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允扬跨出年霖殿,对着已经关上的门静静的站了一会,那人的影子投在门上,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下。凤允扬抬起手,犹豫了好久,终于没有推开那扇门,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自己只是习惯了去怜惜他,但习惯可以改,怜惜更不是爱。
凤允扬冒雨骑马赶到宫中是已近半夜,皇上已经睡下,现在只能在御书房等着宫人通报,自己临时反悔叫江信颜面扫地,江信这小人也杀了他个措手不及,只是不知如今林卿承被他抓进天牢,会是怎样的光景。越想越焦急,越想越愤怒,凤允扬紧紧地绷着脸,来回的踱着步子。
“允扬,今日生辰,不在府上好好庆贺,这么晚了来朕这干什么?”凤允翎只着中衣,慢悠悠的走出来,微笑的脸上哪有半分睡意。
“皇兄,臣弟特意为林相一事儿来。”凤允扬见皇上出来,紧忙迎上,小心的压抑着心中的担忧和焦急。
“哦,就为这事,看你浑身都淋透了。”凤允翎上下打量着他的弟弟,眼光逡巡到他难掩焦灼的脸上时,露出了一抹难测的笑意。
“皇兄,此事臣弟认为还需再斟酌,那江信未免太??????”
“允扬,此事是有些突然,但是朕给了江信口谕,叫他全权去办的。”凤允翎摆了摆手,轻言打断了凤允扬的话。
“可是,林相合家下了天牢,罪是林相的,不该牵连他人。”
“他人,你说的可是林卿承?”凤允翎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声音幽然变冷。
“哥哥??????”凤允扬吃惊的抬起眸子,看见凤允翎正一脸了然的盯着他。
“允扬,你可是我弟弟,你从小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凤允翎听到他小声喊出的那声哥哥,心下一暖,不觉放缓了语气。“这么多年,你未娶王妃,也是因为他吧?”
“皇兄,既然你都知道,那么林卿承??????”
“想都别想,本以为你会想明白,可是你竟然变本加厉,你说,你府上的从倌馆赎出的男宠又是怎么回事?”凤允翎见执迷不悟,有些动怒的厉斥道,锐利的眼神似能看透一切。
“皇兄,臣弟知道林相不得不除,所以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只求你能放过林卿承。”凤允扬心中一震,没想到皇兄把这一切看的如此通透,怕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于是,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顽固不化,你愿跪就出去跪,别在这碍朕的眼。”凤允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径自在椅上坐下,不再看凤允扬一眼。
黑漆漆的天空不时被道道雷电划破,刻下狰狞的口子后又转瞬即逝,大雨沿着琉璃瓦倾洒而下,在凤允扬膝前汇成水湾。凤允扬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双腿麻痛的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紧咬着牙关,一动不动的跪在雨中,和他的皇兄暗暗叫着劲,为林卿承博得活下来的机会。
“他还在外面跪着?”凤允翎从奏折中抬起眼,细细听了会儿殿外的雨声雷鸣,有些无奈的出声问一旁的近侍。
“回皇上,宸王爷还在雨中跪着。”
“出去告诉他,他求点的事朕准了,叫他赶紧滚。”
清早,下了一夜的大雨渐渐停了,推开窗户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涌进房内,倾城贪婪的煽动鼻翼,鸟鸣风清似乎能净化人的头脑和心脏。
倾城坐在镜前一下下的梳着头发,镜中的人脸色苍白,一双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像是失了光彩的琉璃珠,倾城使劲捏了捏脸,又扯出一丝笑意,这才有了几分生气。
“砰”的一声,寝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只见凤允扬一脸疼惜和焦灼的抱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在床上,朝外高喊:“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要快!”
“卿承,快醒醒啊,别吓我。”凤允扬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那人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觉察的惶恐。
倾城听了,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彻底褪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的厉害,一只手无意识的取出一支簪子,不断地抠着上面镶着晶钻。
林卿承??????林卿承?????这就是林卿承吗?
倾城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把沙,疼的厉害,凤允扬每一次带着哽咽的呼唤,就像一把刀在他心头拉下一处口子,血和疼叫嚣着汹涌而出。
一声,两声,三声??????倾城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直到大夫赶来之前,凤允整整叫了二十七声,也在他心口划下整整二十七道血痕,一同拳头大小的心脏,怕是早已血肉模糊了吧。
倾城使劲睁大眼,不叫眼泪流出,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眼中会不会流出血泪来。大夫,来来回回的小厮丫头,凤允扬焦急又心疼的呢喃声把整个寝殿填的满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立在角落里:是啊,正主回来了,谁会管你这个替身。
倾城看着被坚硬的晶钻弄得血迹斑斑的手指,脸上勾出一个疯狂的扭曲的笑。轻轻地抚上那支簪子,倾城突然在想:如果把这支簪子深深地扎进林卿承的喉咙,凤允扬是不是就和自己一样痛了?
☆、林卿承
床前围了一圈大夫,上药,包扎,嘈嘈杂杂的好不热闹,凤允扬倚在床柱上,一双凤眼布满了血丝,下巴也冒出青青的胡茬,金冠竖起的发从额上垂了下来,昨晚就湿透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浑身透着狼狈和迷茫。
只是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此刻正昏迷不醒的林卿承,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张望,时而痛苦,时而阴狠,时而冷冽??????
“王爷,这位公子受得大多是皮肉伤,现下上好了药,今晚就会醒。”终于,大夫们停了下来,擦擦额上的汗珠,恭敬的对凤允扬说。
“你确定今晚就会醒?”凤允扬拉着大夫的衣袖,焦急又欣喜的脱口而出。
“回王爷,这位公子的伤遭罪的很,但只要好好休养,不久就会痊愈。”
“好,有劳了,改日凤允扬定登门道谢。”凤允扬细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随后松开他的衣袖,竟拱手深深地一揖。
“王爷,老夫不敢当。”那大夫慌了神,急忙向后退了一步,额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倾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中的悲伤和嘲讽却像是野草般的不断蔓延,指甲深深地扎进了掌心,留下四个血淋淋的月牙:凤允扬,你还真是痴情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正被凌迟般的疼??????
终于,噪杂的寝殿渐渐地安静下来,大夫们走后,小厮丫头们也轻轻地离开,每个人在经过倾城身边时都疑惑的抬头匆匆的描他一眼,然后迅速地低头,加快步子朝外走去。
凤允扬紧挨着林卿承坐下,一手松松的握着他的手,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温柔的眸子像是能掐出一把水来,轻声的像是诱哄一样的出声:“卿承,快点醒来吧??????”
倾城的眼睛开始模糊,嗓子哽塞的厉害,颤抖的伸出手来狠狠地掐上自己的脖子,才能压住喉中的呜咽和心头的苦痛:凤允扬,你唤出这个名字时,心中可有想起我一点?你这样看着他时,脑中可会有想起我,哪怕只是一个影子?
倾城慢慢地轻轻地走到床前,第一次亲眼看见林卿承,凤允扬真正爱着的人:果然,的确有些相似。
空气中充斥的淡淡的血腥味和浓浓的药香,那人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止住了血,双臂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紧紧闭着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不断地颤抖,昏睡中也不得安宁。高挺的鼻梁透着一股英气,有些圆润的下颌又透着一股温和谦柔。
“修竹一般的男人。”倾城在心底默默地说,脸色虽然苍白憔悴,但浑身那股世家公子特有的气质和温润的英气是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不由得心底竟然生出羡慕来,如果自己不是从小在倌馆长大,或许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即使不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也能娶妻生子,一家人欢乐度日??????
“你??????”凤允扬抬起头,看着眼前似哭非笑,一脸迷茫的人。
“大夫说,不是晚上才会醒吗?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倾城平静的看着凤允扬差异的神色,心底罩上了寒霜,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这么快连声倾城都不愿再叫?
“倾城,你??????”凤允扬半眯起双眼,站起身来,对上倾城的眸子。那双眼睛像是寒冬里大雪覆盖下的大地,凝静苍茫的看不出任何痕迹,心中不由得一凉,已有些心惊。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倾城微微垂下眼,轻轻斜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故作轻松的回答。
“也好,你??????”还好吗?凤允扬把这句话咽回心底,双手捧起倾城的脸,在他眼角轻轻印上一个吻。
倾城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过去,自己还耽溺在梦中的时候。凤允扬也像是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凤眸中闪过不敢置信和难堪,快速地收回手说:“看你脸色也不太好,不如叫下人来守着,你也去休息一会。”
“不用,你赶紧歇一会去吧。”倾城翘起嘴角,伸手轻轻地推着凤允扬。
等到凤允扬走了,倾城靠着床柱坐下,手摸上方才凤允扬吻过的地方,眼泪直直地落下,打湿了眼角的泪痣,浸湿了整个脸颊。看向林卿承的目光中也染上了几许忌恨: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在了??????你死了??????那么允扬,会不会只瞧着我,哪怕是看着我想着你?
倾城的手哆嗦着碰触着林卿承身上的伤痕,手指不断加重着力度,看着昏睡中的人脸上浮出痛苦的神色,心中竟隐隐的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终于,上了药的伤痕再次淌出血来,那人竟疼的睁开了眼,嘴中吐出闷哼,倾城才像是被烫着般的收回手,呆呆的看着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指。
“怎么?看到一张这么相似的脸,你感到惊讶了?恶心了?”倾城一对上那双眼睛,竟有些心虚的发颤,但还是恶狠狠地出声。
林卿承是疼的受不住才睁开的眼,直觉眼前一个虚晃的人影,只能模糊的听着一个声音,眼皮沉的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当林卿承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倾城的心上涌上喜悦和害怕,想叫他就这样死去,却又心惊自己的狠毒。许久,倾城将他身上的淌出的血细细擦去,手中药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放回了桌上。
趴在林卿承的耳朵上柔声说道:“别怪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谁叫你是林卿承呢。”抬起脸来,已是满脸的泪珠,一向乖巧的脸上还是那般无辜的神色,掩盖着扭曲的决绝的心思。
凤允扬洗去一身疲惫,静静的坐在书房里休憩,合上眼,却睡不着。昨夜接到皇兄的恩准,顾不得谢恩,飞一般的赶到天牢,看到林卿承正在受刑。又多久没有再见到他了,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样血淋淋的光景。
江信是真的发了狠,把对自己的恨意全都加在了林卿承身上。沾了盐水的带着倒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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