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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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西风-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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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珠价值连城,谁知宇文律偏不稀罕,就是要尝尝大夏皇子的鲜。
“是你那个宝贝叫你来的吧?”
“皇叔休要胡说,什么宝贝能使唤我。侄儿只是觉得肖知渐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子,皇叔这样未免有点不成体统。”
“体统?你也知道体统?那你把人家的镇国大将军弄进东宫里宝贝似地养着,就成体统了?还是被玩残了的。”
“那怎么一样?苏凌不过是个官奴。”宇文熠怒气上升。
“是不是宝贝你心里清楚,不然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那个肖知渐关你什么事?质子我也玩过好几个了,怎么没看见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来教训我这个当叔叔的不成体统?”
叔侄俩越说越僵,宇文律后来按捺不住火气,直接冲进内院,抓住几个下人问出肖知渐的所在,上去一脚踢开房门将人挟在腋下走出长乐王府。
侍卫们不敢上前阻拦,宇文律追出来在身后咬牙跳脚大骂,宇文熠置若罔闻,纵马回到东宫。
苏凌早已在东宫门口内盼望,宇文熠提起横放在马背上的肖知渐丢到他怀中,苏凌一把把他搂住:“殿下,没事了。”肖知渐已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吓得有些呆傻,看清眼前的是苏凌,这才“哇”地哭出声来。
肖知渐的胳膊紧紧搂住苏凌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苏凌轻抚的他的脊背,如同在哄一个孩子。
宇文熠一阵不舒服:“好了,当自己几岁,动不动就哭,这里不是你撒娇的地方。”肖知渐顿时一动也不敢动。眼角瞟到那闪动着寒火的目光,苏凌半哄着取下肖知渐的胳膊交到刘嫂手中。
“把肖殿下带下去好好安置。”宇文熠不冷不热地吩咐。
“太子殿下……。”苏凌望向宇文熠,黑眸流动,语声中带着恳求。
“放心,我不会把你家殿下怎么样。不过,人可是我从长乐王府里抢出来的,如果不想再回去,最好还是在东宫里先呆一段时间,等那只老狐狸骚劲过了再说。否则要是再被抓走,我可也没法子了。”苏凌眸子里的温柔在望向自己的那一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空洞的顺服,宇文熠觉得心里烦躁:“既然不想呆在这里就赶快走,你道我想留这个拖油瓶?”
宇文熠说得有理,倒是自己疏忽了。以为宇文熠是想扣住肖知渐好控制自己,其实下细一想,只要肖知渐在大燕境内,到哪里不一样在宇文熠的掌握中,又何须特意留在东宫?苏凌静默片刻,欠身道:“谢太子殿下收留。”
宇文熠瞟他一眼,抬腿离去,刚走几步又停下,转过身道:“今晚我到你那里去。”
刘嫂看看宇文熠,再看看苏凌,脸上渐渐浮起惊讶的神色。她不算特别聪明的人,但也奇怪一个奴隶如何能搬动大燕的皇太子为他办事,更何况那皇太子前不久还气势汹汹地带人揍了他一顿。心中有了某种想法,却又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只觉得即使只是这种想法,便是对苏凌的亵渎。
等到宇文熠走远,肖知渐好奇地问道:“苏将军,太子殿下晚上到你那里去做什么?”他年纪半大不小,生活环境又异常的单纯,对很多事情原本都似懂非懂。但这次被宇文律捉去,虽还没来得及怎么样,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听到宇文熠这话,顿觉哪里不对。
苏凌被问得一阵慌乱,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殿下,你肚子饿了吧?我们先跟这位大人去住处,再找点吃的。”刘嫂赶紧出来解围。肖知渐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先时又惊又怕忘记了,现在刘嫂一提醒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好啊,奶妈,我饿了。苏将军,你跟我们一起去么?”
不知何处刮来一阵凉风,夹带在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刺骨寒气灌入苏凌的脊梁。苏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勉强笑着摇摇头:“殿下先过去休息,臣明天再来看你。”肖知渐有些失望,还想说什么,刘嫂赶紧拉着他随内侍去了客房。
苏凌凝视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竟然痴了。

四十五

叔侄二人为了争抢大夏的质子而大打出手的消息不久便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长乐王荒唐好色人尽皆知,没料到那个在人们心目中英武果敢的皇太子宇文熠原来也是个风流种子。
听到这个消息,宇文纵横立刻将二人分别叫进宫中重重的斥责了一番,言辞严厉,毫不容情,更隐隐流露出对宇文熠胸无韬晦、不懂得顾全大局的失望。
两人皆心中不忿,表面却不得不和好如初,做出一副叔侄和睦、前嫌冰释的模样。
宇文熠心中有气自然要从苏凌身上找回来,连续几日留宿芷竹苑。几乎每次去,苏凌都坐在靠窗的胡床上,目光沉沉望着窗外,安静得几乎找不到人。每见宇文熠进来便会拘谨地起身,不知所措般垂下头。那些即使经历了万般磨难依旧隐隐流淌在血液中的锐气和骄傲似乎转瞬间便被抽离,只余下一片空茫。
见他这般柔顺,宇文熠满腹怨气立时便消失无踪,上前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自是一番轻怜蜜爱。 
“真的变乖了?”宇文熠的手滑过丝滑的肌肤和起伏的曲线,唇齿轻碰上耳廓。
“我君臣身陷大燕,便有如砧板上的鱼,盘子里的肉,谁都可以砍几刀,谁都可以夹一筷。若没有太子殿下的庇护,如何能够自保。何况,这些是当日我求太子殿下救人,本就许给了殿下的。”苏凌似乎缩了一下身子,良久才低低答道。
听他这般回答,宇文熠虽知他说的是实话,心中却依旧很不是滋味。一声轻叹出口,宇文熠发现自己现在很爱叹气,就这数月来叹的气只怕比前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算了,还是慢慢来吧,能有现在这个样子,总算好过每次为了得到欢爱都要经历一番拼斗。
环住他的腰向自己拉近,让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你放心,既然你已甘愿做本太子的人,我自然会护着你们君臣,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宇文熠温声安抚。
苏凌微微“嗯”了一声,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宇文熠不由心痛,半支起身体,在他的后背上落下重重一吻。
“前些日子我猎了些好皮子,明天叫人送来给你做冬装。别看现在还热着,转眼就要凉下来了。”
“谢殿下。”苏凌没有拒绝,但那过分的客气与礼貌却让宇文熠有些粲然无趣。脸贴上脸,再不发一言,却暗下决心,终有一日要得到这个人的心。

六月十九是宇文纵横的寿诞。
宇文纵横并非奢侈讲究之人,过去每逢寿诞除了按规矩进行的庆祝之外,并无格外铺排。而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不仅下令大庆,还宣召各家王爷入京贺寿。其实,大燕虽也有诸侯就国的规矩,但却并不严格,很多时候皇子们封了王都还是贪图闳都繁华不愿离去,真是长年住在封地的不过七八个,这其中便包括了宇文熠的两个庶出的哥哥宇文曜和宇文辉。
宇文曜比宇文熠大了六岁,身形魁梧,颇有勇力,为人也有些大条,自小就和宇文熠十分合得来。宇文辉与宇文曜同为李贤妃所生,比宇文熠大四岁,他跟宇文曜的性格截然相反,为人老练持重,颇有城府,深得宇文纵横赞许。
闳都刚刚因太子大婚而热闹了一场,如今皇帝陛下诞辰在即,连久不归朝的王爷们也要回来,自然又是一场大喜事。闳都城里再次沸腾起来,老百姓忙着张灯结彩凑个喜庆,官员们则开始绞尽脑汁思量该敬献什么样的贺礼才能得到宇文纵横的欢心。
宇文曜和宇文辉回到闳都不久便求见了宇文熠。三人虽为兄弟,却份属君臣,一众繁琐礼仪自然难免。一番客套过后,两人自六年前离开宏都,这还是第一次回来,兄弟三人难得把酒言欢,喝得天昏地黑,一直闹到深夜。
诸侯们进京,按礼都要觐见太子,而宇文熠出于礼貌也都要一一宴请,以答谢自己的这些叔伯、兄弟。
日日忙忙碌碌,夜夜欢歌宴饮,东宫里少有的热闹起来。

四十六

与宫里的热闹相对应,芷竹苑却冷冷清清。
有内侍送来书信交给苏凌,苏凌暗自奇怪,打开一看却是洛秋邀请他到自己府中一聚。上次洛秋主动邀约,苏凌便推辞了,这才当然不好再推,看看天色已将至午,便出了门。
洛秋的顺侯府不大,只得半亩地光景。由于洛秋多数时候再宫里伺候,回来得不多,也没有家眷,府里便也没多少佣人,十分清静。
苏凌踏入府中,只觉得处处都是高大的树木,浓密的树荫遮蔽了日头,尽管是夏日正午,依然觉得冷气森森。
洛秋在院内的池塘边铺上了一张宽大的坐席,坐席是上等的细麻编制而成,中间是团金的牡丹。牡丹正上方放着狭长的案几,洛秋则一手只着脸颊斜卧在案几旁,见苏凌到来赶紧掀然坐起,巨大的紫色广袖鼓张起来,显露出上面深紫色的痕纹,宛如一只巨大而妖异的蝴蝶。
“苏兄,请坐。”洛秋站起身来,清淡温和的神情令苏凌觉得刚才那异样的感觉只是一种错觉。
坐席旁放着簇新的云纹长靴,显示主人细心地体量着苏凌的残疾。
苏凌施礼谢过,换上长靴,盘膝坐下。案几上早已备好美酒佳肴,瓜果梨蔬。洛秋挽起长袖,给苏凌满满斟上一樽酒:“苏兄,请。”
“苏兄或许疑惑,洛秋为何一再与苏兄结交。其实洛秋并无他意,只是觉得苏兄与洛秋同病相怜,苏兄不会觉得洛秋唐突吧?”
苏凌浅笑:“侯爷客气了,能得侯爷相邀,是苏凌的荣幸。”说罢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苏兄是大夏将军,洛秋是乌桓丞相之子,说来远隔万水千山,今日竟能在此对饮,真可谓是缘分。”洛秋再斟上满满一杯酒,抬手间露出腕间一段淤青。
苏凌只是一扫便把目光移开,洛秋却无所谓道:“是宇文纵横昨日留下的。”听到宇文纵横几个字,苏凌浑身一紧,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如同魔咒,虽然表面上从未向他屈服过,却早已嵌入骨髓。
“宇文纵横经常提起你……”洛秋眼角一勾,瞟向苏凌。
“顺侯这是何意?”苏凌此时也已经发现不对,冷眼回视。
洛秋不答话,从袖子取出一把短匕,在食指上一划,一粒血珠立刻涌了上来,颤巍巍地立于指尖。
“紫儿,来吧!”随着这声呼唤,苏凌仿佛觉得原本寂静的林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那声响越来越近,只是片刻之后,便见一只两个巴掌大的紫色蝴蝶从叶间传出,翩跹着落在洛秋的指尖,低下头吸食那粒血珠,长长的虹管插入伤口,血液沿着着翅脉游走,把翅脉变成了深紫色。
苏凌不由一阵恶心:“这是只什么蝴蝶。”
洛秋望着那吸血的蝴蝶,神色温柔得近乎痴迷:“紫儿不是一只蝴蝶,它是成千上万只蝴蝶。”洛秋的声音飘忽得向风中的树叶,找不到根:“在我的故国乌桓,有一种蝴蝶名叫紫痕,它们栖息在云雾山的半山腰,世世代代,从不迁徙。一旦遇到山火,它们便成群结队地飞到同一个地方围成一团,任大火将它们全部烧成灰烬。”
洛秋亲昵地抚摸紫儿的翅膀,那蝴蝶想是已被他养熟,竟然毫不躲避:“第二年,从那灰烬中便会诞生一只蝴蝶,这只蝴蝶以血为食,经年不死,一到冬天便会吐丝结茧,春天时又破茧而出,如果再遇山火,那蝶便会扑上去,化为灰烬,而那灰烬却带着剧毒,凡是沾染上的禽兽也好、草木也罢都会死去。所以我们都把这蝴蝶叫做紫痕妖蝶。”
苏凌从未听过这等奇事,不禁听得出了神。
洛秋指上的紫儿扬起头,似乎已经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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