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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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 第3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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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衡不服气:“除了嫩,他们还有什么比的上我的!”

    “莫欺少年!”容越哈哈大笑着,转头和旁边的岑破荆拼起酒来,岑破荆久据边关,难得开怀畅饮,将容越按住好好地灌了一通,两人喝着喝着,酒劲上来,炉火又热,容越索性把长裳一解,和岑破荆划起拳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容越的长裳随风摆动,好不飘逸。

    不知拼了多久,岑破荆也都两眼模糊了,瞅见容越的腰间的龙纹,眯着眼看了一看,而后大着舌头调笑说:“容越,你这龙是变色龙吧!”

    平平常常一句。

    想不到,容越一顿,立刻将衣裳一拂一束,裹实了,岑破荆笑了:“哎呦,这么小气,让我再看一眼!”

    迟衡一直看这二人划拳,听了这一句,再看容越举止,不由得好奇,但容越是背对着他,刚才也没看清岑破荆说的“变色龙”是什么意思。迟衡遂起身,将手放在容越的腰上,笑着说:“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变色龙?”

    想不到容越将他一推说:“去去去,还不是老样子。”

    迟衡觉得不对劲了,手要去解容越的衣裳,想不到容越不耐烦地一拂手:“滚边!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别乱动,再动我跟你急!”

    一副不管天王老子的样子。

    迟衡停下来,看着容越束得异常齐整的样子,不由得心生狐疑。他凝想片刻,笑着对一个将领招手:“凌罕,容将军是将你提携出来的大恩人,你不给他敬几杯?”

    凌罕立刻奉上美酒,不由分说就给容越敬了三杯酒。

    容越最经不住劝。

    一饮而尽,结果将领们在迟衡笑嘻嘻的暗示之下纷纷围过来,几壶上好的美酒下去,容越很快就倒下去了,倒之前,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带,对岑破荆说:“破……荆……送我去……容德殿!不送……不够意思啊你!”

    岑破荆笑笑着说:“怎么不去睡龙床?”

    容越摇头,口齿不清:“不行不行,纪策、骆惊寒、石韦……龙床……劈成柴……都不够分!”说罢,眼睛一闭,呼呼大睡。

    迟衡大手一挥:“送到乾元殿。”

    皇帝发话了,谁能不停?

    迟衡喝到醉醺醺的,跌跌撞撞摸到龙床,一屁股坐在软软的绸缎上,而容越醉得人事不省,饶是如此,手竟然还护着腰部,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迟衡好笑又好气,双手一挑,将容越的衣服挑开了。

    从脸颊、脖子、胸膛,一路看下来。

    醉了的容越,依然是勃勃生机的,就像初见那样,迟衡深吸一口气,将腰带一挑,衣裳往两边一拂,而后,愣住了。

    。

 第322章 三二五

    【第三百二十五章】

    醉了的容越依然是勃勃生机的;就像初见那样;迟衡深吸一口气;将腰带一挑,衣裳往两边一拂,而后,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龙。

    但以前的龙纹刺青是青色的、昂扬的,云纹则是雨雾般的天青晕染开来。

    而现在,刺青竟然淡成了泛着白的枯色;像初秋时节的叶子一样,勉强勾留住的那一丝青将转瞬即逝,余下的全部是枯黄。枯黄;没有光泽,整个龙都垂头丧气,而云纹更是憔悴。

    今年五月与容越一起泡温泉,那时候的龙纹还是栩栩如生的。

    刺青,会变色,也是因为肌肤变了颜色。

    而容越的肌肤却依旧生气勃勃,只有龙刺青变色了,好像褪色了一般。可就算会变色,也绝对不可能变得这么快。

    迟衡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触摸到了肌肤,肌肤,是温热的,熟悉的,手指按处,肌肤柔韧有弹性。迟衡的手指在腹部的龙爪云上蹭了两下,柔韧的肌肤印下去,又弹上来,但颜色,依旧是泛白的、苍白的、无力的枯草色。

    迟衡不相信,使劲蹭了一蹭,又蹭了一蹭。

    很快,肌肤变红了。

    “没有用的。”

    迟衡抬头。

    容越已睁开双眼,嘴角牵了一牵,带着醉意的恍恍惚惚:“我……早……试过了,压根儿……没用。”

    “什么时候开始的?”

    容越眼睛一闭,睡过去了,这一次沉沉的醉沉沉的醉,怎么都叫不醒了。迟衡的心像泡进了冰冷的水里,曾经的容越睡着以后就是四仰八叉,醉了也不安分。今天的他,异常地平静,即使迟衡抱住了他的腰也不再抗拒。

    容越非常爱惜他的龙纹,浑身淌血都不怕,就怕他的龙纹伤一点点,一次划伤了都大惊小怪得不行。他也爱炫耀,爱在陌生人面前显摆一下得了夸赞才高兴。他一定早早就察觉了,只是一直没有说,看他昨天的情形,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啊!

    正是太不同寻常,容越才会如此遮遮掩掩。

    迟衡心如火烧。

    十二月的空气寒烈,炉火格外旺,烧着浑身发烫。

    一股迟钝的疼痛刺入脑髓,而后是干渴,像沙漠中飞沙扑过来一样,容越挣扎着睁开眼,光明一片。干涩的迷糊之后,他终于看清了,明黄的龙床床沿垂下明黄的流苏。容越一个激灵清醒了,骤然低头一看,衣服束得规规整整。

    他舒了一口气,倒回枕头上。

    “醒了?”背后的迟衡声音有些儿哑。

    容越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侧过身去:“昨天是哪里的贡酒?好喝是好喝,醉了太难受,还是以前的白炉好喝。”

    迟衡半起身靠着床,缓缓说:“多久了?”

    “什么?”

    “你的纹身怎么了?”

    容越一僵,而后若无其事一撇嘴:“看到了?安错说我火气太旺,吃吃下火药就好了。”  “容越,和我说实话!”

    迟衡的脸色肃穆不容抗拒,容越呼了一口气,嘟囔:“又不是要死人!九十月开始的,没来由的褪色褪得厉害,我问过安错,也喝过药,还是一天比一天淡,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了。哈,‘得青龙者,得天下’,那就是郑奕的玩笑话,没事,没事,你要相信的话,就在纪策石韦的背上全部纹上好了。”容越调侃着,手放在额头挡去他的眸子。

    “身体还有别的不舒服吗?比如,胸口有没有疼?有没有浑身无力?有没有……”

    “什么都好得很!”

    “为什么瞒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是郎中?”

    “你还特意让安错不告诉我?你是故意要把病拖得无药可医是不是!”

    容越蓦然烦躁把被子一踹:“哎,谁病了!你咒我呢!我现在能吃能喝能干架,多大点儿事!你要是喜欢看,就自己纹一个去!又不是什么事,怪就怪我当初随随便便找了个馆子纹身,被人骗了呗,肯定是他用的药汁不对劲!褪了好,我去纹一个更好看的!”

    迟衡摁住他的腰:“庄期说,你师父说你明年是个坎!”

    “你听他胡说!我师父每年都念叨说师兄有大煞,结果呢,倒是准过没啊!年年都是坎!年年都把坎迈过去了!听他说,就把人误了!”带着宿醉后的眩晕,容越纵了纵眉头,“给我水!渴死了!”

    总是爱敞开衣裳的容越,衣裳齐整。

    容越随手拿起柜子上的梳子梳起了长发,也就是很随意的几下,而后束带一缠,舒得紧紧的,神采奕奕去洗脸。扔在一边的梳子纠满了头发,好些根顺着肩膀滑下来落在地上。迟衡俯身拾起,每一根都是乌黑的,粗而直,纠成一团黑色绕在指尖,触目惊心。

    气数。

    青龙是气数。

    昨晚,白胡子的师父这样说着,神情悲伤看着迟衡。

    青龙的气数若尽了,容越的气数呢?又能延续到几时?这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没有人告诉迟衡,但迟衡就是能确定。

    安错说,他从没有遇过这种情形,而且容越非常健康,脉象稳健,没有一丝丝异常。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安错根本无法对症下药,也没有人遇到过刺青变色的情形。

    迟衡近乎惶恐,将梅元白叫过来,吩咐他以最短的时间内搜罗天下名医赏金丰厚。

    将政务分给臣子们,迟衡开始询问旁门左道的方法。

    比如,京城中有一个江湖术士,听说他有点石成金之术、起死回生之方,更为神奇的是,他还真的将一名已死的女子从棺木里救活了!迟衡病急乱投医,将他召进宫中,述说了此事!

    术士一听,拍着胸脯说:“这个好说,皇帝是真龙,只需你的一碗血给他灌下去,保管有用!”

    “胡扯!”纪策当即拍案大怒,令人打出去!

    迟衡却听进了心里,看着那光洁的碗,蓦然抽出刀向脉搏划过去,血倏然流出,飞快地流向了碗,流血,是没有声音的,只有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迟衡欣喜地看到红色的溪流很快充盈了青花碗,可是,很快,因为天冷,手腕上的血口凝固了,迟衡着急了,再度划了一刀,血更加激越地奔涌而出。

    “你疯了!迟衡!你疯了!侍卫!来人!”

    纪策惊慌的声音响起,他一边愤怒的喊一边抓住了迟衡的手,血渗过手掌黏黏腻腻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鲜血在碗里慢慢凝固成暗红的血块。

    傍晚,容越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冒着热气的血汤,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汤很清,比以前吃过的血汤都清澈,连葱花都不飘,看上很不像一道菜。迟衡微笑地看着他,轻敲自己的碗:“血能清肺,味道不错,尝尝。这是,上贡来的,跟以往的味道不一样。”

    容越舀起一块,皱眉说:“好吃吗?味道有点腥,你的手怎么了?”

    “手腕扭了。”

    容越挑起长眉:“扭了?干啥了?谁能扭得过你啊!哈哈,是不是被惊寒给挠了不好意思见人?”送进一口,顿时脸就皱了起来,皱得像橘子一样。

    “必须吃完!这是上好的东西!”

    在迟衡胁迫诱骗之下,容越将一碗血块都吃完连汤都喝完了,最后吐着舌头说:“怪恶心的!难吃死了!哪里上贡的东西,太难吃了!”

    迭声的抱怨中,迟衡笑了。

    纪策起身说:“难吃也就这一次谁也贡不起!真是糊涂,那种江湖术士的混账话都敢听!”说罢离开列席,连一粒米一片菜都没有动。

    满席静寂。

    容越疑惑地转头,什么江湖术士,纪策怎么就怒了。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怪的,整个桌子,所有的人都说不出的诡异,最诡异的是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动了筷子。

    迟衡期待地问:“容越,有没有不一样?”

    然而,容越的纹身并没有因为龙血而变得有一丝丝鲜活,也没有因为迟衡为他搜罗的歪门邪道而变得不一样,原先挣扎残留的青色都渐渐消尽了,枯叶般的颜色里掺杂了一丝灰色。

    从腹部开始蔓延,像可怕的爬山藤一样。

    这种枯叶燃烧后的灰烬一般的灰色,让迟衡惊慌不已,也让他对自己的无力暴怒不已。容越倒是没心没肺一般,该玩乐的时候玩乐,该狩猎的时候狩猎,大雪纷飞覆盖了半座山,他愣是从雪山中猎到了一头熊,当他拖着猎物兴致勃勃地回来时,迟衡正与一群郎中在一起,面色铁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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