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的最后一个后代——酆国第一大将军武靖。
我眨了眨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闪到武靖身后,“靖哥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随后脸色一凛,“你为何绑架我,小红儿呢?”
正在这时,我可亲可爱的小红儿自己走了进来,没缺胳膊没瘸腿儿,惊呼:“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小红儿,”我加大掐着武靖脖子的手的力道,大喊:“快用你的花淹死他!”
“公子你自己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多亏了武将军拔刀相救,不然凭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力战群雄救你于狼窝虎穴之中?!”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回味着小红儿的遣词造句,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家小红儿原来是芳心萌动啦,哇哈哈。
我放开武靖,仔细端详他,浓眉大眼,宽额挺鼻,实乃真正的英伟男子也!忽意识到他也是个魅,大惊失色,一问才知,当年酆国被楚国所灭,武靖携麾下十万将士迎战,奈何国之将破非一朝一夕之祸,外表如何光鲜终掩不住内里的残败不堪,我父皇及我父皇的父皇及我父皇的父皇的父皇都是千年难遇的昏君,我父皇曾在国破之前寄希望于我的皇兄们,我的皇兄们个个天赋异禀,大皇兄嗓音极好,据说一次飙高音震碎了整个皇宫的瓷器,我的二皇兄极有创造力,传说中《房中术一百零八式》就出于他之手,形态各异,姿态万千,匪夷所思,空前绝后!我的三皇兄记忆力极佳,举国上下凡是稍有姿色的男男女女的名字他全能记得,这本是值得举国骄傲的事,奈何没有哪个皇兄有治国平天下的才能,所以最终十万将士竟能与我酆国共存亡,战至最后没剩下一兵一卒,真乃姜家祖上显灵。
武家满门忠烈,世代都是我酆国大将,他是武家最后一个人,连子嗣还未有一个就为国殉葬,却是连做了鬼也不愿离了酆国,生生吸了百年的战乱之怨终成了魑魅。
武靖忽跪下,话音掷地有声,“请小皇子登基成为酆都之主,我麾下十万将士皆听吾主之命!”
十万将士?不过是十万个孤魂野鬼罢了。这酆都城,近两百多年间,已是一座死城,堪堪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予这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忽想起了那早已该忘却却终究还是记得好像也曾真的忘却了但此时偏又记起的那段前尘往事。
我出身在酆国皇家,我母妃是我父王从外带回来的人称狐媚女子的倾世皇妃,我出生的那年我母妃难产死去,家中突现白狐,我父皇终于也相信了我母妃是个狐媚妖孽,而我这妖孽之子也定是妖孽,于是我在冷宫中被当成不存在的存在了六年。六岁那年,楚国攻克了酆国,酆国将军武靖的十万将士终不敌楚国将军靳尚的百万精兵,三天三夜之后,酆国全军皆战死。一夜间,酆国不论贵贱,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全死于楚军刃下,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酆国皇室最小的王子。
在我生前的二十四年里,我从未想过要恨靳尚害我家破人亡,我从不认为我是酆国皇子,甚至不认为我是酆国之人,国破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全国上下没有一人拿我当人看待,他们视我为妖孽,瞧不起我却又不敢真的来惹我,实在可气又可笑。
想我生前都不能过一日皇子的生活,死后却要做这酆都鬼城的君主,岂是一句可笑了得?
但我终究是做了这酆都之主,好歹我与小红儿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倘若哪天我放弃追寻靳尚了,也不至于真做那孤魂野鬼。
☆、第一章
就连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说不上来这酆都是从什么时候就变成鬼城的,只道是如今酆都的鬼早已不是谁都能惹的了。按理说,一个人间的城,竟被鬼鸠占鹊巢,这天上该管管吧,其实也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俗话说,阎王好送,小鬼难缠,这地方没有阎王,全是小鬼。占地为王,势力之大,就连真正的阴曹地府也管不了这里头的鬼。
慵懒地坐在幽都府堂上的正是酆都之主,一身华衣覆了整整一榻,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散一地,肩上两团鬼火上下不停地跳跃着,堪堪照出一张狰狞的面具。
我眨巴着眼看着伏在殿下的那个女子,长发被编成一条条长辫子,缚在她的全身,似要生生勒出几道印来。小红儿说她穿的是件绿纱裙,就连眼睛也是绿色的,我冷哼一声,悠悠地说:“你以为你穿件绿衣就能把自己当水草了不成?”
那女子不说话,我也不恼怒,见她对我的笑话不以为意,便换句话说,“你就是桥姬?”
见她还不理我,便又换了句话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偏偏不长眼睛想害我那心上人儿,我就算不想插手也不行了。”见她脸色稍有动容,我便接着说,“不过也多亏了你,我今世才找到了他,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怎样,只是你在人间也终究只是个孤魂野鬼,不如来我这酆都城可好?你也算有些本事,就做我酆都城的水军将军好了。”
说罢,见她还是那副表情,便当她是默认了,正决定要走,谁料我刚一起身,她便开口:“你可能替我杀了那负心之人?你杀了他,我便留在这酆都鬼城里。”
我看了看她,眼眸里写着的全是爱恨,爱极了才会恨,可恨到头来却终究还是爱。
本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却偏生的举世无双,十五六岁,本就是花一般的美好年纪,却只因结交了轻薄子,从此便可生复可死。
那一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死后一腔怨恨无处可泄,只得每每藏于桥下,当有青年男子途经时,便色诱那人生生拖他溺死在河里。却是终究不能也不忍对那害死自己的男人下手,恨透了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古往今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何况这世事太平,更是恨不得夜夜叫一声祸水,直扑上去对闹着脐上胯下的风流快活。
我端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刚刚还在翻云覆雨,颠龙倒凤,如火如荼的床榻上,现在只得一个小人儿闭目浅息。
地上伏着的人已是个迟暮老者,眉目间早已不见当年所谓的貌比潘安。
小红儿幻化成桥姬的模样,她问那人:“公子可还记得妾身?”声音好不幽怨。
“绿娘,你是绿娘?!”老者惊呼一声,浑身发颤。
“你可知那河水冰冷刺骨,妾身夜夜哭泣思念于你,你怎么都不来救我?”小红儿面目哀愁,泪水潸然而下,流出的当然不是真的眼泪,而是用彼岸花化成的血。
血渐渐染红了小红儿的脸,老者爬至小红儿脚下,紧紧搂住她的腿,哭喊道:“绿娘你饶了我吧,我不是真心要将你推进湖里,是我家那母老虎她不能容你,绿娘你饶了我吧,饶了我罢。”
哭喊声戛然而止,天下之大,却没有彼岸花毒不死的人,这显然就好比是那见血封喉的毒药了。
“薄情寡义,贪生怕死,这种人命,贱如蝼蚁。”我甩了甩衣袖,那负心郎早已不见身影。
我长叹一声,世人只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不知故人之心更易变。
“公子,”小红儿已变回原来的样子,堪堪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真是个水灵灵的好姑娘,她说:“你的铃铛一直在响呢。”
“我听见了,”我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胭脂气重的我差点晕过去,“这一世竟落在了烟柳之地,还真是一世富贵一世贫啊,这轮回转世,倒也公平的很”
那日他落水我救了他,他说多谢公子,奴家名叫尚香,崇尚的尚,香气的香。
尚香。
十七八岁少年郎,脸若桃红飘着香。
☆、第二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云月不知我心忧。
众人只道我找不到心上人儿心忧,殊不知我找到了心上人儿心亦忧。
从前还没找到靳尚,我就想此世又不知他姓甚名谁,长得是何模样,奈何脚镯只有一只,我手下上万小鬼却都用不上,不知这一世是否还找得到他,是否找到他时他又要命不久矣。又想到我现在也是一城之主,全城大大小小妖魔鬼怪全都由我管理,不时还要应对一下人鬼之战啦,仙鬼之战啦等等,占用我不少时间,真真令人好不心急。
待找到他时,我又想,前一世他还念着我,这一世却彻底不识得我!不过罢了,反正他前几世也不曾喜欢过我,记着也着实没什么用。但又想我有什么法子让他喜欢我呢,我着实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找到了也不知究竟要如何下手,真真是要急死个人。
此时月朗星稀,着实是个直捣黄龙洞里开花的大吉之日!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相公馆,你来我往,声色犬马。
相公馆如今的头牌名叫尚香,能歌能舞,擅棋擅书,又长得是此人只因天上有,生生勾走了一颗颗七巧玲珑心,惹了无数魂牵与梦萦。
这事谁都知道。
“尚香喜欢他之前的师傅,望月公子。”小红儿告诉我的这件事,却不是人人都晓得的。
我仰望苍天,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我咆哮:“天道不公!苍天无眼啊!”
那一世我才找到他他便死了,这一世我找到他时他才十六岁,怎得竟又有了心上人?!难不成只能是他一出生我便遇见他才能行吗?!
古人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古人还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听信了古人教训的我,点了望月的牌子。
招呼我的相帮面色十分古怪,直到我进了望月的阁子时他还在贼眉鼠眼不明含义的笑。
望月坐在床上,穿了一身不知道是什么颜色反正不是白不是黑也不是灰的长袍子,头发也是披散着,妆也不怎么精致,着实是不怎么像样。那望月公子,据说是几年前的头牌,这几年因着年纪大了便渐渐失宠了,其实也就二十三岁,但这娼馆中,本就这样朱颜易老。而当我真正见到人才明白,望月不是变老了,也不是变丑了,而是,身材实在变得太挺拔,容貌也太有棱有角,与我相比,不论是身材还是容貌,我不似个要来干别人的,反倒似个来被人干的。难怪那相帮那样笑,你想哪个嫖客敢嫖一个比自己还威武雄壮的人?心理上与生理上都难以承受。
“公子果然是个生人,”望月横了我一眼,语气清冷,“我还寻思着呢,怎么还有人点我的牌子。”
“我来替你赎身,你可愿走?”我刚想了一下,既然他在这里混不下去定是想离开的,我正好卖他这个人情,一来支走这个情敌,二来我对他如此之好他以后断不好意思再来抢我心上之人。
谁料他却抿嘴一笑,似是嘲讽地说:“走?走到哪里去?难不成公子你喜欢被压,觉得我身材高大容貌尚算周正,想我做你相公不成?”
一时间我脑中闪过很多个片段,似是那人又在我耳边说如愿你果真是贱不被人上就浑身难受得紧,面目狰狞总是像要吃了我似的。
我一时气急,一巴掌打上去竟把他打出好远,我微愣了一下,想起他虽个子高大,终是做这种营生的,怕是底子早坏了。
“你也不必说这话,我,虽确是喜欢被人上,”我上前一步挑起他的下巴,凉凉地说,“却也看不上你这千人骑万人踏的下贱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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