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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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 第3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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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迟衡偶尔都怀念当初尘世不染的庄期了。

    至于私塾之事迟衡极少过问。

    数年后的一天,迟衡已入主京城。有日,逢大雨,迟衡一袭普通的衣裳奔入一个寻常人家避雨。主人一个私塾的先生,迟衡与他攀谈起,书生谈吐不俗,他自称是万里书院的弟子。迟衡十分疑惑,庄期的弟子怎么会有平常人士。细问才知,庄期传授下来,他的弟子们又散枝开叶,有普通子弟愿意来听均可。

    迟衡笑着问先生会不会看天相。

    这先生回答略知一二,会看些利于农事的节气,但更多的是为人之学,诉诸于心于礼。

    迟衡又问他见过庄期没有,这先生立刻面露倾慕之色,说仅见过一次庄期讲学。不等迟衡再问,先生立刻滔滔不绝说起庄期的容仪超然世外、以及他学问的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力荐迟衡听听万里学院,说学院不避任何人,目不识丁也不要紧,虽然只有少数的人能亲聆庄期讲学,但能聆其学问也是幸运。

    先生浑身激越,全然不掩目中的崇敬。

    回去后迟衡越想越好奇。遂悄然伪装潜入京城之南风景最宜人的万里书院,书院人皆着蓝纹白底的长袍,坐于竹藤椅中。而庄期坐在高台之上,一举手,一投足,超然脱俗,俱与平日所见不同。

    迟衡眼睛一眨不眨凝望庄期。

    庄期似有察觉往迟衡所在的地方一展目。四目相对,庄期停了一停,而后从容继续下去,万籁俱寂,唯有他的声音在空中流淌。他的声音不高,珠圆玉润,入耳很舒服。如空谷幽声,如世外之音。他的每一句都能听得明白,但细味又觉深奥,再望庄期只觉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庄期再没有看迟衡。

    迟衡蓦然释然,庄期,始终是那个尘世不染的庄期。

    一个可以忍受黑夜寂寥一夜一夜观望星空的人,必然也能将他心中所想执着地实施下去。唯有入世,才能出世。没有出世,澄澈随时可能被沾染。唯有历经出世之磨练,淬成烈酒,再论出世,才可能真正的出世。

    此皆是后话,在此不表。

    只说此刻,迟衡与庄期相对而坐,茶越品越淡,话越聊越亲。迟衡问起曦和学院的诸人与诸事,学院是教授学问为主,年初迟衡说要增设学武一课,才从军中调了几名低阶将领过来教学武术,强身健体,但也仅止于强身而已。

    饶是如此,钟续还是脱颖而出。

    庄期察觉迟衡的忧虑,道:“不如撤去武学之课,让钟续专修学问,等十四五岁时再送到纪策身边,久而久之自然就断了成为武将的念头。”

    迟衡思绪纷乱。

    于他心底,是绝对不愿让钟续涉险。但是,有些事终不可阻挡。迟衡最末才去看望钟续的伙伴,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端的是天真无邪活泼可爱。

    中有一八岁孩童,名池宜年,眉目很是眼熟,迟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庄期道:“他是池亦悔的长子。”

    迟衡惊讶道:“怎么可能?”

    池亦悔和迟衡一般年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庄期娓娓道来:“池亦悔十五岁成亲,十六岁有子,有苗不愁长。你看他的眉目,与池亦悔多像啊。”

    当年,炻州时候,和池亦悔那一架仍历历在目,迟衡失笑:“再长几年就到我跟池亦悔打架的年龄了!池亦悔这小子,当时那幼稚劲,一点儿不像当了爹的啊!”

    池宜年胆子大,见迟衡摸他头顶,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打转,稚气道:“迟将军,我爹什么时候可以回城……他们说要迟将军准许了才行!迟将军,什么时候可以收复整个元奚国呢?”

    一听迟宜年要爹,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围过来。

    稚声稚气很是可爱。不止是将领,还有谋士们的,龙生龙,凤生凤,武将的孩子都有些蛮气,喜打闹,谋士的孩子则钟灵毓秀,个顶个的鬼点子多,有些刁蛮的甚至大着胆子偷偷抓迟衡的衣裳,。也有好些个并不那么出众的,乖乖地躲在后面瞅迟衡。

    当然,十二三岁的就沉稳许多。

    因纪策的暗中安排,钟续身边的伙伴自然也是精挑细选过的。迟衡令人不要声张,他悄然站在不远处看。开敞的院子里,一位老先生在讲些极深奥的学问,迟衡没听明白几句,显然钟续也兴趣寥寥,趴着桌子瞌睡,老先生过去教鞭轻轻敲在钟续的脑袋上,迟衡心里一颤,看到钟续偷笑才放下心来。

    除了颜景同,与钟续交好的还有副将军梅付的长子梅元白、知事巫荣轩的次子巫琛、以及相扬的弟弟相陵。相陵和相扬如一个模子出来的,性格活泼泼的——迟衡想起那个爱围在石韦身边的相扬,忽然有点心虚。

    迟衡迅速收回思绪,一个个看过去。

    梅元白虽然是武将之子但生得瘦弱,喜欢安静看书,他听得最认真;颜景同撑着半个脸,愁眉,但也还算认真;巫琛性子随和,不知懂不懂,总之微笑;相陵天真调皮,最爱捉弄别人,钟续也难逃毒手,二人在先生眼皮底下嬉闹。

    迟衡看了一会儿。

    庄期忽然说:“迟将军,需不需要撤了武学之课?梅元白、颜景同和巫琛均资质聪颖,是贤臣之才,你若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将钟续放在身边的。”

    迟衡怅然:“不撤了。顺其自然吧,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在他离开后。

    钟续频频向后看,相陵踹了踹他的凳子、戳了戳他的耳朵:“嘘!还看!还看!老夫子要打板子啦!啊……”

    啪啪!

    老先生的教鞭端端正正落在相陵和钟续的背上。

    。

 第294章 二九七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提迟衡在昭锦一日比一日忙碌。

    却说乾元军与郑奕军亦是烽火四起;金戈铁骑;征程踏遍。

    八月里;兵分三路后,最先得到冲击的是岑破荆;郑奕军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攻击,甚至令岑破荆数度失守;但岑破荆愣是在严密部署英勇之下夺回阵地,两军可以说不分上下。

    颜翦则平稳许多;攻击有条不紊,九月末;夺下砚州东部,与西部和南部扈烁麻行之连为一体,如同一支铁军强不可撼。

    容越的开州最是坎坷。

    因开州信北州一线集中了郑奕军的悍将和重军主力;最初的八个月他几乎被困在了开州和淇州的边界,东不能东,北不能北,被郑奕军围追堵截。迟衡和石韦几乎是日夜无休,将绝大部分兵力压向信北州的霍斥和梁千烈,令他们不惜血战,无论如何都要攻下信北州。

    九月,霜染层林,满天秋色。辛阙异军突起一路向北攻破了信北州的防线,突破了长灵州的阻碍,与东南而下的容越交相辉映,发起了一次血战终得胜利,至此淇州、信北州盛水不漏,而且容越就借助辛阙军的掩护,很快就发起对开州的攻击。

    至此,迟衡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十月,雪暗长云,霜重鼓寒,一日纪策回家,讶然道:“端宁侯呢?”

    迟衡笑着说:“上街去了。”

    骆惊寒拿了三串裹着金糖的山楂串回来,递给纪策一串,而后依在迟衡身边,一下一下舔着山楂。迟衡阅着过往的卷宗,偶尔一侧头,骆惊寒正眨也不眨地看他,莞尔一笑,那神情,竟然跟以前没两样。

    见迟衡看,骆惊寒就将串儿递到他嘴边。

    迟衡咬一颗山楂下来,含糊不清地问:“惊寒,你喜欢我吗?”

    “喜欢。”

    “有多喜欢?”

    “喜欢到愿意跟你分一半糖葫芦!”

    竟然能回答得这么清晰又狡猾,果然药效神速,迟衡饶有兴致:“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把全部糖葫芦都给我呢?”

    骆惊寒狡黠一笑:“等你愿意把所有的东西给我的时候。”

    好狡猾,迟衡失笑。

    骆惊寒趴过来,专注地望着他:“你呢?你有多喜欢我?是喜欢我更多还是喜欢纪副使更多?”

    迟衡啊了一声为难地绞着笔尴尬地胡乱转眼睛。但骆惊寒是那么执着盯着他,避无可避之下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手指一比划:“惊寒,当然是很喜欢,昨天有这么一点点,今天有这么多,看,今天比昨天的喜欢多了这么多。”

    骆惊寒一喜,但没有被骗过去继续追问:“你是喜欢我多呢,还是喜欢纪副使多呢?”

    “你乖的时候就喜欢你多一些,纪副使乖的时候就喜欢纪副使多一些。”

    身后的纪策嗤的一声笑了。

    骆惊寒自己也笑了,手地伸向了桌子上的药罐子,大大方方一口喝完,环住了迟衡的腰陪他一同继续阅卷宗,歪着脑袋越看越投入。

    院子里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了。

    骆惊寒转头。

    石韦抖落一身夜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往桌子上一搁,熟的红菱角很是可爱,骆惊寒一看就被吸引过去了。二人相对坐着,石韦为他剥了一个,骆惊寒吃着吃着,慨叹一句:“太甜,太瓷实,不水灵。”

    “渔水城观应寺的最鲜,煮久了能化水。”

    “做成菱角糕也好吃。”

    “我明日令人快马捎一些过来,端宁侯也很久没有回垒州了吧?以前你最喜欢和我们一同吃菱角宴,渔水城的菱角崔家的春水酒,可惜崔子侯现在不在。”石韦闲闲地聊着,微微笑。

    “我更喜欢崔家厨子做的茨菰汤,吃一口鲜掉舌头。”

    石韦一愣。

    迟衡闻言瞅了二人一眼。

    骆惊寒自觉失言,低头微笑,咬了一口菱角:“崔子侯,什么时候回来呢?”

    次日,天气凉丝丝的,迟衡见被窝里还拱着一个包,大步走过去把骆惊寒挖了出来:“惊寒,出来,迟衡哥哥给你吃玫瑰酥。”

    骆惊寒睁着水一样的眼睛,嗤的笑了:“哥哥?我会做玫瑰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迟衡一愣,伸手扭一把他的脸。

    四目相对如一湾水。

    迟衡压下来,紧紧抱住了骆惊寒的腰:“什么时候记起的?哼!还瞒着我,也不怕纪副使笑话你!”

    “他背地里怎么跟你撒娇还不知道呢!”

    迟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记起来了?惊寒,那一天我不该对你发火!”

    骆惊寒鼻翼一皱,幽幽地说:“你知道错了?”

    这还会顺杆爬,迟衡哭笑不得低头认错:“那个时候我才打仗回来,脑袋都是发热的,你不知道我当时……你想怎么罚?”

    “怎么石韦过去你就兴高采烈,我过去你就百般刁难!”

    刁难?百般刁难?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迟衡无奈捏他的脸:“那天,我才打了一场狠仗回来呀!打仗的人说话都粗,我就说了几句狠话而已,哪有刁难。那里有多凶险你知道吗?打起战来血肉横飞你知道吗?我有多操心你知道吗?石韦是武将,骨是剑血是枪你能跟他比啊?你就秋天的露,捧不好就不见了,担心死我了。”

    骆惊寒窝在他心口嗡嗡地说:“你也不该那么凶!”

    迟衡抱着摇晃,越摇越开心满溢,忍不住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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