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起喝酒的时候,他会想,自己是捕快,而他是个贼,为什么自己不趁着他醉了 把他绑了直接送进大牢?
这样既不会有人占了自己的床,也不会时不时要上房顶修补被他踩坏的屋瓦,更不用走在 路上还要担心天上会掉个什么砸到自己。
不过他向来随意,转念的时候就寻到了理由,因为自己时常不在,床空着也是空着,自己 的轻功也不是很好,多爬爬屋顶有助锻炼,而总是从天而降的那些酒,真的很香醇……
那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道: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人生得一知己……
但自己从不占人床铺,也不喜欢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喝酒,更不喜欢用酒壶和烧饼当暗器…… 这样也算知己?
不过自己不介意分享他的喜好。
他一直记得那个雨天,大雨瓢泼,江水掀起的浪在堤坝外翻腾,仿佛一头饿极了又虎视眈 眈的猛兽,就等着面前的阻碍露出一丝缝隙,然后就能长躯直入……
哗哗的雨声伴着惊雷,倾泻的雨水冲淡了那个人嘴角挂下的艳红,他抬手抚着胸口然后一 直看着自己,地上是那块被盗走的鸣雨石,然后他看见那个人就这么看着自己,眼底有什 么碎裂开来,当那些破碎的东西都化为粉末的时候,那个人转身踉跄着脚步离开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有种想要将他拉住的冲动,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 鸣雨石,包好了,转过身,和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背向而行。
他想着,如果他还来占自己的床,就让他占好了,如果他还是喜欢爬自己的房顶,就让他 爬好了,如果……
没有如果,因为云中雁再没有出现过。
从那天开始,他就觉得好像缺了什么……
所以当他看到「阿二」在破祠堂里撕下脸上易容的面具,露出那张分外熟悉的容颜后,心 里那被压抑下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
他想告诉他,那一天,自己不该对他出手这么重,那一天,自己是想留住他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那一天的那一眼,就是分别,所以当自己看到他又要转身的时候, 便再也不敢放手。
「我不说,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当这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才明白一个人抬头望月时会感到寂寞,一个人独自小酌的时 候,再好的酒都失去了醇香……
那天在那个破祠堂里,他们两个久别重逢,打了一架,叙了一下旧,然后滚作了一团,抵 死缠绵,也不管是在何地是何时候,只想着将这个人变成自己的全部,再也不分开,再也 不要让他从身边消失。
当情潮褪去,两人默不作声各自整理衣衫的时候,那个人突然抬头,「你还有样东西在我 这里,要不要拿回来?」
他想了想,然后笑,「你要喜欢就留着好了,云中雁偷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那人撇开头去「哼」了一声,衣襟没有拉平整,露出的胸膛上留着几个齿痕,让他面红耳 赤了一下。
那人嘀咕道,「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
是、是、是……
反正这样东西,很早之前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这日之后,那个人又总是来占自己的床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睡的是通铺,阿二他 们也被他半夜翻窗进来的举动给吓得不轻……
然后县衙虽然刚翻修过,不过屋顶估计禁不住他的折腾。
还有……
「阿大!」
抬头,一个黑影直扑面门。
他抬手一挡,接了下来,原来是个小小的酒坛子,而那人正坐在酒楼上面,笑如昨日。
——番外《偷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