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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仔细的把小黄狗抱起来,一只手安抚似的从头摸到尾,再捏捏它柔软的耳朵,捧起它的头跟自己的脸颊蹭蹭,小黄狗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关怀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喉咙里呜呜的叫了两声。
地瓜听得心酸,紧紧的抱着它,好像在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们敲开了鸭脖店的门,店主以为他们要来买东西,非常的热情,得知他们是来问小狗主人的立刻就冷淡下来,摆摆手说不知道。地瓜十分不爽,同时也庆幸小黄狗不是他们家的,不然指不定会不会被虐待呢。
这里人家本来就不多了,他们接连问了几家,都没人知道。问到最后,一个出门提水的姑娘说,这里的狗都是各处流浪来的,他们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分出一口吃的来给这些畜生呢。就算是看着可怜,可也实在是没有那个能力去喂养啊。
这都是实话,虽然姜王朝目前算得上政治清明经济昌盛,但是普通的农户,还是要指着天靠着几亩薄田度日,养家糊口已是不易,谁还有这闲心去养阿狗阿猫。
不过地瓜却高兴了,他用额头蹭蹭小黄狗的头顶,开心的说:“没人要啊,太好了,我领回家去养!”他兴奋地举高了小黄狗,转了一个圈。小黄狗一点也不害怕,大眼睛直看着他,似乎也能感应到他的心情。
萧斐仍是担心,这么好看的小狗,还这么小,说不定只是走失了呢。他问那位姑娘借了笔,用包蜜饯的纸写了一个启示,告诉失主这狗是被他们领回去了。然后粘了浆糊贴在一个显眼的地方,又嘱咐那位姑娘说,万一有人问起来,一定要告诉他,去镇上刘铁匠那里。
弄好这些,三人才又重新上路。这一番折腾,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们一路小跑回去都得误了午饭。
路上,地瓜只顾着和小黄狗亲热,脚程慢了许多,得了萧斐不少埋怨。但是他那油子脾气,任你怎么说都不理不睬的。姜云川为了分散他的精力,就说:“小狗这么乖,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好啊!”地瓜持续兴奋着,嘴里叽哩呜噜的说着话,一会又摇头,活像个小疯子。
萧斐想了想说:“端午节抱回来了,叫重五吧。”
“嗯,有蕴意。”姜云川连声附和,说:“你不但字写得好,名字起得也妙啊。”
萧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他连忙转开头去逗小狗:“重五,小重五……”
终于到了家,午时过了三刻,自然免不了萧娘一阵埋怨,萧爹还要去海里捕鱼,却为了一起吃饭一直在等着。
萧斐忙洗净了手去帮忙,地瓜偷偷摸摸的抱着重五往自己房间跑,偏巧就撞到了他爹。
萧爹威严的一咳嗽,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地瓜知道自己逃不过去,慢吞吞的把重五拿到他面前,说:“没人要的,被大狗欺负了,我就捡回来了……”
萧爹凝眉看了一会,重五不怕生的朝着他摇摇尾巴,伸出舌头舔舔萧爹的衣襟,用它的方式表示着友好。地瓜见父亲没有反对的话,就把重五放在地上,它甫一着地便四爪朝天露出小肚皮,引得地瓜不自觉就要去摸摸它。
“倒是挺有趣。”萧爹脸上挂了浅浅的笑意。
地瓜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说:“让它跟我睡一起吧,爹。”
“它现在小,给它找个箱子,等大了就放到外面去,帮着看家。”
“放到外面下雨刮风怎么办!”
“砌一个狗窝呗。”萧斐从外面端了菜进来,“爹,吃饭了。”
中午的饭比之早晨要丰盛很多,本来就是过节,家里要杀鸡宰鹅的添菜,再加上他们从外面买回来的各色食品,摆了满满一个桌子。
地瓜给重五也拿了个板凳,让它蹲到上面去,拿了个小碟子给它盛了几样东西。重五用小鼻子嗅了嗅,却没有吃。
地瓜不禁奇怪:“它怎么肉也不吃啊?”
“是不是不饿啊?”萧娘说道。他们一家人,看到这只漂亮的小狗都很喜欢。
地瓜夹了一块酱猪皮到嘴里,嚼烂了再放到盘子里,重五闻了闻,张开嘴吞了下去,小舌头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边,乌黑的眼睛直看着他,好像在继续讨食。
“这就对了,它这么小,肯定嚼不动的,要人喂!”地瓜十分笃定的说。
萧斐把啃剩的骨头丢给它,说:“那它还啃得动鸭脖子呢!”看着重五两爪抱着骨头在啃,又说:“你看,这么硬的骨头它也在啃。”
地瓜更疑惑了,又试探了几样东西,香的甜的海鲜的,重五都很喜欢吃,辣的苦的它就连闻都不多闻。而且,只吃从嘴里吐出来的,最好还是嚼碎了的。
“这鬼机灵!”地瓜拍了重五的头一下,笑骂道:“要经过的嘴它才肯吃,是怕我毒死它呢!小五,你怎么不信任我呢。”
“怎么又叫小五了?吃顿饭的工夫,你就给它改名了?”萧娘说道。
地瓜振振有词:“重五是大名,给别人叫的,小五是小名,自家人叫的。是吧,小五?”小五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看了看地瓜,就乐的他笑道:“它听得懂!”
小五吃不多,几个人轮流着喂了它几口,它就侧着身子躺在凳子上等消化了。萧娘把桌上众人啃剩的骨头找了个盘子收起来,可以放着让这小家伙多吃几次。
萧斐想起来上午去程老爷子家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以及他的怪异感觉,都跟父母说了。
萧爹放下酒碗,皱起眉头,说:“是有些不大对劲……快点吃,吃完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结果他们这饭还没吃完呢,邻居的老田头就过来了,看样子是跑着来的,气息不稳的喘着说:“哎呀兄弟,程老爷子不行了……”
“什么!”萧爹呼的站起来,他是在担心这个,可没想到会这么快。早晨那是老人知天命了,在给亲近的人留遗言呢。
这饭也不用吃了,程老爷子是整个村子的长辈,没有他就没有碧汀村。他们衣服都来不及换就一起往程家去了。
远远的就听得到程家传来一阵一阵几乎不曾停过的哭声,男人女人小孩,各种哭声。
萧家几人互视一眼:难道已经走了?
赶快跑起来,希望还能见得上老人最后一眼!萧娘已经忍不住开始哽咽流泪了,他们这一代的人对这位老人的感情尤其深厚,他是位慈父也是个严师,他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更多的时候他是一杆秤,平衡着这个村子的各种矛盾。
☆、16桃源生活(7)
程老爷子挨着最后一口气,看到萧爹和萧娘挤到他炕头,终于含笑合上双目。
一屋人沉默着连大气都不喘,他们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个老人已经永远离开了的事实,那张脸沉静而安详,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突然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内外,仿佛催泪一般,女人们纷纷抽泣起来。
程家最小的孩子从母亲怀里挣脱,扑到程老爷子身上又哭又喊:“太爷爷,太爷爷……”
“你太爷爷睡了,不要吵他。”姜云川就站在他身旁,柔声安慰着,他伸手圈住小孩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说:“跟哥哥到外面去等太爷爷睡醒,好不好?”
小孩看看他,又看看太爷爷,最后仰起脸看他母亲,见到母亲点头,他才把放在床上的小手拿下来,转而抱住姜云川的脖子,扭着头看他睡着的太爷爷,问姜云川:“太爷爷还会醒吗?”
姜云川默不作声,他不想欺骗童真的小孩子,可也不想再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没过一会,萧斐和地瓜也从屋里出来了,找到姜云川一起过去坐下。大院子里挤了很多人,却有条不紊毫无嘈杂之声,所有人都在尽自己所能的帮着忙。
这不是村子里第一个去世的人,却将是最重要的一次葬礼。
萧斐看着穿梭忙碌的人说:“程爷爷真是成仙了,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算得到。他已经提前把下葬的吉日都查好了,还有各种琐事他都写在一张纸上,他的寿衣也都整齐的叠在床头。”儿女子孙一看到这些东西,强压的哭泣再也掩不住了。
“人终归要有一死,老爷子没受罪走得安详,小辈儿应该高兴才是,这把年纪了,已经算是喜丧了!”姜云川安慰道,往下排五代,最末的一代已经可以扎红色孝帽。
“可还是觉得难过啊……”萧斐声音有点哑哑的,低下头摆弄手指,小声说:“以后逢年过节,也不用往这里跑送东西了,这一户就是真的闭门了……”
姜云川没再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着时间来稀释悲伤。
三天后送殡,全村人几乎都来了,姜云川作为完全的外人,自然是不适合参加的,这几天都在家看门。
哭丧的队伍浩浩荡荡,花圈扎了几十个,灵幡飘得高高的,纸钱撒在空中翻飞着像无数的蝴蝶……碧汀村上空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萧瑟,仿佛深秋时节,北风呼啸卷走树枝强挂的枯叶。
村里的墓园也是程老爷子选的址,面向清水,背靠高山,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下葬之后,把扎的纸造亭台楼阁在坟前烧了,程家新的当家人举起酒碗浇奠坟头,子孙齐齐跪下磕头。
这就算是礼成了,众人回去程家分福糕,第二天来圆坟就是程家自己人的事情了。
虽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去世了,很让人伤心难过,但是各家的日子还是要过,这四天耽误的农活也都要补上。
萧斐仍旧一早起来,担了木桶去浇菜,现在豆角茄子都开花了,正是需要水肥的时候。姜云川陪着他去,拿了一把小巧的锄头,把菜秧间的小草拔了,顺便再捉捉虫子。
地瓜可就忙了,他担心小五会被人要回去,起早跑去镇上,找到刘铁匠问了,没人来找过他,往回走的时候就把那张启示撕掉了。回家和小五好一番亲热才恋恋不舍的去放牛。
四五天的时间,小五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它很能自娱自乐,从合欢树上落下的花刮进院子里,它便像扑蝴蝶似的追来追去,短小的身子好像滚来滚去,短短的奶毛比合欢花的丝瓣还要柔软,摸一把就不想拿开手。
它很乖,好像听得懂人话,不让做的事说它一次就记住了。闲着了它就爬到堂屋门口的大石头上,一会趴着一会侧卧一会肚皮朝天,睡的小嘴巴张开鼻子都吐起泡泡。等到听着有人回来了,它就立刻醒了,摇头摆尾的迎上去,大眼睛亮亮的看着人,小耳朵也竖起来,两条小前腿也使劲的扒着人的小腿,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粘着像块牛皮糖。但是低头一看它,就什么呵斥都说不出来,抱起它来顺顺毛,把手递给它啃几下,它才能安静下来。
都知道狗通灵性,却想不到这只小狗会像个小孩子般的撒娇,看着它圆滚滚的小身体扭来扭去,跟过来跟过去,就会忘了身上的疲劳蹲下身逗它玩一会。
从菜地回来,姜云川拿起自己抽空制作的钓竿,对萧斐说:“闲着无事,我们去钓鱼吧!”
萧斐想了想确实没什么事了,又去问了他母亲今天有没有什么要他帮忙做的,然后才拎了一个小桶一起出门,回头时看到跟着他们走到门口的小五,他为难的抓抓头,小声劝道:“小五,上山很累的,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就带你去!”
小五继续望着他,小尾巴摇啊摇,摇的人心都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