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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些日子去了鬼谷,游显与我说等鬼门立定之后,天庭就会派人来封位,到时候十域就得着手办起来了,许多事你得准备起来。”答非所问,卞君扫去栏杆积上的雪,湿漉漉的栏杆上有着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他抚上裂痕,明显不想提以前的事。
“下官知道了,还请大人放心。”橘名指也不追究,七百年前的事是卞君身上的死穴,他算是唯一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了。之后两人在桥上就着建设十域的事又聊了半天,待到天色真正的亮起才各自打道回府,去补一个晚觉。
八重休的早起的早,扫了扫院落里积的雪,便收拾了下打算去功德居把昨日耽搁的事做完,只是没想到出了院落就碰到了看似似乎一夜未归的卞君。
“八重见过大人。”他依旧是倾腰行了礼,周到的很。卞君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那八重先行了。”他将要走过卞君的身边,脚下一个打滑就要跌倒,卞君眼疾手快的拦住他却被他一并带倒上下叠落在地。八重叠在卞君身上,有种时运不济的感觉,他这是捅娄子了,竟然把卞君摔了跟头,他这个月的俸钱还有救么,他还能好好的待在这么,八重拉丧着一张脸手忙脚乱的起身把卞君也拉起来。
“大,大人没事吧。”他看着卞君的一张脸都结成冰,僵住了。果然,下一刻卞君大人就甩开八重的走快步的走回了自己的院落,于是八重更加惶恐了,他这是作死犯上,把最大上司给得罪了,这该如何是好啊,如今只能祈求卞君大人宽宏大量的不要在意。
至于现在,还是去功德居把该做的做好。八重想着青生这个家伙必然是没有说实话,卞君大人那里算温和好处的上司,简直就是个黑面罗鬼,这短短几次的面见都是僵着脸完成了,八重检讨了自己那里出了差错惹到了卞君,可想来想去也没发觉自己哪儿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占着了这后街的院落,惹的卞君不高兴了?
兴许真是这个样子罢。看来他得和橘明指大人提一提他是否能换个住处的事了,不然,他受不住这惊心动魄的摧残呐。
就在八重在路上想东想西时,咱们的卞君大人却完全没把刚刚八重失礼的举动放在心上,他进了院落后直走到石桌前做下,无论是凳子抑或是桌子都覆着层冰霜,这是多年前他的旧居,当年的一景一物如今百年过去了却还是以往的模样,若是没有时光的制衡,他都要觉得这上百年都化为了一个顷刻,一切都是个梦境,待梦境完了之后,依旧会有某个人带着温好的黄泉酒来和他调侃。
“华生,我在此地等你来。”这是酒词在忘川的渡口对他道的第一句,那时他却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可等放到心上了,却只留了最后一句,这句话他用了上百年的时间来记着,他记着这句话便不敢转世投胎,不敢离开幽冥,不敢让此地落败。记着记着,他就成了冥君,成了将这幽冥荒域担负在身的卞君。
太久了,久到他都能忘却了酒词的模样,有时他回想过往,酒词的音貌都化作了雾看不清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事,忘了就能安然的过以后的日子,忘了就能抛却一切好好的做个冥君。明明就要安心了,可为什么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司史的出现把记忆又带回来了。
他起身离开石凳,一转身,身形就消失在了地府。
荒域如今被浅粗的划了十个地域,每层地域在数年的阴气沉积里都生出了不同的魑魅魍魉,鬼灵精怪,它们聚集在一处大吃小强凌弱的相互吞噬,直到最强者出现霸占一方。上仙入冥后花了许多心血才将各域的霸主一一收服,可是由于冥界处在地界的最深处,阴瘴之气必会沉积到此地,无时无刻的新生出祸端,时不时都会有新的霸主出现来乱了秩序,当年最强盛的莫过于由人间战俘怨灵聚集而生化出的蹄皈,他一生化便搅乱了荒域,无数的魑魅魍魉被他吸食入腹成了美餐,能幸存的全都拜他脚下称他为魔君,他用一身怨气从地界最深处攻到了最上处的地府,和酒词交上了手。,虽然最后在酒词手下退败服了管制,可依旧是荒域奉上的君主,再后来上仙魂灭,由卞君接了冥君的位子,众人都要以为这魔君一定会杀回去抢占冥界,可蹄皈却安然不动的认了卞君,还与他一起联手压制了一切异鬼将冥界真真正正的归在卞君手中。可虽说蹄皈已经被卞君收入麾下,可在荒域里依旧是震撼四方的霸主,占着最富饶的八域为地方一王。而除了魔君之外,蹄皈却还有个身份是除了卞君外谁都不曾得知的,这个身份让他现如今只能窝在八域的炎山里躲着,对外谎称要清修。
前些日子他随卞君替鬼门铸匾将元气消耗了大半,这些天只能维持着兽身在殿里清修。卞君一踏入蹄皈的领地,就让他从冥练里转醒。这是火焰炎山的中心,四周的岩壁嶙峋黑竣,低处还有岩浆汇流成溪,殷红炙热的滚流将洞穴照亮,蹄皈庞大的兽身侵霸了洞府的一半地界,本在幽练里休养生息的他被侵入的气息打扰,布满坚硬鳞片的眼帘簌的开合,一只庞大的金黄眼瞳中映出了卞君的身形。
“卞君为何前来。”心念的声响震耳欲聋的击落落岩壁上的碎石,蹄皈的三尾甩起啪的就将洞穴晃动。卞君结了一个界不打算将自己置于闹起床气的巨兽前受虐,蹄皈是最不喜自己的兽身的,所以除了必要的时刻外从来是以人身出现。
这一次为了铸匾消耗的元气太多,不得已才变回了兽身在八域的炎山里休养。
“我想来问你件事。”卞君在蹄皈前从不用尊称,他和蹄皈的渊源太深,无法摆出冥君的架子来和蹄皈相处。
“有事就说。”蹄皈很不高兴,他向来就不喜欢卞君,要不是为了自个的许诺,他又何必对着一个只会占便宜的小鬼称臣。
“我在地府碰到一个新来的差士,他给我的感觉很奇异,能让我记起酒词来。”卞君把他的感受直接和蹄皈表明,在冥界里如果说谁还能有着和酒词上仙的联系,那么存着的只有他和蹄皈了。蹄皈听说完,眨了眨硕大的金瞳,尾巴翘的老高。“你当真?”
卞君点头,于是轰轰隆隆的蹄皈在洞穴里起了身,本来只有半个地界的空隙瞬间就全部侵占了,他抖了抖身上的碎石仰了头颅就化为了人身,化为人身的蹄皈身型高大,四肢修长有力,一双金瞳邪气肆意,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戾气,长相是魔兽里难得的邪魅绝美,他站在卞君前,足足高出了一头。
“小华生,你想来问什么。”蹄皈身后是烈焰岩浆,他交着臂膀俯视卞君,一脸的兴趣盎然。“你不要告诉我你忘了酒词是怎么散尽的,现在来问这个可真是没趣。”
“我想看那人的走马灯。”卞君就当没有听到,反正就算蹄皈个性再烂,他都会遵守自己许下的诺,永生永世的呆在冥界震住八方,对冥君称臣,而现在,他还是这里的冥君。
作者有话要说:
☆、陆章
“你直接带来就是。”蹄皈摊手,他有着可阅生灵记忆的本领,只要有前世今生他能看到,算是酒词当时逗他玩给的一点甜头。
“不想见他。”卞君摇头。
“你闹什么脾气,多少年了还是那么不长进。”蹄皈一脸鄙夷,他真就不知道那么完好的酒词怎么就困在这个傻蛋手里,要本领没本领要胆色无胆色,如果是他,他根本就不会让一切发生,虽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你帮还是不帮。”卞君也哼着回嘴,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好,这种恶劣是存在灵元里烙下的,他也不打算掩饰。
“冥君说的我自然会应,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个模样可不好出面。”他表示有心无力,这次蚀骨阴铁的反噬实在厉害,他本就是幽冥之气而聚集所成的魈魅,天父的精气对他们来说就是道毁天灭地的利器,可怜如他不仅不能躲还得迎上去,简直自个给自个找罪。
“那便算了。“卞君也没有强求,他算是一时兴起才跑来蹄皈这里顺便问问的,既然行不通干脆就算了,于是转手就要隐走,可蹄皈叫住他。
“你若真想看,也不是没有办法。”蹄皈留住卞君,说了自个的条件。卞君也知道蹄皈的性子,若没有点让他顺心的事是不会白白帮忙的,于是听他继续。“你说就是。”
“我知道鬼门成了之后上头就要来封诰。”蹄皈沉了沉音继续把话说了下去。“卞君你是知道的,虽说此地我能震住一时,却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坐下有不少精怪,他们无名无分,一旦冥界正式被上头收管,怕是凶多吉少。”这一点上,蹄皈很是清楚,他可以仗着自己的本领安于荒域,可是一旦鬼门一成,天地阴气的汇聚不再没有章法后,一些靠零星阴气而存的幽鬼只能自生自灭,而天界一旦下了令要正式将冥界正位,那么绞杀他们更是在所难免。蹄皈虽不算有情有义,可他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魔君,这些小东西伺候他多年,落了这个下场实在是过不去。本来打算只要鬼门一成之后就要和卞君提及此事,可现在眼前既然摆着一个契机,那么干脆狮子大开口一下,卞君再傻也该知道他的意图。
“你想将他们报到人员册上?”这事卞君也思虑过,可是这荒域的魑魅魍魉实在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了所需的数量,天界一直以来对冥界的态度暧昧,虽说地府将转生的责任一直揽身,可是天界从没表明过态度,如今要不是鬼门的缘故,进展也决不会如此的快。
“我可没有奢求那么多。”蹄皈的确不曾想过要将所有都留下,只是如果天界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我想请求卞君向天界上报,看看能不能将他们分类划界,各成一族,本座保证会压制好他们,绝不会生出祸端来。”
“这事你考虑了多久了。”卞君知道蹄皈看清了以后的形式开始为下面的谋个生路。
“比你想的要久。”久到你还未当上这冥君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蹄皈不禁在心里吐他。
“我想想罢。”卞君觉的这事是要慎重考虑的,于是也没立马给个答应,转身就从炎洞里消失了。蹄皈在原地伸伸懒腰,扭扭四肢,又变回了兽身,只是这一次却小的多,有寻常家犬大小,他欢欢快快的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着滚一点没有个魔君的样子。
“一个二个的都是傻蛋,都回来了那么久居然还没察觉,这可就不怪我不提醒你了。”变成小兽的蹄皈自言自语着,那个人的气息他是肯定不会认错的,毕竟当年他将自己收服了之后可是拿了自身的灵力和他做了羁绊,华生是个蠢货,这天地间根本就不会有人和他有一样的气息,所以,何必告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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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就到了除夕,一大早八重就起身将院落的积雪扫除,然后去了后厨做了甜汤,青生被橘名指派来通知八重未时要到功德居里吃年饭,临走前尝到了八重的手艺,然后激动的赞不绝口。八重看着狼吞虎咽的青生,觉得这青年平时是不是被橘名指大人给虐的太惨然,于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