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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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道长-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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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观外突然起了一阵风,吹落不少桃瓣。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头,一个白影出现在桃树下。
  鬼探出脑袋查看道观的大门,磨着牙齿,叽里咕噜自言自语了一阵,用爪子在桃树干上抓出几道深深痕迹。他觉得这回他找的没错,这道长正是他要找的人。那双眼睛,狐狸一样的眼睛,他没见过别的什么人眼睛长成这样。
  都怪自己太蠢,轻易便信了他,结果这妖人也不知对他施了什么法术,让他变身为马,白白被人骑了五六年。后来他实在是难以忍受,便在横梁上撞死,结束了他的“马命”。随后又四处奔波找那小子好几年,终于在此处见到他。
  鬼越想越气愤,咬着牙恶狠狠道:“小子,爷爷我非收拾你不可!”
  狐偃和阿鹤阿鲤坐了一桌,他伸伸手指,桌上便多了五六道菜肴,香味扑鼻。阿鲤张大了嘴巴,无论狐偃在他面前施展多少次法术,他都看得目瞪口呆。阿鹤就淡定多了,连忙给狐偃盛饭夹菜,恭恭敬敬递到师傅面前。
  今日是十三,狐偃要下月初一才开始摆摊算姻缘,有要事者可以前来拜访,但十五那日是绝对谢绝见客的。
  师徒三人吃过饭,阿鹤和阿鲤将碗筷撤了下去,阿鲤负责洗碗,阿鹤则负责给师傅烧水沐浴。先将附近的水源引来,阿鹤将手伸入凉水之中,不到片刻,水温便变热了。狐偃摸了摸水温,赞许了一声,道:“阿鹤,你有进步,水温刚刚好。”
  “谢师傅夸奖。”阿鹤挠挠头推门出去,狐偃将身上的长衫脱下,屋里却起了一阵风。他回头一看,是窗子开了,凉风贯进屋来,冷飕飕的。他将窗子关上,敏锐察觉到房内多了股戾气。他依然自顾自地继续脱衣,不过是只小鬼罢了,不足为惧。
  “哈哈,狐偃呐狐偃,房内多了点东西你难道没有察觉?”
  听到人声,狐偃将外衣重新穿上,回头道:“清悠,你怎么又来了?”
  此时房内已然多了一人。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容貌俊美,气质温和。他身着水蓝色长衫,头发以青玉冠束起,腰上挂了鱼形玉佩,看打扮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道:“难道我不能来?怎么说我们也是道友不是。”
  狐偃笑道:“呵,你这公子哥儿就不要和我这种真道士混为一谈了,说罢,所为何事?”
  清悠笑了两声,道:“还不是为了那镜子。听说你找到了你师祖的照妖镜,拿出来瞧瞧罢,我还没见过那镜子是何模样。”
  狐偃道:“你的消息倒挺灵通。世人传的太过,其实从表面来看,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罢了。”
  清悠朝他使了个眼色,指指墙角,道:“狐偃,不妨把这小鬼捉了,用镜子照一照,我也好开开眼界。这鬼趁着你沐浴之时跑到房内,狐兄如此又一表人才,难不成是只了不得的女色鬼?”
  鬼在墙角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虽说眼前二人不像善类,但他必须维护自己身为鬼的尊严!他显出白色的影子,伸出两双手爪,叫道:“我才不是女色鬼!我是男的!”
  不料清悠听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抚掌道:“狐偃啊狐偃,看来你惹上了一只断袖鬼。”
  鬼气得七窍生烟,挥舞着白色的爪子朝他二人撞去,叫道:“你才断袖!你全家都断袖!”
  清悠笑得更欢了:“哈哈哈,狐偃,你赶紧将他抓住,我实在是好奇这只小鬼长的什么模样。”
  鬼撞在狐偃身上,用爪子挠他的脖子。然而狐偃却纹丝不动,脖子也没有受伤。
  任凭鬼挠了一阵,狐偃用手指轻轻点在鬼额头的位置,鬼像被烫伤了一般,惊叫一声连忙退后,缩在墙角里。狐偃拿过放置一旁的白色灯笼,说了声:“收。”鬼便化作一阵青烟,被收进白灯笼中。
  他道:“清悠,你既然这么想看一看这镜子,我便让你瞧瞧。”
  狐偃从床边屉中拿出一面铜镜,这镜子诚如狐偃所说,不过是普通镜子的模样。很旧,镜子边上的花纹都几乎被抚平。
  清悠从狐偃手上接过镜子,镜子中清晰地印出他的脸。他抚摸镜子感慨道:“葛洪曰:‘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托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常试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入山道士,皆以明镜径九寸已上,悬于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如此有趣的神器,没想到竟被你得了,清悠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狐偃道:“还未看到照妖镜之神力便感慨成这样,清悠你也太过了些。”
  清悠回过神来,笑道:“也是,狐兄赶紧把那小鬼放出来瞧瞧,我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朝梁普通年间:“普通”是梁武帝萧衍年号,为公元520…526年。
  葛洪(公元284~364年),东晋道教学者、著名炼丹家、医药学家。字稚川,自号抱朴子。
  清悠说的那段话,选自葛洪《抱朴子内篇》登涉卷十七。

  ☆、照妖镜(二)

  鬼在灯笼里挣扎,白色的灯笼壁上不时往外凸出一块,他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坏蛋!”狐偃弹了弹灯笼壁,道:“这小鬼精力还挺充沛。”
  他抖动灯笼,鬼又化作一阵青烟,落在房间中央。狐偃将镜子对准了那阵青烟,镜子感受到鬼怪的存在,突然间绽出强光,直射在鬼身上。鬼尖叫了几声,化成人形,抱着大腿瑟瑟发抖。
  镜中出现的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身着白色单衣,一双杏目含泪,眉间一点红痣,那是被狐偃的手指给烫出来的。他对着二人颤颤巍巍道:“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否则……否则大爷我就不客气了……”
  清悠叹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这个小鬼一番,道:“没想到这断袖鬼倒长得挺不赖,狐兄有福啊。”狐偃笑了笑,道:“我可不好这口,清悠兄若是喜欢,拿这灯笼把他带走。”
  鬼颤抖着缩进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瞪着狐偃,眼神中带着恨意。
  清悠问道:“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鬼偏过头恨恨道:“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狐偃用手指了指鬼的双手,便有丝线将他手脚缚住,令他动弹不得。丝线越绷越紧,鬼终于受不住了,叫出声来:“妖道,快停下!快停下!疼死了。”
  狐偃淡淡道:“那你不好好说话?”
  鬼委屈道:“我是不记得了嘛,……我只记得……记得从前常有人叫我小尚。”
  清悠道:“噢……难不成你生前是小和尚?可我看你头发生得好端端的,也不像是当和尚的呀。”
  小尚气得牙痒痒,怒道:“你上辈子才是和尚呢,我不是!”
  清悠继续问:“你为何偷偷潜入狐兄的房间?难不成真是偷看他洗澡来的?”
  小尚咬牙切齿:“呸!你才喜欢偷看男人洗澡!我是……我是来报仇的!”
  “哦?报的是什么仇?”清悠饶有兴致地用手肘碰了碰狐偃,问:“难不成你之前跟这小鬼有过什么?”狐偃自然记不得小尚,背着手等着小尚说话。
  小尚一脸怨念看着狐偃,缓缓道:“十年前,前往会稽的官道上,你骗我你是鬼,骗我背你下山,还将我变成白马,拉到集市上卖掉。你是个坏蛋……你是个坏蛋……”
  小尚在墙角碎碎念,清悠瞧了狐偃一眼,大笑:“还真是你对不住人家小尚,狐偃呐,你是不是该跟人家赔礼道歉?哈哈哈哈……”
  狐偃想起十年前之事,对缩在墙角的小尚道:“若我没记错,那次是你先从树后跳出来妄图吓倒我的吧?像你这种小鬼我见得多了,没什么坏心思,就喜欢躲在暗处吓唬走夜路的人,我将你卖了算是对你的惩戒。怎样,被人骑的滋味还不错吧?”
  小尚眼中含泪,想起悲催往事,嘴里不断骂着:“坏蛋……坏蛋……”
  清悠道:“哎,我说小尚啊,你骂人骂来骂去也就只有‘坏蛋’之类,实在是太单调了,换点新词怎样,我教教你吧。”
  小尚偏过头去,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狐偃掐指一算,道:“你已死了不少年,为何还未投胎?”
  小尚不理狐偃,狐偃用手指了指,缠在小尚身上的丝线缠得更紧。他哀叫道:“疼疼疼!我不知道我死了多久,你快放开我!”
  “那好,你就暂且在灯笼里歇一会儿吧。”
  狐偃拿起灯笼,说了声“收”。小尚化作一阵青烟,被收进白灯笼中。
  狐偃将灯笼挂在床边,手指一点,灯笼里的灯芯亮了起来。小尚在灯笼里跳来跳去,叫道:“好烫,好烫!”
  清悠道:“你就别难为他了,把火熄了,换成萤火吧。”
  小尚在灯笼里跳了一阵,狐偃看差不多了,他手一挥,黄色的火焰立马消失,灯笼里充满了绿莹莹的萤火,十分漂亮。小尚安静下来,抱着双膝看萤火,脸蛋上挂着几点泪痕。
  清悠拱手道:“狐兄,今日打搅,时间不早,清悠该走了。”
  狐偃问:“清悠此次前来,是否还有别的话要同狐某讲?”
  清悠踌躇半晌,道:“有个人我想让你看看,不知你是否得空。我知狐兄每月十五闭门谢客,过了这月十五,你若得空,能跟我走一趟么?”
  狐偃笑道:“还有清悠解决不了的问题?这倒是奇了,什么样的人能令清悠烦心?”
  “你就别抬举我了,狐兄的法力清悠难以企及。此人谈不上令我烦心,只是清悠看不出此人是否中了魔障,所以想请狐兄以照妖镜探之。”
  狐偃问:“身上没有妖气?”
  “没有妖气,但突然性情大变,同以往不太一样了。”
  狐偃思虑半晌,道:“此人身份是否在我去之前不便透露?”
  清悠微微颔首。
  狐偃笑道:“这倒挺有意思。十五过后,我来建康城寻你。”
  清悠抱拳告辞,穿墙而出。狐偃看了挂在床头的灯笼一眼,随手一挥,浴桶边上便多出一道山水屏风。小尚在灯笼里小声嘀咕,晃悠着身子,灯笼微微摇晃。狐偃沐浴完毕,随手一指,浴桶和屏风瞬间消失。他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用巾帕慢慢擦拭头发。
  此时,桌上放置的照妖镜突然射出一道光芒,照在昏暗的墙上。
  狐偃微微皱眉,这镜子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镜子中影像投影在墙上。华丽的宫室,重叠的檐角,宫殿一座连着一座。
  宽敞的房间雕梁画栋,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风格毛毯。屏风是白玉做的,以金线绣出牡丹的图案。一个十四五的少年躺在床上,两手拽着被子瑟瑟发抖。
  狐偃只消一眼便认出了他,那是小尚。看来,这是小尚生前的情景。
  影像只有画面,听不见声音。但从小尚的表情来看,他在惧怕。
  厚重的雕花木门徐徐开启,素衣医者背着药箱,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眼中带了杀气,嘴角却勾出一丝笑容。
  “小尚。”狐偃看出了男子的口型,他在叫他。
  小尚将头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医者上前几步,跪在宽大的床前,嘴里说着什么。男子见小尚装睡,一把将被子掀开,小尚在挣扎,大声说着什么,男子并不理会。他将药从医者手中端来,用调羹搅拌几次,伸到他嘴边喂他。小尚摇头,整个人蜷成一团缩进床角。男子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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