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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言贞在经历了一夜的忐忑不安後终於迎来了天明,今日的她特意打扮地比平时庄重了不少,因为她在等著,等著在朝会之後将会出现在这里的明黄身影,她还没有自负到自己的小动作能够瞒过皇上,所以她在等著自己将要到来的结果,而也不出她所料,在朝会过去後没有多久便有宫人通报皇上正往这里而来,柳言贞心下一紧,但也仍旧不显露丝毫准备起身恭迎圣驾,而也在这一次,她更是将周围的宫人从身边支开了不少,毕竟如果一会儿皇上要是来到这里发作於她,知道的人自是越少越好。
就在柳言贞刚刚前去恭迎时便已有宫人开始高喊迎驾,当她听到上方那句“皇後免礼”时心也不争气地跳了那麽一下,随後当听到皇帝特意说是要同她在御花园走走时,柳言贞便知道自己的预感不幸成真了,将宫人们远远地甩在了後面,此刻帝後二人并肩前行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听他们的谈话。
“皇後应该知道朕为何来此,朕该赞赏一声皇後果然好手段吗?”明世云纵使此刻是微笑著说出此话,但话语中却多为讽刺之意。
柳言贞又哪里能听不出来,但是此刻却也只是故作不知,只是说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上又如何不知呢?”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明世云冷笑一声道,却与柳言贞一道走近一假山处,有假山的阻隔将在不远处的宫人挡住了大半,而宫人们在看到帝後停在那里时也不敢再冒然前行,停留在了原处,身侧有假山,而面前再往前便是人工引入的池水,在这里明世云也不虞有人偷听,“朕是不是该赞皇後一声好手段呢?兵不刃血地又往自家兄长的心口上狠狠捅上一刀。”
柳言贞深吸一口气却也仍是阻止不了她那愈见苍白的脸色,余光看到明世云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嘲讽笑意,神情倔强地说道:“这件事由我这个做女儿的告知也比日後让父亲从别人处听来得要好,况且,”柳言贞的语气微微有些强硬,“这种事皇上除非把天下人都杀光,否则又能瞒到几时?”
明世云的神色颇为恼怒,即使对方是自己的皇後,也不该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话,口中便也不无讽刺地说道:“看来朕还应该赞赏一声皇後的直谏与深明大义了?”没有听到皇後接话,他又继续说道:“其实瞒不瞒得了,又能瞒多久,这些朕自有安排,若是朕想,自有法子将这件事瞒上一辈子也好遂了某人的心愿,所以朕少不得还要在这里多谢皇後一声,为朕打破了这个僵局。”
“什麽?”柳言贞已经明显想到了什麽,只是却不想承认。
“有人想从此与朕绝情断义,在那等状况下朕自是不好再勉强於他,也唯有先遂了他的心思,本来朕还在担心或许需要太多的时候打破这个僵局,但却没有想到皇後却为朕解了围,他想将过往的一切统统抹去永不再想,而皇後的法子却偏偏在提醒他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说断就会断的!”
听著身旁明世云斩钉截铁的话语,柳言贞的身子微颤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自己所作的一切或许在皇帝眼中犹如跳梁小丑一般可笑,“皇上!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他,那麽可曾想过你所做的一切又给他带了了什麽,你们──难道还要一辈子都如此吗?”
“带来了什麽?”明世云轻声重复道,随後用著一种柳言贞始终不明白的口吻说道:“我与他在一起这麽长时间,至少在那场嫡之争中保全了各自的性命,保全了柳家,保全了朕与柳家如今在明昊的权势与地位,更是保全了你当初不会被其他那些只是贪图你父亲兵权的人而拉进去活活陪葬,让你成为天下尊贵之人,我与他所在一起就是带来了这麽多,皇後,你认为朕说的对吗?”
“原来我当初心心念念的事情在别人看来竟是对於我的保全?”柳言贞似是承受不了明世云这连番话语的打击低低轻笑出声,明世云此刻并没有往她的身上投注一丝一毫的关切目光,“那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请问皇上一句,这些年来皇上在心中对於我这个皇後可有一丝一毫的情分在?”
柳言贞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这一句问话上,明世云纵使之前气恼她的擅作主张,但也不会在眼前说出违心的话语,“得你为妻也是朕的福气,在朕身边这几年你帮了朕不少,对你,朕始终都有一份敬重。”
敬重?若不是此刻不合时宜,柳言贞真想大笑几声,自己这些年来不计辛苦与代价的全部付出到头来却只有“敬重”二字,也许别人在这人眼中还换不来这两个字,自己应该知足吧,不是吗?柳言贞刚想开口嘲讽地说些什麽,却被明世云接下来的话语说的愣在了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他为什麽明明知道我们之间如此,还要把你送到朕的身边为妻?”不顾柳言贞的神色,明世云接著说道:“除去了当时为柳家的将来著想,也为你心中所念著想,更多的,是他认为朕不会薄待了你,对於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以为他就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你会知道这一切?”看著柳言贞诧异的神情,明世云说道:“那是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能和朕走到多远,只是他却不知道,无论怎样,朕也不会放手的。”
看到柳言贞呆愣的神色,对於这个全心陪伴在身边的人,明世云的心在这一刻还是软了下来,“皇後若是想去白昭寺转转,朕自会安排你们见面,皇後好好考虑一番吧。”
明世云在说完後率先离去,柳言贞随即也掩饰了心中所想,也慢慢回去,她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需要好好想一想……
柳言希在今日休沐时特意单独一人出来,当他来到在京城久负盛名的白昭寺後,看著寺中香火不断,还有不断在进入的香客,他的心神在那一刹那恍惚起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这座京城古寺有著不可解释的缘分,他到现在才恍然记起那时与妹妹从寺中回去时曾有一卦者预言了今日妹妹的地位,那麽,是否一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呢?
柳言希抛开了这些胡思乱想,定了定神,随後与那些香客们一起进入了寺中,只是有所不同的是他并未在大殿中停留,直接找到了一位僧人,在低语几句後僧人便领著他一起向後殿走去。
在这里柳言希已经来过了多次,而每次来到这寺後专门用来待客的厢房中心情都会有所不同,那个僧人把他领到一扇厢房门前离去後,柳言希却始终无法再保持心中的平静,只是在门外怔怔地呆著,直到房内传出的声音才将他唤回神来。
“大哥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进来一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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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言希听到这久违的声音後神情不由一怔,但也只是瞬间,随即便抬步进入了禅房,禅房里弥漫著淡淡的檀香,女子听到了他进来的声音从佛像前缓缓起身,柳言希看著眼前这位素衣金钗的女子,在那一瞬间他竟感到了片刻的陌生。
“大哥?”
直到对方的出声才将柳言希唤回神来,既是以兄长相称,那麽今日在这里的便不是当今皇後了,柳言希仿佛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贞儿……”
似乎是这声好久没有听到的“贞儿”让女子一阵恍惚,她缓缓说道:“好久没有人这样叫了……”
“大哥……”
又是一声呼唤,只是却了无下文,柳言贞仿佛也只是仅凭这声呼唤唤回了什麽回忆,而柳言希也没有接言的意思。
“大哥,这次可是恨我?”柳言贞的目光望向了禅房中供放的那尊佛像幽幽地问道。
“不会。”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柳言贞轻笑出声,“大哥你……总是如此呢……,”她的目光又望向了柳言希却是觉得一片模糊,慢慢地才又看清了那个越是年长便越是出色的男子,他的气度风姿比之以往更是引人目光,柳言贞恍惚地想到,若是之前她恐怕还会为有这样的兄长骄傲不已,那麽现在呢?当真是说不出什麽滋味,压下了心中的情绪,柳言贞的话语中不知是讽是嘲,“大哥这样真是不知该让人是怨是恨呢?”
柳言希此时对这样略显陌生的妹妹除了沈默也依旧是沈默,柳言贞倒是不以为意,“我并不後悔将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他早晚会知道,”没有人回应,柳言贞叹息道:“大哥,给我个明白可好?”
“你说。”柳言希知道妹妹接下来会问什麽。
“大哥,你和我究竟是谁先遇到了他呢?”柳言贞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回应,柳言希也避开了她的目光,而她似乎也明白了,“看来还真是说不清啊,也是,如今还纠缠在这上又能如何?”
“贞儿,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们会断了的,一定会的。”柳言希说著自己也没有万全把握的言语。
“大哥你也是明白的吧,这事……由不得你一人决定。”注意到柳言希的表情有一瞬的紧张,柳言贞倒是笑了笑,“若说前些日子我是钻了牛角尖的话,那麽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柳家,因为这件事也没有我插手的余地,他自有他的主张,谁也不能阻止,我是他的妻,有他的敬重爱护便足矣,奢求太多反倒越会自怨自艾,他自会因敬重而给我留下几分颜面,所以,大哥,断与不断,这给你的余地与日子都已不多,我的身子御医已是有了劝告,若是想要子嗣,还需好好调养几年,而大哥能与他如此,也许是柳家的另一种幸运……”
柳言希静静地听著这一切,即使在这个妹妹的口中自己已然成为了交换柳家利益的一种筹码,他的心中亦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仿佛本该如此一般,他不是不惊讶昔日那个娇缠於自己身旁的妹妹如今也开始了种种深谋远虑的思量,谁都在变……
“他现在已有子嗣,我虽为此高兴,但也不得不笼络於後宫中其他女子,大哥,”柳言贞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的男子,“我一定会让柳家的荣光延续下去,你若不行,那麽,便由我来。”
柳言希离开了禅房,此时禅房中的那个女子早已离去,回想起适才在禅房的一字字一句句,他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个一直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妹妹此时早已有了母仪天下的威仪,开始显露出属於自己的光彩,她为自己承担了一半柳家的责任,自己虽是男子也亦愧不如。
而此时秘密回宫的柳言贞并不知道兄长对其的赞叹及心疼,因为在这个夜晚过後第二日刘太後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开始了为皇帝充纳後宫的行动,柳言贞看著那一份份的名单,单从这些女孩的家世中就有不少与刘家交好的,虽说她一再告诫自己要有容人的大度,但心中终归还是为这种太过明显的举动而心中不喜,这次以刘太後的态度来看似乎是不容皇帝再找借口拖延下去,倒是对於之前提出的柳丘两家的婚事没有了下文,想必是也从他处得知了丘家的态度,这亦是交换?即使柳言贞心下不喜,但是想到皇帝亦是此事的主角,心中又难以言语地莫名生出了几分快意来。
明世云在得知此事後却是有几分诧异,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难道刘太後这麽快就要与他撕破脸不成?而他随後便又想到究竟是谁挑起太後如此心思,难道是明世和?
刘太後既呈上来这份名单,那麽亦是和这其中各家通过信了,除了这名单上大多数依附於刘家的家族,亦还有许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