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个酒坛。
“咦?莫叔叔……”冬儿奇怪地回头,看莫竹青摇摇晃晃撞到袁玖面前,便冲爹爹做了个鬼脸,小声说:“莫叔叔喝醉了,身上好臭!”随后又跟勤儿跑了。
袁玖将手上的续儿交给孟散,上前一步,定定地站着,正好挡住莫竹青的去路。
莫竹青涣散的目光转了转,最后盯着袁玖,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才认出人来。
“是教、教主啊……我当谁呢……”
正要绕路而行,却被冷着脸的袁玖猛拎起领口,将他手上酒坛一扔,向身后人道了声“你们先转,我去去就来”,便将人拽出了回廊。
他心中是很生气的,莫竹青原本也是个潇洒爽快的人,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摸样?
将人拎回房,提了一桶冷水来,袁玖亲自给他从头到脚浇个凉快,然后再恶狠狠地抓起那块瘫软的烂泥,吼道:“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你是要作死吗?!”
莫竹青抬起头,傻傻地看着袁玖,其实他脑袋清醒得很,他只是想尽力让自己的身体醉一些,那样的话,一切痛苦的事就都能忘了,哪怕是暂时的。
只要不再那么痛,他不介意天天喝成这样。
“没出息!”袁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上去,“当初不是你叫人滚的吗?现在人家滚了,你倒躲起来自己折腾自己装死狗,我告诉你他根本看不见!你再难过他也看不见!”
莫竹青脸抽了抽,似乎是被袁玖说中了心事。
“要么和好要么分你痛痛快快选一个,矫情别扭到这地步,黄花大闺女也没你这样的!开口原谅他有那么难吗?发誓一生一世再不想那个人有那么难吗?我常教没你这种男人!”
袁玖喘了喘,又道:“最初还好,装得狠心,我道你不为感情所累是个人物,不想终究是藏不住都露了出来,这是憋不住了吧!憋不住你就给我想想正经法子,借酒消愁最没能耐!我最看不起!”
莫竹青神色呆滞,袁玖吼得他脑袋嗡嗡响,可那些话,却句句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突然他浑身抖了起来,继而抱住袁玖的腰,难过地呜咽,“教主,教主你不知道,他们说……他们说他活不长了,快不行了……他病了好几个月,他真的、真的快不行了……”
袁玖的衣衫渐渐湿了,不知是因为方才泼在他身上的水,还是因为眼泪。
屋里回荡着他的哭诉,不甚好听,却令人哀婉叹息。
良久,袁玖冷冷说道:“那你这是做什么?等着他死吗?”
莫竹青恍然怔住,猛地抬起头,袁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在说事不关己。
突然袁玖一手扣住他的脖子,弯□,认认真真地盯着那双眼,细声道:“不懂我的意思?你在这儿终日酩酊大醉装疯卖傻,最后能等到的,只是他的死讯。然后,你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见不到了。就算你再后悔再挽回,那也是白搭。说什么死后相遇来生再续,都是骗人的。这口气一咽,到了地府谁都不见先喝一碗孟婆汤,哪怕你这辈子是皇上,到时候都叫孤魂野鬼,谁认识你?至于下辈子,你敢保证你还托生成人?谁又认识你?”
莫竹青心中一滞,半晌扭开头,神色恍惚。
是啊,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做什么,他就还能知道。可一旦他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什么都完了。
爱没有、恨没有、气也没有,他也不会再记得,谁是莫竹青……
“不懂,就自个儿再好好想想;懂了,就做决定。那口气能拖多久,谁都没把握。”
说完这些,袁玖推门出去。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解酒御寒的汤,莫竹青仍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黄昏到午夜,再到黎明。
黎明时,他摸了摸那汤,早已凉透了。攥了攥拳头,只希望握住那人手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只要是温热的,他就一定能把他拉回来。
袁玖一早起来,下人就将莫竹青的书信奉上,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去双辉楼一趟。还说他会尽快赶回,继续为袁玖疗毒。袁玖笑了笑,将信放在一边,再回来的时候,就该是两个人了吧。
却说丁雁翎当日从常教离开,心情苦闷烦躁,回到双辉楼不思正事,终日饮酒买醉,要么就频繁出入秦楼楚馆,以声色填补空虚。父亲震怒,将他狠狠训了一顿,谁料他仍是没半点儿悔意,照样该怎样还怎样,甚至变本加厉。
丁家父母也知道他和莫竹青的事,本就极其不满,这次见他一人回来,以为他终于想通了不用再烦心了,谁料却正好相反。大好的儿子被个男人弄成这样,实在是……气煞人也。
父母连番对丁雁翎晓以大义,说极了也少不得打骂,后来又想了一招为他联络婚事的办法,什么官家小姐江湖大户,今天一个明天一个,一次次弄下去,丁雁翎气急了,破罐子破摔,由着自己舒服胡来,彻底什么都不在乎。然而心里的苦闷越积越多,身体上又胡折腾,终于是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无论怎么治都没起色,拖了几个月,怕是不中用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终究躲不过相思二字。
丁夫人吓坏了,说不如去找那个什么莫竹青回来,总能救儿子一命,却被丁老爷制止,怒斥这样的逆子死了干净不要也罢!丁夫人哭得伤心,说我们可是就这一个儿子,丁老爷只好唉声叹气,可要他去求莫竹青,他始终做不出。
然而就在双辉楼打算准备后事时,莫竹青却自己上门了。
丁夫人泪流满面谢天谢地,拉上人就去丁雁翎卧房,一路上不断说只要儿子没事他们就什么都不再管,年轻人爱怎样便怎样,丁老爷无奈,连叹自家儿子太没出息。
遣走所有下人,莫竹青往床边一站,眼泪就下来了。
逃来逃去无数次,到底还是来了。
“路上我还想,他们说你快死了,不会又是诈我吧,原来……竟是真的。”
仿佛真能心灵相通,丁雁翎手动了动,睫毛忽闪几下,十几天没睁过的眼,这一下就睁开了。更奇怪的是,他最近时常昏迷,意识早不清楚,可此时却是明显的清醒摸样。
“竹青,你来了?”淡淡的笑着,仿佛他们不过是分别了一小会儿。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让莫竹青的心紧跟着又抽了一下。他蹲下来握住丁雁翎的手,眼泪更是止不住,“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丁雁翎摇摇头,“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等着呢,不着急。这些天我就使劲儿想,天天天天都想,你若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什么原谅不原谅,真说起来,我也有错,你也要原谅我。”
“那我们扯平?”丁雁翎努力笑着,想握住莫竹青的手,却使不上劲儿。
“好,我们扯平。”莫竹青抽泣,拉过丁雁翎的另一只手覆在自己手上。
“不久前我想起一件事儿,你盗宝那次说,只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结果……你没听我的。那现在你说的话,还能信吗?”
丁雁翎露出可怜相,莫竹青一怔,皱眉道:“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真是小心眼儿。”
“彼此彼此。再说那可是大事啊,我不记得清点儿,下回你再不守承诺,我找谁哭去?你只告诉我,这次你说的话,究竟做不做准,能不能信?”
莫竹青抿着唇不去看他,“你爱信不信。”复又不忿地说道:“教主说我没出息,我看你才是,竟病成这样,丢人。”
丁雁翎怔了怔,随即勾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么……”
莫竹青一愣,半晌,终于趴在丁雁翎耳边,也低低地说了五个字。
一个月后,不出袁玖所料,再次回到常教的,果然是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丁丁和莫莫这对最难搞的也搞到一起啦,庆祝~~~~~~撒花~~~~~~~~~~~
75
75、完结 。。。
夜里,云彩遮住了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秦虹瑶站在半山腰的小树林里,朝被茂密树木遮掩的蜿蜒小道上望去,秀眉深锁,脚下耐不住焦急地来回踱步。又站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一个人影由远及近。
月亮正好出来,淡白的月光照在那人修长瘦削的锁骨上,显出渗人的白皙,往脸上看,五官异常精致,就连有花魁之名的她也未必能赶上,即便左脸有两道细长的疤,也丝毫不减光华。头发梳得整齐,穿的虽是粗布薄衫,却颇具风骨。
细长的眼中神色有些郁郁,却带着十分的精神。
“你……好了?”收到信时就有所猜测,如今亲见,免不了再问上一问。
“近两个月常常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直到这十来天,方才一直清醒着。我想,算是好了吧。”
他俩虽侍奉同一个主子,却势不两立,张口必要争吵,可今日一见,从前他身上那些她极其厌恶的妖气、邪气和戾气,似乎都没了,这么一来,倒也是因祸得福。
“你第一个找的人是我,也就是说,你不想让门主知道?”
水寒衣低眉顿了顿,“没错,我不打算告诉他,他既以为我傻了,我就一直傻下去。几日来我将从前的事理了一遍,方才明白,如今的生活可遇不可求,再者我们俩也都已习惯了,便不想再添麻烦,也不想他担心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由我一个人背吧。”
他淡然笑着,语气诚恳,秦虹瑶不由地一怔,都快不认识这个人了。
当真是死过一次、疯过一次,就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了。
“这次,是有两件未完的旧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第一件是袁玖的毒,待会儿我将解药的制法写给你,”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药不容易制,前前后后恐怕得花近一年的时间,你们还需想法子给他续命。”
“这你放心,我们一直用药压制毒性,效果还算不错,再拖一年,应该也不是问题。”
水寒衣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色,怅然道:“那就好,那就好……”
从前他性格狠毒乖戾,睚眦必报,任意妄为。如今才明白报应不爽,造下的杀孽,若真应在自己身上也好,可也或许……会应在凌中南身上,甚至小宝身上。
那两人,是他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近来一起过了许多日子,体会到了那些罕有的幸福快乐,便更舍不得。所以他极力想弥补从前的过错,只希望幸福能够长久一些。
秦虹瑶拿到方子,边看边想,恍然大悟,不禁赞叹水寒衣真是个奇才。
“另一件是什么?”她将方子在袖中藏好,又问。
“第二件是我的私事。我被刘达赶出古门时,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环春馆流月姑娘房中挨床的那面墙的一个暗格里,劳你跑跑腿,将那东西取来。”
秦虹瑶点头,这事的确简单,只是不知水寒衣口中很重要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你办完这两件事,还须回来一趟,无论如何,得给他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