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西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马鸣西风- 第3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李来顺恭恭敬敬地送走皇帝和太子,转身回到营里。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虽不清楚,但苏凌住的营房前那一通闹闹哄哄还是看在眼里,对苏凌的处境,也多少白了一点。
苏凌正呆呆坐在木凳上,见李来顺进来赶紧低头站起来。
李来顺忍不住替他难过,心中暗自叹息:“小苏,殿下命我找辆车送你回去。”
苏凌茫然地抬起头,璇即又低下头:“谢谢李管事,有劳你了。”
李来顺命人驾来马车,扶着苏凌坐上去:“小苏,凡事把心放宽,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若实在难受了,就到北苑厩来,咱们哥俩喝杯酒,聊一聊,或许就要好些了。”李来顺胖胖的脸上带着真诚,也带着怜悯。
苏凌的眼睛有些干涩,他发现自己很需要这种怜悯,这种发现让他感到无比的悲哀。
车轮缓缓向前,在枯黄的草地上压出一道撤痕。李来顺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淡成一个模糊的点,融进衰草暮云之间。
收回目光,苏凌无力靠在车窗上。昨夜的疯狂一直进行到下半夜,他为了满足宇文熠,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早已疲惫不堪。本该趁着此时好好睡上一觉,但只要一闭上眼,肖浚睿带着淡淡幽怨神色的脸庞便会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浚睿,对不起。”苏凌闭上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轻轻细细,柔弱微风,却夹杂着哽咽。泪水不知不觉间已将衣襟打湿,苏凌干脆将脸埋进膝间,有生以来第一次放任自己无声地痛哭一场。
宇文熠第三天才回到东宫。这两日跟随宇文纵横出巡,父子两人多有交流,令他心情舒畅不少。他一直悄悄观察宇文曜,前两次的刺杀事件,到现在还没什么结果。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主使者极有可能是宇文曜。原因很简单,他若是死了,宇文曜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动机最明显。然而一路上宇文曜却非常低调从容,好无心虚之状,宇文熠虽在心中暗骂的无数次,却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只有空自磨牙。
宇文熠依旧日日流连在芷竹苑,而苏凌则一改过去的冷漠被动,对他百般逢迎。他本是宇文熠心中所爱,见他如此,宇文熠自然满心欢喜。
这一日,宇文熠将苏凌拉到校场:“今日要给你个惊喜。”说着用手蒙住了苏凌的眼,待到再放开时却见眼前站着一匹通体雪白如云的骏马。
“在大燕,我们把通体纯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当做龙神的化身,将他称作‘白龙驹’,据说骑着龙驹便能在天空奔驰。这是穆尼国刚刚献上来的,我觉得天下只有这马才配得上凌,便向父皇讨来送给你。”
苏凌原本是爱吗之人,见到如此神骏早就爱不释手,想到自己残废畸零,难以再纵马奔驰,即使得到了这‘白龙驹’也只能望洋兴叹,心中不由黯然。
“多谢殿下。”
“谢什么谢,英雄配宝马,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过是成就这桩美事罢了。”
听他这样一说,苏凌放下抚在马身上的手:“殿下言重了,苏凌深蒙殿下恩遇与宠信,心中所想,不过是好好服侍殿下,早就不想做什么英雄。”说罢一笑,是掩饰不住的酸楚。
宇文熠被这一笑弄得心中一疼,急忙改换话题:“我给你的惊喜可不是这匹马。”伸手扯下盖在马背上的锦缎,之间马鞍上多出两条从马腹下延展而至的皮带,马镫较一般的马镫略短一些,也一环环安着不少皮带。
宇文熠揽住苏凌的腰,亲昵地将下巴放上他舒展挺阔的肩头:“这是我专门请人为你造的马鞍和马镫,这马镫是和着你腿的长度做的,刚刚能够蹬住,再加上有了这些皮带帮扶着,虽然纵马飞驰还是有些问题,骑马散散步总还是可以的。以后凌就可以与熠并辔而行了。”
能够重新骑马是苏凌的梦想,本以为再也不能实现,早就绝望。今日忽然能够得偿所愿,哪能不动心,不由反来复去摩挲着这特制的马鞍马镫,半晌不语。
见他如此喜欢,宇文熠也不由暗自高兴。
“凌可得好好谢我。”说着把脸凑了过去。
苏凌脸一红,前后左右瞄了一圈,这才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太子殿下。”
宇文熠拉着苏凌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不要叫太子殿下,叫我熠。”
苏凌略一迟疑,终于低低叫了一声:“熠。”漆黑眸子一闪,睫毛跟着飞快地抖动了一下,象蝴蝶的翅膀。
宇文熠觉得自己的心也似乎插上了翅膀,悠悠荡荡、飘飘忽忽,抓也抓不住。

六十九

清晨的阳光透过凋败的枝叶透进窗棂,虽然明亮,却透着清冷,北国的深秋寒意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丝绵做的杯子轻柔又暖和,让人想赖在里面不起来。宇文熠这几天都起得很早,苏凌总是在他走后睡个回笼觉。
苏凌自由便勤学苦读,后来更是不断的作战,再后来便是在大燕为奴,都是十分辛苦,在他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睡过懒觉,而现在每天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日子虽说过得轻松写意,却也百无聊赖。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等着宇文熠的下一步动作,但宇文熠虽日日和他在一起,大夏布防的事情却只字未提,只是跟他一味地缠绵。很多时候,苏凌从他的眼中和肢体语言里,清楚地感受到他热烈却又明显压抑着的情感。
下一步该怎么走?面对着没有任何生机的院落,苏凌想得出神。
“公子,洛秋侯爷送来信。”
苏凌接过胡贵递过来的册子,却是洛秋邀他到摘星楼一叙。
洛秋又来相邀,想来还不死心。
苏凌暗中思量片刻,便有了计较。现在宇文熠对自己颇有情义,自己欲成大事唯有从他这里着手。怕只怕宇文纵横老奸巨猾,会坏了自己的事,若有机会除去他,苏凌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个洛秋怪里怪气,难以捉摸,自己虽已从很多渠道摸清了他的底细,却终于还是难以信任。但现在,宇文纵横对自己的恶意已现,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到时候自己什么都来不及做便被会再次落入他的手中。
想到这里,苏凌提笔给洛秋写了一封回信,只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赴约,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随信送去自己的涂鸦之作。信送去才好几日,洛秋才回了信,信中对苏凌的画作赞不绝口,称自己也很喜欢丹青之术,只是苦无良师,回赠自己的一副《百花图》,望能指正一二。
苏凌打开画幅,但见百花放竞,各个不同时令的鲜花济济一堂,姹紫嫣红、争嫣斗艳,煞是好看。而画工精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山石下不起眼处,有一株色泽鲜艳,形貌怪异的小花,花枝间,飞舞舞着一只紫色的蝴蝶。
旁边一诗“春日红芳至,夏夜香来迟。 秋冬无尽时,魂魄安可之。幽谷流远韵,盈尺动芳姿。谁得长相忆,紫茉叶如丝。”诗文浅淡平白简单,不知就理的人只道是泛指图中百花。
苏凌仔细观察那株小花,阔叶红花,娇艳妖冶。洛秋的在诗中说得明白,此花为红色,春末开花,夏末方才凋谢,多见于山谷,高约一尺。只是最后那两句,却叫他有些费解。
铺开画纸作画,胡贵识趣地离开。这些日子苏凌经常练字画画打发时日,而且不喜别人在旁边观看,胡贵已经明白他的习性。
左右已经无人,苏凌简单画了几幅山水,便仔细将洛秋画中的“血咒”临摹了下来,然后立刻卷起那画,看似随意地插进一堆画里。再将“血咒”的习性写在信纸上,将信和画折好揣进怀里,想想觉得不妥,又取出来放进自己的靴子里。
寒风将微掩盖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一只蝴蝶随着秋风扑了进来,跌在画纸上,再也不动。苏凌拈起它的翅膀轻轻挥了挥,才发现它已经死去,刚才不过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进屋里。
苏凌不由伤感,将那蝴蝶带到院中,在一棵柳树下,挖了个土坑将它埋了。
“怜花惜蝶,凌乃性情中人。”宇文熠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抚掌笑道。
苏凌暗自一惊,直怪自己失态,低头间调整好情绪,微微笑道:“殿下见笑了,其实苏凌只是图个好玩,自己也觉得无聊得很。”
“凌觉得无聊?”
“也没什么,只是这些年来忙碌习惯了,一时有些不适应。”
“这个简单,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跟我说,我定然与你办到。”
苏凌暗忖,我的想法只怕你不会帮我。口中却柔顺地答道“苏凌谢谢殿下,不过现在我还没想出自己想要什么,若是想到了,自然告诉殿下。” 
宇文熠点头称好,拉着苏凌进了屋。

七十

已经过去了两月,小雅斋那边还是没消息。院中的几树梅花却在一夜间悄然开放,清晨打开窗,幽幽香气扑面而来。
内务府早已送来了各式冬衣,宇文熠又亲自赏下了好几件名贵的皮裘,有别国进贡的,也有自己在御苑中猎得的,披在身上,寒意尽除。
“外面的梅花都开了么?”
苏凌指的外面是芷竹苑外的后花园,胡贵一听便能明白:“公子爷,可不都开了吗?有红梅有白梅有腊梅,满园子都是。其中有一株居然一半开红梅一半开腊梅,有趣得很。”
“竟然会有这种事。”这事稀罕,苏凌难得地被勾起了兴趣。
“奴才可不敢骗公子你老人家,这株梅花也是大前年才开始这样的,大伙都说是件奇事,不信你去看看。”
苏凌正有些无聊,便坐上轮椅,让胡贵推着自己过去看看。
冬日万物凋敝,园中的草木早已没有了昔日葱茏,一片萧艾。在这荒芜的季节里,唯有寒梅傲霜,红的、白的、淡黄的,朵朵怒放于枝头,花香远溢,给北国的冬日带来勃勃生机。
“公子,就是这株。”胡贵推着苏凌停住,得意地指着眼前的一株梅树。苏凌抬眼看去, 果然是一半开着腊梅,一半开着红梅。
“我没骗你吧。”胡贵吃吃地笑。
苏凌拉长了身子,凑近那梅树上下仔细打量,终于在红梅枝下和主干相接的地方发现一处嫁接的接口。原来如此,苏凌暗自一笑。那口子并不明显,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苏凌对园艺一道并无研究,只是肖浚睿却是个杂家,什么东西都要鼓捣一番,连带着苏凌也略知了一二。
当下并不戳穿,只是点头道“果然神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远处传来笑语声,三名宫装女子从梅林后转出来,看见苏凌不禁停了下来:“苏将军好。”为首的女子怀中抱着稚儿,远远行礼打招呼。
“原来柔姬娘娘,苏凌有礼了。”
柔姬款款而来,怀中的小孩“依依呀呀”地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不住四处张望。看上去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见到苏凌也不怕生,张开一望无牙的小嘴,哈哈笑了起来。
苏凌原本就喜欢小孩,见他如此可爱,不由伸手摸摸他的小手:“小手好凉,可别冻着。”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自己话多了写,不由有些赫然。
柔姬却毫不介意,脸上泛起淡淡娇羞:“殿下说小孩子要多经风霜,长大以后才能担当重任。”
大燕和大夏果然不同,若是在大夏,似这般千金之子,只怕被呵护得半点风霜也难见,那会大冷天特意抱出来挨冻。难怪会被大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泄气。
“皇上给这孩子赐名为宇文伐。”柔姬没有注意苏凌的情绪波动,犹自沉浸在幸福里。
宇文伐!苏凌心中大震。看来宇文纵横的天下之心经过这些年非但没有减退,还有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之意。
“纵然你视天下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