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道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狐狸道长-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窗户开着,明晃晃的月光照了进来,院子里一片银白。狐偃眉头微皱,将窗子关上,在窗子外面加上一层遮光布。
  小尚觉得奇了,问道:“小子,你做什么?”
  狐偃没搭理他,坐在床上自顾沉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小尚挺喜欢月亮,他是鬼,不能被太阳晒到。他在荒郊野外游荡的时候,最喜欢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尤其是十四五的时候,月亮又大又圆,把大地照得银白一片。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时候,有萤火也是极好的。若是什么也没有,他就只能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百无聊赖。
  狐偃不理他,小尚只好在房里荡来荡去,无事便只能打量狐偃。
  人类生长的速度还真是快,他记得十年前他见狐偃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少年,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他认真想了想自己在野地里游荡的年份,没有三十年,也该有二十几年了吧,加上他本来的年龄,他如果一直活着,大概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这么算来,他绝对是狐偃父辈的人了。而这小子一点都不尊重长辈,实在是可恶。
  “喂,小子,你怎么了?”小尚在狐偃跟前瞎蹦跶。
  狐偃沉声道:“小鬼,你若是再嚷嚷,当心我把你扔粪坑里去。”
  小尚闭嘴了,缩在墙角坐着。他实在是百无聊赖了,左看看右看看,找寻可以玩的东西。
  狐偃在整理他的法器,他将东西一件件整理好,全部收进袖子里。屉子里的照妖镜也被翻了出来。小尚想起昨日里的强光,不禁往墙角缩了缩。照妖镜似乎感觉到妖气的存在,镜面忽明忽暗。
  狐偃抬起白色灯笼,做了个收的动作,小尚便被收入灯笼中。小尚鬼叫一声,灯笼被挂在床头。他有些搞不清狐偃是要做什么了,不过他可不想轻易放过这小子。不懂得尊敬长辈的毛头小子,他定要令他吃些苦头。
  狐偃无心猜测小尚在想什么,他想着未免夜长梦多,是否应该赶紧将小尚送走。小尚在灯笼里鬼叫,狐偃给灯笼里充了些绿莹莹的萤火,又送了一间给鬼住的阴宅到灯笼里。小尚跑进房里兜了一圈,灯笼有限,房间自然也不大。不过对于他这只游魂野鬼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夜里突然来了一阵风,狐偃宽衣入睡。窗外月亮的光辉几乎看不见,狐偃却总觉得这月亮晃眼得很。
  子时,月在中天。过了子时,便是十五了。镜子在昏暗的室中忽明忽暗,绿莹莹的灯笼停止晃动,小尚在狐偃给他准备的房间里欢乐地游荡。房间里除了床,还有桌子屏风,桌子上放了一壶凉茶。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尽情享受喝茶的感觉。孤魂野鬼很少有机会喝茶的,他隐隐觉得自己生前应该享受过不少好东西,不过这些他早就淡忘了。
  荒无人烟的旷野,月上中天,路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晃动。
  “娘,快跑,他们追上来了!”月光下,小小少年拉住身后衣衫褴褛的妇人,往高大的芦苇丛中躲去。三四月的时候,春寒料峭。沼泽地里生长着去年枯死的芦苇丛,一片挨着一片,又高又大。妇人容颜美丽,表情却有些呆滞。小小少年拉着妇人,光脚踩进冰凉的水中。妇人踩到水时,浑身一颤,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
  “他们在那儿!”
  “抓住那个荡*妇和小妖孽!”
  村人举着火把将整片芦苇照亮,小小少年捂住少妇的嘴,不让她发出声响。小小少年狭长上挑的眼中有一丝害怕,更多的是坚决。他在妇人耳边轻声道:“娘,你要乖乖的,不要发出声响。我们一会儿就逃走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
  妇人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痴痴地看着小小少年。天上月色正明,芦苇丛外是喧闹的人声。水很冷,没过了他们的膝盖。少年抱住妇人的身体,妇人在瑟瑟发抖。
  狐偃从梦中醒来,桌上的照妖镜忽明忽暗。他捂住脑袋,多年前的事情似乎就发生在眼前。他的身体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每到月圆时分便越加明显。他拿起桌上的镜子,手居然有些微微颤抖。此时镜中出现的不是白天时眼眸上挑的俊美青年,而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
  小尚抱着被子睡去,只听得一声巨响,房子、桌子、屏风就像做梦一般一一从他面前消失。他揉了揉眼睛,白色的灯笼挂在他头顶,绿莹莹的萤火飘满室内。他坐在狐偃的床上,四处看着。地毯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对着镜子看,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不知为何,小尚第一时间便认出了他。没错,这狐狸便是狐偃。
  不过……狐偃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狐狸?小尚的脑子转了转,不禁惊叫出声:“妈妈呀!有妖怪!!!!有妖怪!!!!!”
  狐狸被小尚的声音吵到,朝他挥了一爪子,直把小尚摔翻了个跟头。
  小尚摔完了跟头,发觉这狐狸的力气也不过如此。难不成这狐偃是只妖怪,而且会有这种变回原形无法施展法术的时候?
  白毛狐狸站在镜子前,有些有气无力。小尚大笑三声:“哈哈哈,你这小狐狸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看我不治了你!”
  房内阴风阵阵,小尚伸长了爪子,朝白毛狐狸抓去。白毛狐狸却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弱,闪身躲过,不过也没朝他施展法术,小尚估摸着他是施展不出来了。
  过了一小会儿,白毛狐狸似乎累了,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神有些沧桑。此时照妖镜突然闪出一道白光,照在黑暗的墙上。
  年约四五岁的小男孩慢慢行走在路上,桂花开了。附近的小贩售卖着月饼,应该是中秋月圆的日子。小尚被墙上的画面所吸引,暂时忘却了攻击这个令他狼狈的小子。
  画面上的小男孩跟狐偃很像,上挑的双眼,长得白白净净,挺讨人喜欢,不过身上穿的却是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太阳落山,一轮圆月升到中天。村里的男女老少在自家院子里摆酒赏月,合家团圆,好不快活。年过六旬的老婆婆见小男孩一个人走在路上,给他塞了两个月饼,嘴里说了什么。男孩感激地看着她,道了声谢,收下了。月亮照在他的小脸上,他的眼神忽然一变,无法控制地全身颤抖,变成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狐狸。
  老婆婆吓了一跳,立马背过气去。附近的人闻声纷纷赶来,只见小狐狸四处逃窜,地上多了一套小孩穿的衣裳。
  村里人拿着衣裳找到村里跟大家住得最远的一户,这家家徒四壁,表情呆滞的漂亮女人在月光下搓洗着衣服。另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月亮。小狐狸不知去了哪里,村里人不由分说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小狐狸躲在自家后院,躲在墙与墙之间的夹缝中,瑟瑟发抖。
  镜子的光芒消失,白毛狐狸盯着墙上出现的幻影一动不动。小尚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想哭。他问狐狸:“唉,狐狸小子,你后来怎么了?”
  狐狸朝他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衔着镜子,跳到床上,睡了。
  小尚走到他跟前,用手触了触他脑袋上软软的绒毛。狐狸耳朵抖了抖,睁开眼睛。这双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翘,像是要将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
  “小鬼,滚一边去。你若是再吵我,过了今日,我要你好看。”
  小尚听见白毛狐狸说话,兴奋道:“呀,你果然是那妖道!我就说嘛,你一看就不像好人,果然是妖精变的。”
  小尚在屋子里乱窜,他白天睡饱了觉,晚上自然无事可做。今晚上发生如此有意思的事情,当然值得他多高兴一会儿。他凑到他跟前恶意道:“你为何不现在处置我?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现出原形,没办法使用法术呢?”
  白毛狐狸不理会他,将头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小尚调皮地揭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对着他耳朵喊道:“道长,你快来抓我呀。”
  狐偃的确没有同他玩闹的心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小尚自己闹了一会儿,又想起方才影像中瑟瑟发抖的白毛小狐狸,居然有些心疼。他道:“道长,我觉得你怪可怜的呢。”
  狐狸耳朵动了动,有些忍无可忍。小尚摸着他脑袋上软软的绒毛,用他那不成形的鬼脸在狐狸身上蹭了蹭,满足了调戏可爱动物的想法。他道:“今天就不同你闹了,我过会儿就走。”
  小尚在白毛狐狸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个小小的红点。狐狸似乎不大舒服,翻身给了他一爪便有气无力地躺下。小尚嘚瑟地在床上跳舞,用嘴吹开了窗子,从窗子跑了出去。
  窗外是被银白色月光洒满的大地。小尚欢乐地在院子里晃荡,他又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照妖镜(五)

  “母亲,父皇为何不喜欢阿谦?昨日里大哥打了一头小鹿,父皇奖他金弓玉杯。今日阿谦也打了一头小鹿,为何父王只对阿谦微微点头而已?”
  少年脸上带着些许阴郁,对着慈眉善目的美貌妇人倾诉。妇人抚着少年的肩膀,眼中含泪。
  “母亲,我听得宫里有闲言碎语,他们说阿谦是……”说到此处,少年欲言又止,他小心翼翼问道:“您能告诉阿谦这是怎么回事么?”
  妇人摇头不语,少年继续逼问道:“母亲,阿谦问了您这么多次,您能告诉阿谦么?”
  妇人流泪道:“世谦,你不要伤心,你的确不是你父皇的孩子。”
  少年睁大了眼睛:“什么?!难道……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世谦,小声点。”
  等少年稍稍冷静,妇人才缓缓道:“娘从前是萧宝卷的妃子,你父皇将我纳入宫中,娘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娘为了保住你,未曾跟任何人说此事,在宫里七个月就生下了你,因此许多人都谣传你不是你父皇的孩子,圣上……也因此对你的身份有所疑窦。你大哥的确不错,又是长子,他更看重你大哥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圣上对你其实还是不错的,对么?对娘也还算照顾……”
  不等妇人说完,少年怒道:“原来我真不是他的孩子!”
  妇人拉住少年的衣袖,道:“世谦,娘求你不要说出去,若是旁人知道此事,我们母子的性命,恐怕就要不保了。”
  少年眼中含泪:“生在这样的地方,是阿谦不愿的,这样的身份,令阿谦如何自处?”
  妇人流泪道:“世谦,你一定要听娘的话,咱们老老实实待着,谁也不得罪……”
  妇人美丽的容颜渐渐远去,萧综从绵长的梦中醒来,全身大汗淋漓。窗外月色正浓,已经过了子时。几年前母亲对他说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因此,离宫之后,除了看望母亲,他再也不愿回到宫廷,见那个他要称之为父皇的人。
  他是齐国君主萧宝卷之子,若不是萧衍那老贼覆灭了齐,他现在该和母亲安安稳稳地生活在宫殿,依旧当着皇子,不会遭受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和不公。然而……母亲说的话是真的么?
  门外传来婴孩的哭声,他的次子出生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个孩子身体孱弱,多病爱哭。总在半夜里哭泣,每回都哭得撕心裂肺。
  他开门出去,走到奶妈房中。奶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孩子半夜醒来,她正衣冠不整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见到萧综吓了一跳,惊道:“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奴婢真是该死,没有带好小世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