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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酒冷取胜的那一招无名,却是他于黑暗中无数次淬炼过的,属于千金易命的夺命招数。这一招看似简单,眼力、速度、力道无不妙到毫端。于万千风刃中取慕容将离首级,若差上一分一毫,倒下的只怕就是陆酒冷了。
苏慕华手心已见冷汗,比他自己面对强敌时还要紧张。良久,雷电渐渐停止,陆酒冷向着他走来,将慕容将离的头颅抛在他的身前,笑得仿佛半点也不在意,“我赢了。”
他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伤口,那身黑衣仿佛自血水中打了个滚,但脸上的笑意仿佛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而是自满园春|色中,为情人折了一支犹带露水的桃花。
苏慕华凤眸微挑,眸中带着几分暖意,“你的伤如何?”
暴雨也变得温柔,雨水落在两人肩上,夜风吹拂着草叶,山崖上两道人影久久对视。
“真让人受不了”,春桃啧地叹了一声,向着不留行走去。不留行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猛然钻到了画刀的身后,一把抱着画刀的腿,如贞洁烈女般颤声道,“你。。。你别过来。”
春桃笑得七分媚三分冷,“我就过来了,你能怎样?”
拜月教的任情儿在江湖上相传是个风|月高手,不留行为他笑得面红耳赤,暗中唾骂道,呸,你这人妖,竟然对大爷我用媚术。他几步站到崖边,舌头打着结道,“你。。。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春桃闲闲一笑,“哟,你倒是跳啊。等你死了,我就把你送回赵千云那里,然后传遍江湖,赵云剑是为任情儿这样又那样。。。最后逼迫得跳崖的。。。想必那老头脸上的表情一定好看得很,还有你那嫁了人的师妹知道了,一定。。。呵呵。。。呵呵。。。”
不留行跳了起来,“你。。。你你;闭嘴。。。你还要不要脸。。。我什么话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还满江湖地找个男人。任情儿你也是江湖中成名的。。。”
“这倒奇怪了,我还从未听闻有人和拜月教的人谈脸皮?赵大侠,脸皮多少钱一斤?”许是雨后山石太滑,春桃目瞪口呆得看着崖边一下子失去了不留行的身影,“还真跳了?”
他身形疾掠,于半空中抄住不留行的腰带,裂帛声响,不留行的身躯重重地坠落了下去,压塌了一片茅草,溅起雨水。
不留行按着腰痛得脸色发白,还未等他发出一声痛呼,喉间要害已为一双铁钳般的手拿住。
“别动”,制住他的少年低喝了声,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追下来的众人。
叶温言立在他的身后,俊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只在落在苏慕华身上时沉了沉。
他们二人躲于草间许久,方才电闪雷鸣倒掩了声息,纵然画刀和陆酒冷二人也没发觉还有人在侧。
叶温言盯着陆酒冷沉声道,“让开路,否则你们这位朋友就得死在这了。”
陆酒冷尚未答话,苏慕华已经拉了他的衣袖道,“让他走。”
叶温言笑了,清雅的眼中若见花开,“慕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今日你与我割袍断义。。。我们不做兄弟也好。”
他说完,携了不留行而去。“十里地后,我会放了他。”
春桃看着苏慕华匆匆道了声,“多谢。”跟了下去,他不敢跟得太紧,只敢遥遥坠着。回头见画刀已经跟了上来,喜道,“大师。”
画刀淡淡地道,“那少年功夫古怪,倒让我想起一位故友,我跟来看看。”
画刀和春桃遥遥跟着,十里地后见不留行被缚在大树上,嘴里堵着一块布,兀自在骂骂咧咧。画刀并不停足,向着叶温言和黄雀二人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春桃将不留行从树上放下,拿出他嘴里的布,塞进一颗药丸。却不解开捆着他的绳索,笑眯眯地拍了拍不留行健壮的胸肌。满意地看着汗珠自男子宽阔的额角渗出,流过英挺的鼻梁,敞开的领口处麦色的肌肉一时紧绷。
不留行脸色如吃了只蟑螂般,“任情儿,任妖怪,你给我吃了什么?”
春桃轻轻笑道,“这个啊,春风几度丸。。。千两银子一粒。。。便宜你了。”他说着将不留行提在手中,掠出林子,向着来路而去。
苏慕华收拢好不留行所带的那支伏兵,埋葬了慕容将离,尽皆收拾好行装,他将带着这些人去往望北城。
王英雄蹭到他面前。“小苏。。。”
那架势要不是身边王小痴死死拖住他,少年就要上来给他一个熊抱。
“叫苏哥哥”,苏慕华微笑摸摸他的头,用块布将慕容将离的首级包了,挂于马首处。
纵然雨云低垂,但天已破晓,淡白的天光照见身后隆起的一堆黄土新坟。
陆酒冷已经在马上等着他,见他抬头,拉了他的手上马。
陆酒冷道了声,“小苏,坐稳了。”
“等等”,二人回头一看,不留行为春桃扛在肩头,踏步而来。
苏慕华笑道,“这任情儿倒是个性情中人。”
陆酒冷叹道,“我只叹江湖从此不见春闺梦里的不留行。”
两人共乘一骑,马匹在风中迈开足,很快染血的长平谷界碑已远远不见。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作者有话要说: 武打有点难写,凌晨没更,这一更粗长点。
在CP搬了一份,不方便LJJ看文的,可以去那看。
☆、第二十五章 沙场几人回(二)
2
有人为他们二人腾了匹马出来,不留行为春桃丢在马鞍上,春桃拍拍手也上了马,坐于他的身后持了缰绳,打马追上众人。
不留行此刻只觉得浑身如万千虫蚁爬行,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妙不可言的地方去,他哑着声音囔道,“任情儿,任魔头,你快放了我,士可杀不可辱!哎呦。。。”
春桃手极温柔极殷勤地在他微汗的额际擦拭,语带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肌肤相触带来的温热,却宛若清风拂面,春桃往他的耳中吹了口气,熟悉的气味让不留行混沌的心中翻起异样的情愫,他已然心动,情动。
不留行拉了春桃的手,喃喃地看着那张容颜,那张雌雄莫辨的秀丽容颜离他如此近。
他伸手抱住马上的人,将头埋在他的发间,灼热的鼻息喷在那人颈间,让他感觉自己的情动,“情儿。。。”
春桃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目中转过柔情。他缓缓道,“看得我都心疼了,赵大侠既然这么疼,不如我帮你割了吧,反正那东西留着只会惹祸。”
不留行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苏慕华与陆酒冷相视一笑,看着朋友倒霉有时也是愉悦的事。
这拜月教的任情儿行事乖张邪佞,虽不知道不留行着了什么道,但看起来实在可怜。
苏慕华回头一笑,“任护法的手段高绝,小惩大诫,得放过且放过吧。”
不留行听他相劝,如溺水的人见了浮木,忙哑着声音唤道,“小苏,小苏。。。救命。。。”
他早已为春桃喂了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此刻嗓子沸腾冒烟,这一声小苏唤出来,声音如呻|吟了一般。他唤了这一声,陆酒冷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冷冷一哼,紧了缰绳带着苏慕华向前而去。
春桃笑靥如春花,“赵大侠,有的时候叫了不该叫的人也是很要命的。。。”
日影下,百余人马在苍茫的原野上前行。
陆酒冷目光落在苏慕华唇角的笑纹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很好笑么?”
苏慕华笑意更深,“原来陆大侠也会在意别人笑不笑。”
陆酒冷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男人。我不仅在意别人笑不笑,也在意别人骗没骗我。”
苏慕华依旧笑着道,“哦?”
陆酒冷贴近他的耳边,低语道,“我真想挖开那个人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竟然如此狠心。”
苏慕华有那么一瞬觉得他会亲下来,然而陆酒冷的动作很隐秘很克制,唇在离他耳廓数寸处停住,并未真个挨了上去。他靠得如此近,偏偏连一根指头都未碰到他,苏慕华忍不住耳尖发烫。
“你。。。”待到苏慕华发觉陆酒冷并未真个碰到,那热意已经如置于蒸笼上了一般。
陆酒冷看着他发际下露出带了薄红的耳根,笑了,“我。。。只恨这路太长,又盼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头。”
“陆公子对你的那些红粉知己也是这般无赖?”苏慕华也笑了,他安静地坐在马前,乌黑的发为古朴的木簪挽起,身上带着干净的气息。陆酒冷有种错觉,仿佛这人白色袖间的竹叶纹路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真有那么几片清新幽雅的竹叶藏在他的袖中。他手心有些痒,想顺着那人修长的手臂,钻进那袭雪袖,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的毒?”此刻两人共乘一骑,陆酒冷已把过苏慕华的脉相,沉潜低郁。他自幼长在寻欢山庄,未学会走路就先学会和毒物玩耍,对毒药甚有心得,虽然苏慕华身上的毒难解,但一探之下便已知道有人为苏慕华压制了毒性。
苏慕华道,“叶温言用内力为我压制了毒性。。。我不明白他缘何会为我出手,或者。。。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的沉默让陆酒冷没来由得心慌,他暗中骂了一句,为何自己笨得偏偏要让他想起这个人。
“叶温言,我已与他割袍断义。”
陆酒冷手环过苏慕华的肩膀,“叶温言。。。他真傻。。。”
他并不多言,有的情关要自己才能窥破,他信任苏慕华。
星光已经照在林间,火堆燃起。
陆酒冷向着坐在火旁的人走去,递过一个皮囊袋。苏慕华接过,打开塞子扑鼻酒香,赞了一声,“好酒。”
陆酒冷坐于他的身旁,笑道,“有不留行的地方自然就有酒。”
“如今我已修习了楞严经,待我们到了望北城,我便将你的功力还你,再助你运功驱毒。”
苏慕华倒笑了,“陆公子,你把功力当成了什么,茶杯里的水?不高兴喝了,还可以倒进另一个杯子里?”
“这。。。”
“画刀及我传与你的内力,与你本身的功力已经交融一处,如树根一般根植于你的气海,天底下连擅吸人内力的吸星功法也无法动摇你的根本。”
陆酒冷道,“我不信天底下就没有能解毒的良药。”
苏慕华笑得云淡风清,“九天玄果,白玉芙蕖。。。不过是江湖传说中的,谁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东西。”
陆酒冷的眼睛突然亮了,他脸上的神情仿佛见了个漂亮的女鬼一般,“你说白玉芙蕖?”
“怎么?”
陆酒冷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小苏,你若嫁给我,洞房花烛之夜我便用白玉芙蕖与你喝交杯酒。”
“白玉芙蕖在你手中?”
陆酒冷点头道,“不错,我将它存在一个庵堂,连同我的老婆本。”
苏慕华淡淡地笑道,“庵堂?陆公子既然将自己的老婆本交给女人,如何还能要得回来?除非那座庵堂是素手慈心堂,而庵堂的主人是素手刀戚红。”
“小苏”,陆酒冷忍不住哀叹,“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肚里的蛔虫,若来日,来日。。。”
苏慕华含笑道,“陆公子不必叹息,苏某并无意嫁你。”
陆酒冷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你。。。你真不嫁?我。。。我。。。”
“你怎么?陆公子莫非还能强行逼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