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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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人间-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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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我背着背包就下楼梯去,沈阳在我背后恨恨地喊:“既然你不管他任他这样风流,那我可就追他了阿,等他成了我的之后,你不要后悔!”

  我心说,随便,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就径直走了。

  晚上舅妈和妈妈亲自下厨,作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正吃着,老舅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把妈妈叫了出去。而后老舅进来对舅妈说你们先吃吧,我们先去趟局子!

  舅妈说:“你们去吧,大忙人,从来没有说吃个囫囵饭!”

  他们去了之后,饭桌上就剩舅妈,爸爸,我和苗苗。

  爸爸看我们冷清得很,就问苗苗点闲话,不外乎最近学习怎么样,准备高考考哪个学校。

  苗苗说:“准备考四川音乐学院的,主修钢琴。”

  爸爸笑着说:“好得很,咱苗苗从小就对弹琴有天赋,我记得你弹琴一直比你哥哥好,你哥也就小提琴还拿得出门,其他的一概不及你!”

  苗苗就笑了笑。颜容之间淡淡的,没有了以往的精灵古怪。自从我们吵架我摔琴把她脸弄伤之后,她就很少再和我玩笑打闹了。

  况且,她并不知道筱歌去作线人了,她现在还以为筱歌已经去世了的。心情也相当不好。瞧神态一直懒懒的。

  “苗苗”,爸爸说:“自从你从秦皇岛回成都,我就再没有听过你弹琴了。吃完饭,你给我弹一弹那曲《水边的阿蒂丽娜》吧,让你哥给你用小提琴伴奏!”

  爸爸原本不知道我和苗苗发生冲突就是因为这首《水边的阿蒂丽娜》。我听到他不但要听苗苗弹,还要我伴奏,当下忙拿话头岔开爸爸的话:“爸爸,自从你来成都,我们都还没有好好说会儿话呢!对了,你来成都干吗来了,你军区那边不是忙得紧吗,怎么又住在这里不走了呢?”

  爸爸笑了笑刮我鼻子:“干吗干吗,小家伙,想赶我走啊!我还就不走了呢!呵呵!实话和你说吧,我这次来是监督和帮助你妈妈的工作的,你妈妈这次接手的案件是全国罕见的重大贩毒案,上级严令尽快将其一网打尽。但是他们太狡猾了,你妈妈又有时候有点冲动,我怕她万一露出什么弱点给罪犯利用了,就过来帮看着点。”

  我听得出,虽然爸爸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妈妈的工作,其实是为了妈妈的安全。他对妈妈是极其珍爱的。虽然妈妈不能生育,他却对妈妈一直很好。甚至在家里,只要一吵架,首先闭嘴的和首先自我批评的,肯定是爸爸。

  我看着爸爸,觉得他对妈妈的关爱,多像筱歌对我啊。

  我就看着爸爸说:“爸爸,如果一个人对我,如同你对妈妈那样,你愿意我和他在一起吗?”

  爸爸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不在乎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贫是富、是美是丑吗?”我追问。

  “是的”,爸爸说:“小羽,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但是我告诉你,我和你妈妈更想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子结婚,因为现在的世俗是这样的;如果你和筱歌的爱真的值得去追求,那么我也不阻拦,但是你们要面对着来自世俗的压力,你明白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口气说:“你已经是大人了!我想你有权力决定自己以后的生活。只是,你要确定什么是自己真正的幸福!”

  我很感激爸爸理解我。爸爸和老舅、舅妈一样,是很开明很民主的家长。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家里和爸爸关系最好的原因。

  妈妈就不同了,她总是专制地要左右我的一切。她总觉得我是她养大的孩子,就要无偿听她的,否则她会有失落感。

  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思想开始相左了。因为,我爱上了筱歌,这个我一直从思想上到身体上依恋着的男子。

  当我和爸爸对话的时候,舅妈和苗苗都在静静看着。

  苗苗忽然尖叫一声:“小羽哥,你和筱歌是同性恋吗?”

  我点了点头。

  苗苗看着我,缓缓地说:“小羽哥,开始是我喜欢筱歌。筱歌死了,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人。但是,但是为什么我喜欢你们两个,结果你们两个是同性恋呢!”

  我苦笑地看着苗苗说:“笨丫头!我们一直都是,从十年前就是了。只是你不知道!并且,筱歌也没有死,我在等他回来。”

  苗苗两眼无神地点点头,神色惨淡。

  “丫头,如果筱歌回来,我们又在一起了,你会鄙视我们么?”我问。

  苗苗流泪了,说:“小羽哥,你别问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忽然她起身冲到洗手间,锁上门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得我、舅妈和爸爸,面面相觑。

  
 
6。雨墟


苗苗躲在洗手间里痛哭了一阵,然后洗了把脸回到饭桌前面重新坐下。

她低着头,轻轻对我说:“小羽哥,也许你们的选择是对的。筱歌的帅气只为你保留,除了你他是谁也不给;而你又是最心高气傲的,除了筱歌你谁也看不上。那么你们就走到一起吧,那是你们的缘分。”

她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咋咋唬唬和我打闹争抢的疯丫头。

爸爸,我,和舅妈,都面面相觑,因为今天的苗苗和往常实在不一样。


爸爸忽然手机在衣袋里头狂响。他接了,只是脸色阴沉地“嗯,嗯”着,没有说话。

等挂了电话,他忽然说:“你们在家慢慢吃,我也得去局子。”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一顿饭就走了你们仨!”舅妈说。

爸爸就站起来从椅子背上摘下外套说:“没什么事儿。”

我抬头问爸爸:“是不是案子那边怎么了,筱歌有没有事儿!”

爸爸抚摸着我的头,叹口气说:“小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家里好好等,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他说着就走开了。


整个上午我都沉浸在一种不安里面。

妈妈,老舅和爸爸都赶着去了局子,如果不是案子的事情才怪。

如果真是案子那边出事,我想一大部分是和筱歌挂钩的。因为筱歌是他们在贩毒团伙老黑那边唯一的眼线。

我忽然又想到沈阳。这臭家伙说他在每个周五晚上都可以看到筱歌在酒吧里买欢。昨天他要我去找筱歌我没有去,他就赌气说要我和抢筱歌。

我想知道他昨天有没有见到筱歌。

当我拨通他的电话,他手机一直没人接。挂了再拨,终于接通了,一个瓮声瓮气地声音发出来:“谁?!”

“我,小羽。沈阳,你昨天见到筱歌了吗?”我急切地问。

“昨天筱歌没去!”沈阳说着,就迷迷糊糊挂了电话,又睡去了。

看来,筱歌似乎真的出事了,连周末酒吧都不去了。

而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他会在石膏板上写给我的。那是我们唯一联系的方式。

于是我想去孤儿院。

但是上次筱歌的留言嘱咐我不要再去孤儿院,他不会再留言了的。我正犹豫去与不去时,我的手机疯了般在我手里狂响,吓了我一跳。

我是刚和沈阳通了电话,手机还攥在手里,冷不定响起来,吓死我了。

我看了看,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

“小羽,速到孤儿院等我,有急事找你。 筱。”

我更吓了一跳。

筱歌!竟然是筱歌,这是没错的。别人是冒充不来的,因为筱歌在每次留言后的署名都是一个字:筱。

我的筱歌!不要说去孤儿院,只要你要我去,就是北极南极碧落黄泉我都去。

于是我马上换了衣服要出去。

舅妈看我要出去,立马喊住我:“小羽!周六呢还不在家好好休息,又干吗去?”

“出去找个同学!”我敷衍。

“找什么同学不能改天?非得休息日?你没看见外头正下着大雨啊!来,陪舅妈下盘五子棋!”舅妈说。

我往窗子外头看了眼,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宽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是一条条的流,像蜿蜒不安的心事。

下雨又如何?筱歌要我去,就是天上下炸弹,我也不会皱眉头的。

当下就不顾舅妈的喊叫,冲出门去朝车库跑。开了舅妈的车就直奔孤儿院了。

该死的雨,下这么大,到处烟雨朦胧,我什么都看不清,好几次都差点和人撞。


车子进孤儿院那里的福音巷时,一堵拆了一半的高大的墙壁,因禁不起雨水的冲刷而倒下,发出轰隆的一声。

幸好我的车子刚刚驶过,不然就给活埋了。

吓了一身冷汗。

而车子一进那个深深的巷子,我更是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不是因为要见筱歌的紧张,而是环境的事情。铺天盖地的大雨,荒芜人烟的废墟,到处拆迁的痕迹,坑坑洼洼的泥路。仿佛进入冥界!

我紧张到两手哆嗦,如果不是因为要去见筱歌,我看到这样的环境早掉头而逃了。

该死,就连车窗前面的雨刷都刷不及雨水,害得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全靠感觉往前慢慢捱。

好歹到了阴暗的红十字孤儿院门口。这里的拆迁速度真快,已经拆到孤儿院旁边了,再有几天恐怕就轮到孤儿院了。到处断壁残垣。

我冒雨冲进院子去,直奔烧得黑乎乎空洞洞的教堂楼去。站在大厅里,看到的只是被烧得漆黑的大石柱子、水泥的台阶和很欧式的窗子。这个曾经的教堂,原本是神性的,然而一旦荒废起来,就全部被诡异占领,散发着慢慢撕裂人的理智的恐怖。

“哥,”我半带着哭腔轻轻喊。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

我站在教堂大厅里,茫然不知所措。又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我忽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毛孔顿时都扩大,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我下意识往门口看,看到下着大雨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他面朝里站着,似乎盯着我,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僵尸。由于里面的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面孔。

我几乎要吓晕过去。

“哥”,我壮着胆子喊:“是你吗,是你吗你说话啊!”

那个人忽然一声不吭地朝前伏地倒下。

我尖叫一声。但是在他伏倒的同时我也看清了,他就是我的筱歌!

我忙跑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头。然而我看到的他的脸庞,让我震惊!那是怎样的一张脸阿:

脸膛浮肿,额头被打破了,正流着血,满脸的哀红;头发给雨水湿透,一缕缕贴在脸上,要挡住了他灵动乌黑的眼睛;我替他理开头发看到他眼眶肿着,已经肿到眼睛成两条细细的黑线,睁都睁不开了。

几乎已经不再是我那个帅气阳光的筱歌了。

“哥!”我已经没有功夫去哭或者害怕,只是抱着他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这是?”

筱歌摇了摇头,轻声说:“快,把我拖到咱小时候睡过的房间里去,然后把车子开到别处藏好了再来见我。”

我没有权利问为什么,就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到我们睡过的三楼走廊最尽头的卧室。那曾经是一间天主教教父藏绝版羊皮纸圣经的地方,里面有一间小小的夹壁。这个秘密也只有筱歌和我知道。

我记得那是我和筱歌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偶尔一次筱歌找寻他掉落的一个贰分钱的硬币。当他搬开床头的欧式大桌子时,无意触到了桌子下面的机关,靠近床的墙壁忽然“嘎嘎”一声响,然后露出一个小门来。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上铺着厚厚的猩红色羊毛毯,上面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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