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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管事今天穿了一身暗灰染青烟的袍子,手中握着一根银制的笛,笛上坠着翠绿的流苏,风吹衣角轻动,流苏飘舞,更是平添三分妖娆姿味,看得我十分心猿意马,把正事忘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屋里忽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方将我从失神中惊醒。
沈织锦这声“爹——”叫得那是一个惨痛,五位大夫及三位管事一拥而上,差点将门框挤破了,我瞧着秦管事那修长的身体与旁人亲密接解有些皮痒,也想趁机上去挤他一挤,可惜众人精神实在可嘉,等我走到门口他们已经在床前站定。大夫们相继往沈年鼻下探,诊了脉,掰了眼皮,摇过头,叹过气,然后眼睛一闭往地上一跪:“庄主!”
三名管理也面色沉痛地跪下。
我走过去,看见我那义兄一张灰白的脸、白得像纸一样的唇,叹了口气,问床边匍在沈年身上哭得天昏地暗的沈织锦:“你父亲生前可交代了什么?”
照理说人刚走,这样说实在不近人情。可我也是被逼无奈,这种事情早些定下来大家心里都安坦,晚一分都多一分的顾虑。
沈织锦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眼珠如同两潭深水,看了我一会儿,平静地道:“家父说,他与小叔情同兄弟,小叔又是个十分重情义之人,庄内有小叔在,他走得安心。”他站起来向我跪下,“侄子人小力薄,以后管理山定有许多不足之处,请小叔多多提醒。”
我连忙将他扶起:“这是自然。”
这样就算落锤定音,庄主之位已平安过渡到织锦头上,我也在众人面前露了把脸,这二把手的地位依旧巩固,并且与织锦是一个鼻孔出气,相信庄内暂时不会有人犯傻到同时得罪我们两个人。织锦年纪虽小,但看得出几位管事还是颇为忌惮他,大约慑于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但至于庄外,就难说得很了。
落雪山庄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一个黑道杀人组织,不管是谁,只要出得起价钱,大到皇帝小到乞丐,咱们都接。几十年来肯定结下了不少仇人,沈年在时凭着一把刀威震江湖,自然没人敢来挑衅,但现在就难说了,这也是为什么沈织锦如此急着召我回来的原因。
但是不管怎么样,目前情势良好,庄内一切井井有条,沈年的葬礼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
一切都是预备好的。葬礼中需要备齐的棺木、香烛皆在平时就已备好,牌位置在灵堂正中,沈年被洗干净及穿上大红金钱蟒袍入了棺,双手交叠放于胸前,安静地享受各人跪拜。虽说是义兄,但我向来不跪别人,因此只行了躬礼,织锦没有计较。
这边葬礼按部就班,那边该布置的还是要布置。当天下午近黄昏时,议事厅里,四筑主事便聚在一起,首座上是沈织锦,侧座便是我。
沈织锦一身素稿,痛失所怙,似根本不想多言。
我做了开场白:“想不到义兄……哎,我离开庄子的时候,他还很精神,要找我切磋呢!义兄一手建立了落雪山庄,待各位不薄,如今他撒手西去,留下稚子织锦,我虽不才,却一定尽心尽力辅佐,绝不让落雪山庄有丝毫损毁。”
接着众人也纷纷附和。
我站起,朝织锦抱拳:“庄主,如今老庄主刚去,恐怕有人心不安,再则特殊时期,大家做的事情也比平常多。依属下看,可否适当多发些钱财,一则稳住人心,二则也是慰劳。”
四位主事窃窃私语,不时点头。
织锦:“就照小叔的意思办吧。”
后又说了一些话,都是各筑小事,织锦也事事请示于我,我说的建议,他也照单全收。这会开到后面,基本都是我在拿主意,数次看向织锦,他只是低头黯然,不为所动。我微讶异,可又想到他确实只有十三岁,面对这些成年的阴谋诡计,多听少说也是好的。
只是,哎,要累死老子啊!
日头落下去,丫环进来点灯,我趁机散了会,邀各主事去大厅用膳。大家都比较累,也就没有推辞,拱拱手谢过后皆往大厅处去。
自议事厅往大厅要经过一个宽阔的广场。场两边分别种了八棵梧桐。棵棵高达八米,枝干粗壮。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秦管事走到了我身边,悄悄说:“二庄主的风采依旧如往昔。”
我一听浑身都像在热水中浸了一遍,毛孔整个都开了,假装歉道:“哪里。”
秦管事的银笛的流苏在我袖口飘啊飘:“不知二庄主一会儿可有空?”
要不是这一口一个的“二庄主”叫着,我几乎冲口而出一个“有空”了。但到底是身份不同了,稳重些还是要的。于是缓了脚步,鞋子踩在淡黄色的梧桐叶上,听着细微的沙沙声,道:“那要看你了。”
秦管事嘴角一勾:“我在小筑等你。”
此刻沈织锦回头,黑黝黝的眸子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在秦管事脸上点了一下,停下脚步。
我指尖绕着秦管事的流苏,装模作样弹了弹袖口,“嗯”了一声。
秦管事将银笛转了一圈背在手后,加快脚步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织锦问,口气有些冲。
“没什么,随便聊聊。”
沈织锦吸了一口长气:“家父丧礼期间,你自重!”
这话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真的没什么,只是一会儿叫我去他那儿坐坐。我琢磨这样也好,多谈些,将来办事也顺利。”
沈织锦一双小拳头握在袖子里:“小叔,你、你当真风流!”
“嘿嘿,这种事你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就不好了。小叔也会不好意思的。”我见周围没什么人,从怀里掏出易经筋:“给你,武功秘籍。你照着上面练,我每隔一个月检查一次。记住,在我允许之前,不许再碰落雪刀法。”
他连忙将秘籍收在怀里,小声地应了声“是”。
吹雪小筑位于议事厅南侧,是我最喜欢去的一个分筑,倒不是风景好,而是里面人最多,美人最多。落雪山庄每年培养的数十名顶尖杀手,皆从这里面出来。而某一些成不了杀手的,为了避免被蚕食,会成为强者的肉脔。
三年前我来到落雪山庄,就曾与某些小僮偶有云雨,事后自然也有所帮衬。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极私密的。
秦管事摆下了美酒等我。居然也是窖藏十年的女儿红,与昨晚织锦拿来的一坛不分上下。既已喝过,嘴便不那么馋了。倒是心里头,像有猫爪挠着一般,痒得难受。
秦管事的银笛放在桌上,流苏垂在空中,随风轻飘。
我饮了一杯酒:“找我何事?”
秦管事卸去白日精明,眼角眉梢自有一股慵懒闲散:“找你喝酒呀。”
我呵呵一笑:“在下可不是光喝酒就满足的人。”
“喔?”秦管事斜了我一眼,“那如何才能让你满足?”
我握着酒杯,但笑不语。
秦管事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右手很自然地放在我肩上:“秦喏如何做,才能让二庄主满意?”
喔,记起来了,他是秦喏。两年之前做为第一名结束了杀手的训练,并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背回了老筑主的尸体,取而代之。
我抬起头去看他,正巧他俯身下来,唇落在我的唇上。
与云深的香软温柔不同,他的有力而霸道,是掌握惯了主动权的人的习惯。他亲了一会儿,松开:“二庄主嫌弃小喏了?”
我摇头:“我只是在想,如今你已是一筑之主,还有什么原因值得你如此投怀送抱?”
秦喏放在我肩上的手指一紧:“喔,那你想到了什么没有?”
“看来我是闲云野鹤久了,居然想不出。因为你若想从我这里得到庄主之位,很明显不可能。”
秦喏咯咯笑出:“你怕了吗?”
我看着他,握住他的银笛,用笛子戳着他的下巴:“我会怕吗?像以前一样,弄干净了自己躺到床上。”
☆、刺杀
他净身宽衣,半个时辰之后躺在房中大床之上,捂着云被向我眨眼。云被半滑下来,露出他雪白的半个肩头,看上去晶莹可口。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办正事的时候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可在床上了又万般妩媚。秦喏就是其中的楚翘,一个眨眼一个勾手都似精心设计过,恰如其份到宛若天成。他的床又大又软,没有脂粉香气,亦没有添情着趣的半透纱帘,可他赤条条地躺在翠绿的丝绸上,通体雪白的肌肤就如同一尊无暇的白玉,烧得人浑身发烫。
我又想起云深,想起他在烛火灿烂的夜晚的那一曲惊为天人的“咏梅”,心中略略愧疚,然而稍纵即逝,因为秦喏反身压在了我身上。他的眼眸媚得快要滴出水来,在我耳边以略带怒意的声音道:“不许想别人。”
然后我就什么都想不了了。秦喏想让一个人什么都不想的时候,这个人就一定会什么都想不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出了一身的汗,旁边秦喏侧躺着,手放在我的胸前。
我有点惆怅。身为二庄主,我实在不该跟秦喏发生这种关系,弄得不好,会被冠上谋逆的嫌疑。但秦喏为人谨慎,沈织锦那小子虽然脾气大一点,对我还算没有敌意,这样一想,又觉得这个险也是值得冒一冒的。
毕竟,风险越大的事情,回报也会越高。
我不经意朝秦喏瞥了一眼,正遇上他盯着我瞧。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看什么?”
“看你这几年,都没怎么变。”
“哪有,明明老了。”
秦喏拿腿蹭了蹭我:“比以前更精神了。”
我十分受用于他的恭维,拍了拍他的大腿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之际,听见他问:“这两年想过我吗?”
我糊糊涂涂地嗯了一声,又被他抱得紧了一些,睡了过去。
外面敲三下梆子的时候醒了,轻手轻脚将秦喏推开,下床穿衣离开。一路小心避开守夜仆人和守卫,跳进我的院子里差不多到了三更半。
“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我墙角,指了指屋内。
我点头,推开门。
房内主座右侧,坐着稍嫌单薄的少年,还是白天的打扮,金冠束发,眼睛大睁着看着我。我被看得有点腆然:“怎么在我房里?”
织锦一只拳头放在案上,黑夜里耸起的指节映着练白的月色显得格外森然。
我咳了一声:“有事?”
织锦将拳头收进袖子里,极慢地整了整衣袍,站起来:“小叔既然回来了,侄子就走了。”他的声音压抑,仿佛没有情绪起伏一般,令我怀疑刚才是否自己看错了。
他拉开门,嘎呀地一声,练白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缂着金龙的簪上。“那个,”我叫住他,“如果是担心我,就多谢了。我虽然懒,平常做事又有些不靠谱,但这种时候还是懂得分寸的。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事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的肩膀抬起又放下,似是吸了一口长气又吐出来,不知道在纠结什么,然后他微微侧过脸,张开嘴,然而什么都没有说,回头抬脚走了。
自此他与我说话更少,除开每半月的高层会议,他几乎不与我说话。即便平常碰见,也只是点头示礼便离开。
秦喏说这是男孩子成长期间必有的阶段,因为不喜欢被看成小孩子,所以故作成熟。我半信不信,但也没有办法,只能随着他去。
来到山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