑容,卞君就很自觉的无视了,年轻人不懂事,得多包容包容,他年纪大,得多让着才是。
八重依靠在卞君的身上,整夜的不安在一瞬都消减了下去,下巴搁在大人的肩膀上,近的只要轻轻一嗅就能把大人的气息都收敛进胸膛,这种气息,可以让八重彻底的安宁下来,就像是,就像是什么呢?对了,这种气息就像是宁丞相的气息。猛然间,八重忽就悟了卞君身上那种对自个而言的熟悉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