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凉、东商几大城池,经过镇北关、威为关两大关口,再巡视一下以大律攻下的其博草原为辖境、以德伊乐山脉为依托的戈邑郡,最后打道回府。
一行人走到戈邑郡的时候,距离走出长安已经月余。
因是新设郡邑,城中泰半子民又是北戎归降大律的胡儿,所以众人依皇帝陛下的意思,在戈邑郡扎下营寨,准备多住几日再回京,以示天家威严与皇家恩德。
这里虽然只是一个郡,但因为辖境包含一个草原,所以城池辽阔,因胡汉夹杂,所以既有出城放牧为生的牧民,也有在城中经商的小商贩或是城边种地的农民,又因临近大律与西域往来贸易的丝绸之路,所以往来的各种模样长相的商人也不少。
可谓人员复杂,为维护皇帝陛下的安全一事提高了难度。
众人见着那羽林军的统领和戈邑郡的郡丞的脸色,觉得二人简直恨不能用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天蚕丝细细编一个大罩子,撑着精钢的骨架,然后把龙天煦装进去。
“可怜。”司明同情。
“可悲。”司明怜悯
“可叹。”司明幸灾乐祸。
云清无言以对地看他一眼,顺着这个眼神,苏日格立即在背后给了司明一脚,“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幸灾乐祸,就外面吃灰去!”
司明被他踢得一踉跄,回头道:“呔!小子无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是你的前辈,你要尊重我知不知道?”
“你是耄耋老人么?还是总角孩提?就比我大一岁,肚子里也没几滴墨水,就别在这里装疯卖傻。”苏日格白他一眼,将茶盅往他手里一放,道,“乖,一边儿喝茶去。”
这语气和云霄还小的时候,每天云彦哄他“乖,爹爹还有事,给你颗糖你在一边儿玩”的语气一模一样。
云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苏日格凑过来,在他身边跪坐下,十分感兴趣地说:“将军,你说赵夜白请你来吃饭是为了做什么?”
“傻子的问题。”司明悠悠喝一口茶水,鄙夷道。
苏日格表示,“滚蛋!”
司明一耸肩,到窗边儿看风景去了。
“商人嘛,不外乎找达官显贵套套人情好做生意罢了。”云清笑道。
苏日格“啧”了一声,“别人套近乎的时候将军一贯总是谢绝的,怎么到了赵夜白这里就成了例外了。”
“按你这话说的,规矩之下不应该有例外?”云清笑道。
苏日格点头。
“那好,你和司明从此次回长安开始,再不许来我府中蹭饭吃。哦,还有董书业大人麻烦你也去和他说一声,不必来我府中拜访了。”云清淡淡地说。
司明过来一把把苏日格的头摁在案几上,道:“将军,你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声泪俱下地表示,“我跟了将军这么多年,将军一定不想见我被军中的伙食恶心死,所以将军一定不能不让我去蹭饭!”
“放开老子!”苏日格怒道。
云清哭笑不得,“你们两个活宝,出门的时候就给我消停一点儿吧。如今也是从三品的将军了。让人看见你们这个样子,我大律军威何在?”
两个人默默整理好。
片刻,店小二敲门,“大人,赵先生来了。”
“请进。”云清道。
赵夜白一身石青色的衣衫,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一入内便先行了一个礼,笑道:“大将军与二位将军恕罪,路上有些事情耽误了,真是对不住,开席之后在下自罚酒三杯。”
“先生客气。先生是赵家之主,事情繁忙,可以理解。”云清笑道。
赵夜白在席中坐下,笑道:“大将军气量非凡。不瞒大将军,在下乃是为了一匹好马耽误了时间。好马配好鞍,但这好马不但要好鞍,还得有个好主人。所以,在下想这匹马应当属于将军。”
“无功不受禄。”云清道。
他来赴宴,念的是赵夜白救命之恩,却并不想成为赵夜白能无所顾忌的靠山。
“并非无功不受禄,这匹马,还得大将军自己夺过来。”赵夜白道,脸上自带三分笑意。
云清微微侧一下头,“哦?”
“因为这匹马的主人是北戎第一英雄,巴图王卢萨。”赵夜白含笑说。
云清的眸子微微一张,“三军帐中,替博邑勒。景额杀了穆吉老可汗的那个卢萨……他在戈邑郡?”
“正是,那个深夜躲过北戎重重精兵,杀了老可汗穆吉,而后又从三军之众杀出重围拥立博邑勒。景额的巴图王卢萨他在戈邑郡。”赵夜白道。
“何处?”云请问。
赵夜白答道,“戈邑郡里胡商最多的吉祥客栈。他现在的身份是马商。”
云清站起来,直接往外走去,至乌紫色的木门前,又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眼睛微眯看着赵夜白,“你要的好处?”
“在下近日对这茶叶生意有些兴趣。”赵夜白笑道。
“官茶?先生的想法不错。”云清道,“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朝廷规定,金、铁、盐、茶三样事物是官方经营,唯有经朝廷委托之人方能出售,是为皇商,其经营账目必须要每年上交朝廷细细审查,十分麻烦。但这之中的铁、盐、茶三项却是百姓生活必不可少,利润十足。
而这茶也是每年往来西域的一项大生意。
如今掌握茶叶生意的皇商却并不自往西域经商,他只是将茶价提高卖给商队,以赚取差价,因往西域经商贩茶,茶叶量巨大,即使抬价商队也只能接受,不能从百姓手中购取。所以他这钱来的既安全又多,奸商做得十分安逸。
赵夜白却不愿再成为他手中捏着的软柿子,让自家搏命赚到手的银子让这奸商像捏汁水一样挤出来。
赵夜白一拱手,“那在下谢谢将军了。将军不吃饭了?”
“日后有机会再请先生,告辞。”云清还了一礼,推门而出。
司明连忙跟着出去,眉头微蹙。苏日格看他一眼,也随之起来。赵夜白在桌后缓缓摇着那把乌骨扇儿,笑道:“小将军留下来如何?在下备了烧刀子。”
“不用。”苏日格哼哼两声,字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后便撒腿随着跑了。
赵夜白独自轻笑几声,出得门来,在柜台上丢了一锭银锭子,悠悠然上了门外候着的马车,扬长而去。
那模样,乃是书中所谓翩翩浊世佳公子也。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经常卡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这章我到底为什么会卡了三天QWQ
☆、第十六章
那是边塞的风,因临近大漠戈壁,故而总是夹杂着风沙,夏日的烈阳把它晒得发烫,但晒不去那种凛冽与豪情,就好像边塞的子民,无论是汉人亦或胡儿,都是一般的好爽奔放。
而今这风吹进皇帝在戈邑郡临时的住处,吹起龙天煦玄色的广袖,如玄鸟欲飞。
“陛下。”云清站在他的身边一步远处,眉头微蹙,“这样恐怕不妥。”
龙天煦看他一眼,“不妥什么?”
他轻轻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眼神蔑视,“就让他来,朕倒要看看他这北戎第一英雄有何本事,敢来取朕的性命。哼!果然是胡寇,第一英雄居然是个收钱杀人的刺客。”
“陛下!”云清道。
龙天煦目光微转,看向院中的柳树,“你来管朕做什么?你是大将军,听令便是。”他特意将“大将军”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云清无言以对。
“臣告退。”片刻,他说。
龙天煦一直没回头,任云清一步一步后退,然后转身离开。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许久,直到德奂走过去,试探的唤了一声,“陛下?”
龙天煦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德奂一缩脖子,龙天煦便“哼”了一声,转身回房。
他居然真的就不管朕了!!
龙天煦心里无比愤怒地想道。
阿弥陀佛,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德奂在院中摸摸额头上的冷汗,十分心酸的暗想。
却说云清出得门来,暗自找了羽林军的统领王奉,那王奉听得大将军召唤,急忙出来,见着云清便行了一礼,“末将见过大将军。”
云清将他扶起来,笑道:“王将军多礼了。”
王奉万分恭敬地站着,小心询问道:“不知大将军召末将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想必王将军也知道,这戈邑郡里人员混杂,并不十分安稳妥帖。如今陛下想做一件事情,更为危险。故而我来此处,是想提醒王将军要更加小心着守卫之事。”云清笑道,“我来时注意看了一下,王将军这布置……恐怕还有几处可以改善之处。”
这是往好听里说,说得直白了,就是有几处疏忽疏漏之处。
那王奉听得暗暗出了一手冷汗,忙道:“还请大将军指教。”
云清便如此这般的指点了一番。
“还是大将军思虑妥帖,末将受教了。”王奉谄媚地笑道。
云清笑道:“王将军客气。”
“末将这便回去更改布置。”王奉道。
云清点头。
王奉出来,蹙了眉头,暗暗咬了牙。羽林军是宫廷禁卫,故而并不属于朝廷对外武备,故而王奉官品虽然不高,但羽林一脉没有比他职权更高的。自王奉做了羽林军统领之后,像这般被人从头至尾批了一遍的事情,此次还是第一次。
自然不会十分快意。
再加上他原是尤家一脉的人,便难免有些多想。只是因着这是对他的好处,便勉勉强强地决定就着云清的话去做,夜间思来想去,总觉得不舒服,便添油加醋地将事情来龙去脉写了一封信送往长安,给了丞相尤恩晖。
那厢皇帝陛下还暗自生着气,只道云清是真的薄情寡义,十几年的情意就这么一朝轻抛,当真是自行臣子本分,再也不管他,也不再关心他了,那心里别扭地百转千回,越想越难受。并不知云清把那关心用在了暗地里,还在这个暗地里,不小心得罪了别人。
……
这一日云清随着龙天煦慰问三军,带着一众今日轮休的闲余兵马射箭跑马,晚上又在军中吃了打来的野物,待事毕回程,已是月上中天。
龙天煦近日里心中闹别扭,故意对云清不闻不问,连看都不多看一眼。此次回得城中,自顾自回了房,连大将军带着亲兵告退回院都没有答应一声。
这一夜月光甚好。
云清莫名觉得被那月光照着睡不着,便披了衣服在院子里四处转转。
不过几步路,便知道不对,因为屋上有人。他就停在檐下,看着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有些发干的土地,也不说话。
片刻,有人从屋檐上下来。
他是偷偷摸摸进得别人屋中,却连夜行衣都不穿,十分自信地穿着一身北戎胡人镶盘扣的衣衫。如今知道被人发现了,也就十分坦荡地站在别人面前。
他一拱手,笑道:“南律的云清将军,久仰大名了。”
云清侧身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卢萨。”
那笑意略有些轻蔑。
“难得将军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卢萨道。他轻轻勾起唇角,从背后拔出那把漆黑刀面的大刀,“正好,我就不用说了。”
云清却纹丝不动,“你来戈邑郡是为了杀我?”
“正是,来时可汗告诉我,第一要杀的是云清,第二方是龙天煦。如若不便动手,也一定要将将军的人头带回我北戎祭祖。”卢萨说完,双手握刀,冲了过去。
“就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