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的死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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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死弯儿-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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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缓缓踱步,转身离去。周延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皇上,说到底是把他看轻了。的确,一个人要是没有底线了,那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底线都不要了,那还在乎什么呢——也难怪崇祯对周延儒会敬而远之,周延儒可是大明堂堂的内阁首辅啊,内阁首辅竟没了底线,那大明还有什么底线好言呢?一切都是短暂的平衡,一切都会风云再起。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生就是在一个风云与另一个风云之间穿梭而行,就看能不能安全躲过。周延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双手,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向前走。他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很像一个人。

温体仁没有等来崇祯对他的惩罚。

温体仁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崇祯找周延儒谈话了。

这是一次触及灵魂的谈话。传说中周延儒趴在地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传说中崇祯对周延儒说了很多意义深远的话。

一只老虎围着一只兔子转了两个时辰却迟迟未下嘴,不是这只兔子不好吃,而是这只老虎心情复杂。

他是一时不忍心下嘴啊!

必须促成老虎尽快下嘴,因为这老虎一直以来都饿在那儿,必须赶快想办法让老虎吃饱了——趁着老虎对这只兔子产生深刻的信任危机之时。

否则我这只兔子就会始终处于不安全的状态中。

温体仁明白,要给周延儒最后的致命一击了——彻底把这只兔子送进虎嘴里。

温体仁叫刑科给事中陈赞化上疏弹劾周延儒,说他招权纳贿。周延儒本能地予以反驳。

但是有一件事他却怎么也反驳不了。陈赞化揭发周延儒曾经对辅臣李标说过这样的话:上先允放,余封还原疏,上即改留,(余)颇有回天之力。今上,羲皇上人也。

什么意思呢?是说皇上对待奏疏的态度听我摆布,我周延儒颇有回 天之力。当今皇上,是伏羲以前的远古人啊!

崇祯大怒,说我是伏羲以前的远古人,这不骂我蒙昧,未开化吗?我励精图治、事必躬亲,你一个内阁首辅,不与我同心同德倒还罢了,反而如此蔑视于我,我真是瞎了狗眼!查,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是陈赞化诬告,陈把脑袋留下;如果是周延儒口出狂言,周把脑袋留下。

天子一怒,注定是要人头落地的。

周延儒赶忙找李标帮忙,李标给他跪下了:周大人,这……这话你真说过啊。

只要你咬死我没说过,那陈赞化就是诬告了。

这个……我不敢,谁知道那陈赞化会不会从别的方面将这事给坐实了。

你要不帮忙,我可就死路一条了。

那哪能呢,周大人,皇上对你一直宠信有加。你认个错不就完了?

这事,太大了,我看皇上这次是真火了,不是认错能挽回的。

呵呵,既然皇上是真火了,我怎么敢瞎帮忙呢?

你是怕引火烧身?

不敢。

那是为什么?

……

还是怕引火烧身。你以为躲得远远的,这火就烧不着你吗?

周大人……

在内阁,也就我俩走得近一点,我现在熊熊燃烧了,你怎么着也得出手相救啊……

周大人,我……

你现在泼点水过来,还能把火给灭了。可你要是见死不救,可别怪我过来抱住你!

周大人,你……

要烧一起烧,也不枉我们同事一场。

周大人,做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关键时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周大人,请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泼水过来!

我泼水过来……已经于事无补了……

这话怎么讲?

据我所知,陈赞化已经另找上林苑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以及前湖广副使张凤翼为人证,要坐实大人之罪啊!

我跟你在密室里说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隔墙有耳啊,大人。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说。

找温体仁。

为什么要找他?

陈赞化干的所有这一切,背后都是温体仁在指使。

让我向他求饶?我首辅的尊严何在?

关键时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什么意思?

周大人,做人不能不无耻——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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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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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

…。网。…;

第五节 周延儒跪在温体仁脚下

周延儒最终还是选择了跪在温体仁脚下。

曾经,他只跪崇祯。现在,他跪温体仁。

崇祯是皇上,温体仁是他部下。但在周延儒看来,这两人没什么区别。

都是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而周延儒敬畏命运。

为躲过命运之劫,必要时可以委曲求全。

温体仁拼命拉周延儒起来。周延儒誓死不起——他要温体仁放他一马。

作为交换条件,他将让出首辅的位置,甘愿做他的副手。

俩人调个个儿。

温体仁心里冷笑: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在仕途上混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但表面上温体仁一脸委屈:周大人说哪里话,我可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啊。至于你说的陈赞化所干之事,那确实不是我指使的。我……我指挥不动他啊。

周延儒落泪:看来温大人还是不肯救周某一命啊……

温体仁诚恳异常:周大人太抬举我温某了。你我之命都捏在皇上手里,我哪有什么能力救你周大人的命呢?

周延儒考虑了一下,一咬牙:如果我举荐温大人为首辅,我……我选择告老还乡呢?

温体仁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老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周延儒提醒他:温大人,周某经此一劫,已无心于仕途,只想安生度个晚年,老死于林下啊。难道这个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周延儒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又哑哑地哭开了。

温体仁心一软:那你要温某怎么做呢?

周延儒:很简单,让陈赞化撤疏。

温体仁很为难:这疏已经上到皇上那儿了,怎么撤得回来?

周延儒:他只管撤疏,剩下的事我来做。

周延儒话说得果断,温体仁心里却是一激灵:剩下的事你来做——你会不会把我做进去呢?陈赞化一撤疏,你温体仁算是洗白了。那么陈赞化算怎么回事,很明显,在皇上眼里,他就是诬告。陈赞化诬告那就难逃惩罚啊——光惩罚陈赞化一人就可以了吗?你周延儒会不会把我也咬出来?农夫与蛇的故事这年头可是天天在上演啊……

温体仁几乎可以肯定,按照周延儒的处世,他是百分百会这么干的。到时候,他的首辅位置安然无恙,我却要与他说拜拜了。

温体仁硬起心肠:我很想帮你周大人,但爱莫能助。

周延儒僵持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看来温大人是决心已下啊。

温体仁不说话。

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因为难以启齿,所以选择沉默。

周延儒一声冷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温大人,你我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三思啊……

温体仁:同一条船上的人?此话怎讲?

周延儒长叹:你我同在党争之船上,皇上可一直在冷眼旁观哪!

温体仁不语。

周延儒阴阴地道:我们做的那些小动作,皇上可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啊。温大人要是以为我周某去了以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荣升首辅,那未免太过乐观了。

温体仁不自信地道:我可一直没有和你搞什么党争,皇上应该明白这一点。

周延儒快意一笑:明白,明白,皇上什么都明白。倘若皇上真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周某奔赴九泉之前定会让皇上将所有这一切明白得透透的。

温体仁一惊:周延儒,你敢威胁我?

周延儒:温大人多虑了,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敢威胁一个未来的首辅呢?

温体仁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做出决定:好吧,周大人,我会想办法让你全身而退的,但你也要好自为之。

周延儒:温大人尽管放心,我周某是怎样的人,你日后自然会看得很明白。

周延儒的引退程序正式启动。

先是陈赞化停止了告御状,但陈赞化并没承认自己是诬告。他让一切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

在所有的状态中,模棱两可的状态是最好的状态。

它进可攻,退可守。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切视周延儒的态度而动。如果周延儒有所企图,陈赞化将选择进攻,并亮出最终的底牌;如果周延儒老老实实,那陈赞化将不再做出一切对周延儒不利的举动。

周延儒明白,这些都是温体仁的安排。

高手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温体仁是螅郑苎尤逡彩歉呤帧4厦鞯母呤帧�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老实实。

这样,才能双赢;这样,才是螅炙�

紧接着周延儒写了一份称病告退的奏疏,温体仁则利用票拟职权,批准了周延儒的奏疏。

但是,票拟到了崇祯那里,崇祯却迟迟没有批红。

沉默。

难言的沉默。

充满杀机的沉默——难道皇上真的要置周延儒于死地?

周延儒突然想起皇上上次跟他说过的最后一次机会——难道他真的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周延儒不敢往下想。他找到温体仁,明白无误地告诉温,必须要出手相救了。捞起他周延儒,才能确保温体仁不湿身。

温体仁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救你吗?

周延儒:可还不够。

那怎样才叫够?

必须要陈赞化明确态度,他是诬告。唯有如此,皇上才能放过我。

那不可能。

那……我只好当面找皇上说清楚了。

不行!你不能去!

要是我非去不可呢?

你别逼我。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

你到底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我想,还是我去见皇上吧。

你?为什么你去?这事能成吗?

我想了一下,我去比你去效果好。你去找皇上说,那叫求情;我去那叫劝谏。

温体仁终于站到了崇祯面前。

崇祯看他滔滔不绝,表情诚恳有加。看他为周延儒好话说尽,似乎这个姓周的就是古往今来第一首辅。

温体仁还深情地回忆起他和周延儒在朝局最危难的时刻如何团结一心,在举朝反对的情况下坚定地站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实心做事,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忆往昔睁嵘岁月稠,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

温体仁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周延儒不可能每一句话都说得正确无误,总有失言的时候,况且周延儒是否真的说过错话,还有待调查。现在的言官,风闻言事的多,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皇上如果就凭言官的一句话,就将一个内阁首辅给杀了,未免……未免失之于轻率啊……

那你说,陈赞化现在为什么态度游离,不参他了?

崇祯突然发问。

温体仁考虑了一下:可能……可能陈赞化他有所顾虑吧。

有什么顾虑?

毕竟周延儒是首辅,万一参不倒……他也要考虑退路。

崇祯似乎释然:是这样啊……这么说周延儒失言并无确凿证据了?

温体仁擦了擦汗:应该如此。

崇祯淡然:那还告什么退呀,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时,你刚才又把他说得花似的,我看……他就别走了,继续做他的首辅!

温体仁急了:不可啊,皇上!

崇祯心里一声冷笑,这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到底党同伐异,到底党争已现,我大明无望了。

为什么不可?

崇祯的语调有些冷。

温体仁急了,汗又刷刷地往下淌:虽说周延儒失言并无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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