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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自包袱中摸出个酒壶饮了几口,丢给了不留行,“你好了,我们便上路吧。”
不留行伸手接过,连喝了七八口,心内的疼痛为辛辣的酒水压了下去。
他喝得那么急,酒水呛入喉管,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几乎咳出眼泪来。
不留行平生好酒纵情,十三岁那年他就能躺在床上喝酒,他从未试过喝酒喝得如此狼狈。他喘息了片刻,整好自己的衣裳,见春桃已经背起了包袱,拿起了剑。忙问道,“去哪?”
“苏慕华让我们与他兵分两路,把慕容将离的人头先送回望北城去。”
***
以蛇开路是寻欢山庄惯用的破敌之法,此刻未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这五花长蛇横亘在众人之间,竟然反倒阻断了他们的去路。一人见那长蛇可怖,以手中长矛去刺蛇七寸,那蛇迅如电光般自草丛间窜起,咬住他的脖颈,不过片刻那人已满脸黑紫,仰面倒下。
蛇徘徊于林子的边缘,仿若这片林子是一片神秘的疆域。叶笛声声,篝火在林间燃尽,露水打在草叶上,白色的雾气自林子的边缘生起。蛇渐渐退去,折腾了一夜似已累了,找地方歇息去。
崔盈盈与莫清乾、沈头陀等人策马进入树林。
林中只剩的黑袍白袂并肩坐于伸展开的枝桠上,在晨光中看来宛若一双璧人。
莫清乾勒住缰绳道,“二位交出慕容将离的首级。”
沈头陀道,“绝公子为我寻欢山庄之人,数年不见,庄主可想你得很,不如跟我们回去叙叙旧。”
崔盈盈只盯着苏慕华,那目光仿佛要将他身上看出两个洞来,“我要苏慕华的命。”
沈头陀森冷地笑了一声,“崔姑娘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就这么杀了苏慕华未免太过便宜。”
崔盈盈道,“我自然会一片一片,一刀一刀慢慢杀。”
沈头陀道,“像苏慕华这样的人,死之前若不能在我的欢喜堂尝尽人间极乐,未免死得太过可惜了。”
崔盈盈一怔之下,听明白他的意思,娇笑道,“那便交于沈堂主,不过无论是极乐还是极苦,我都要看着这个冤家。”
沈头陀答道,“那是自然。”
他看向苏慕华的目光仿佛已经如看着砧板上翻了肚皮的鱼一般。
苏慕华并未有什么表情,忽觉陆酒冷环在他腰上的手一紧。知他心意,苏慕华低声劝道,“不必动气,别人怎么说我只当他痴人说梦。”
陆酒冷见他笑容平和坦然,挽了他的手道,“好,小苏你可信我?”
苏慕华笑道,“那是自然。”
陆酒冷也笑道,“那你便闭上眼睛。”
苏慕华合上眼睛,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带着跃起,然后便向着一个方向坠落下去。陆酒冷手始终握着他的,黑暗中的感觉仿佛让苏慕华又回到了雁北城那段目不能视的日子,他唇角不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可以睁眼了。”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苏慕华轻轻嗯了一声,睁开眼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陆酒冷在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很黑很亮。
作者有话要说: 够含蓄了吧,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写文了。。。。嫌不够味道的,我们以后再说
☆、第二十六章 何当共携手(三)
3
陆酒冷突然向着他伸过手来,那只手极不规矩地扯下苏慕华的腰带,再然后是自己的腰带。。。
苏慕华纵然洒脱,但苏家到底也是武林中的世家。
苏慕华二十余年家传礼义廉耻。
偏偏。。。陆酒冷并不是一个守礼法、知规矩、有分寸的人。
苏慕华手本能地去拦他,一动之下便为陆酒冷点了穴道,软软地靠在他的怀中,身体为人抱了起来,托着他的手掌霸道而火热。
微弱的天光自顶流泻而下,身不能动,苏慕华目光落在周遭景物上。他们此刻置身于洞穴的石壁一处只能容两人落足的平台上。
如井口一般的洞穴,往下望深不见底,往上望井口似为草叶所遮蔽。
苏慕华仔细一看那又何尝是什么草叶,那索索而动的分明是斑斓的巨蛇。只是不知为何那些蛇只停留在井口处,不曾游入井中。
崔盈盈冷笑的声音传入洞中,“两位莫以为像耗子一般躲进什么山洞便无事了,我们只消点上一把火,看这些蛇虫又能如何拦我们的路。”这女子的声音本应是柔媚婉转,此刻带着恨意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
片刻听得马蹄声、伐木声自洞口传入,陆酒冷问,“这女子是谁,如此恨你?”
苏慕华苦笑道,“她是盈盈楼的崔盈盈。”
陆酒冷淡淡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昔日京中花魁,那可真是一笔风流帐了。”他拥着苏慕华,散开的衣袂交缠在一处,低沉的嗓音仿佛将绍兴老酒变作镇江陈醋。
苏慕华继续苦笑道,“陆兄就莫要打趣我了,想想如何逃命是真。”
火已经燃起,灼热的火蛇自洞口蔓延而入,烤蛇的香味与滋滋作响的蛇油,焦灼着人的五感。
狭窄的洞穴里热浪翻涌,空气为火所烤,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苏慕华已汗透重衫。
陆酒冷按着他的手的掌心也已经凝了汗水,黑衣为汗水沾湿,贴在他的身上更见肩背挺拔,
陆酒冷脸上还带着笑容,这人的笑容一贯带了几分让人又爱又恨的疏狂懒散。此刻死劫在前,这样的笑容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再多的困厄险阻,能笑得如此从容的人,又怎么会闯不过?
他扣了苏慕华的腰,道,“小苏,我死前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抱你。”
苏慕华悠悠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酒冷一瞪眼,“小苏,你说的这句话该是我说的。”
苏慕华安抚他,“我替你说。”
眼前景物极速变换,陆酒冷将二人的腰带缚系好绑在枯枝上,然后一手揽了苏慕华便跳下井口。
纵然极快,下落不久苏慕华已看清石壁上一闪而过一处凹陷的洞穴。
黑暗和火焰渐渐为莹润的珠光所取代。
陆酒冷自袖中抽出绝别离,似鞭影一般的黯黑光芒闪过,带着碎石纷飞的粉屑,二人下坠的力道已然减缓。
二人的身体撞在一处石板上,还未等立定足,那石板已然翘起。二人顺着石板翻了进去,咔哒一声石板已是严丝合缝地盖上。
眼前是一处石屋。
红木刻百子绕床,红帐绣交颈鸳鸯,菱花铜镜当床而立,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墙上还挂了幅淡彩工笔人物图。
俨然哪家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
他们自上面坠下,陆酒冷看清了这方床榻上竟然还铺着锦绣床褥,足尖轻点堪堪落入这张雕花大床上。手微带,白色衣袂如雪,苏慕华也已跌落在他的身上。
陆酒冷环手抱了腰,卸去苏慕华跌落之势,弹指已拂开他的穴道。
苏慕华凤眸微抬,“陆酒冷,这一跃有数十丈,你解我腰带做什么?”
陆酒冷笑道,“小苏,你难道不知道我天天都想解你的腰带么?”
苏慕华瞪着他,“说人话。”
“像崔盈盈这样的女人从洞口爬进来,看见歪脖子树上挂着根男人的衣带,她会怎么想?”
苏慕华一转念道,“你想让她以为我们躲在数丈之下的洞穴中?”
陆酒冷道,“这种蛇是寻欢山庄的护山蛇,幼时义父。。。教了我御蛇之法,也教我如何识别这种蛇的巢穴。五花长蛇每穴之中必有王蛇,王蛇畏光,盛夏之时不愿出洞穴。而有王蛇在洞中,寻常的五花长蛇便不敢回洞穴,只能在巢穴的附近徘徊。那崔盈盈对你如此痴心,见你跳崖,必然会跟着跳下来。若她到那处洞穴寻你,只怕就会惊醒那条王蛇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便还她一个蛇郎君,也算不唐突红颜。”
苏慕华微叹道,“原来你真的不是好人。”
陆酒冷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含笑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戏谑之意。“小苏,若你再这么坐在我身上,我便真的要做坏人了。”
苏慕华一掌击在他的胸口,借着这一掌之力已撤身而退。
陆酒冷虽然身上带伤,但苏慕华并无内力,这一掌不过是警告之意。
看着他微红的耳根,陆酒冷实在很想大笑出声,但他还是捂了胸口道,“好痛!”
苏慕华实在懒得理他,转首去看墙上的画,数枝花红临水,花枝之下一位素衣人正凭水舞剑,画卷经年发黄,丹砂之色已呈深褐。他细看那人物脸型轮廓,极秀美,若为女子,眉间又偏有不让须眉的英气。
再看那幅画并无题词,只有一个款印,经年日久字迹依稀难辨。
“是千红二字”,陆酒冷站于他身后,望着墙上的画道。
苏慕华仔细看去道,“果然是,陆酒冷,你似乎对此处颇为熟悉。”
“寻欢山庄后山有一处名唤千红穴的地方,为历代庄主长眠之所,我义父曾经带我进去过,与此处有几分相似。”
陆酒冷想起幼时那人在夕阳下摘了树叶吹奏叶笛,晚风吹动那人青色的袍袖。又想起那人将他一掌打下山崖。数年不见,不知是否尚在人世,心下也有几分怅然。
“千红穴?”苏慕华看着那幅画思索道,“陆酒冷,你觉不觉得这人有几分似画刀?”
陆酒冷道,“确实有些相似。。。寻欢山庄的千红穴也如这画上有一个湖泊,还有一片红色的花海。走,我们去看看。”
推开房门便是一片波光潋滟。
花枝横水,青色的石壁陡立而起,露出一方蓝天。
烈日为石壁所阻挡,光线折射而下形成七彩的霓虹。
苏慕华眼见此景,赞道,“果然是人间美景。”
陆酒冷抬手指了指水中,“寻欢山庄的景色与此相似,此水隔开的地方为千红穴与千红墓,之上的千红穴为庄主闭关之所,水底之下的千红墓为历代庄主的长眠之处。”
苏慕华笑道,“若非那些追兵,我也见不了如此人间美景,倒要多谢他们了。”
陆酒冷道,“你将春桃与不留行支开,便是早料到有追兵?”
苏慕华道,“只可笑我明知叶温言若脱险就会派人来,还是放了他走。”
陆酒冷将手落于他的肩头,掌心温暖。
“他那个时候挟持了不留行,何况他又救过你一命,你自然不忍心下手。”
苏慕华摇头,眸光清冷淡淡道,“当时画刀在旁,想从黄雀那少年手中夺人并非难事。但就算叶温言不曾挟持不留行,我还是会放他走。”
陆酒冷口中微微泛起苦涩之味,“你对他?”
“我与他相识那年才十四岁,那时候他对我很好,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十六岁那年我爹于长平谷负伤归来,虽然有楼中叔伯相助,但我一个少年要面对江湖杀伐,内心惶恐惊怕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他与我年龄相近,能安慰我,鼓励我。我与他相识近十年,有时会想若有人花了十年的心思在你身上,只怕自己也分不清何为真假了。我曾经以为我对他的情意已成过去。。。今日我才知道,纵然当年的心意已成灰,我总不能见他死于我面前。”
苏慕华一句一句道来,不闻多少情绪起伏。
陆酒冷抚着他的肩,沉默不语。
日影映入他琉璃色的眼中,苏慕华深深地注视着他,笑道,“你介意?对不住。。。”
他本不必抱歉。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