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夕阳西下,如血的夕阳染红了天际,映红了倾城的眼,凤允扬午后入宫,至今都没有回来,一股不祥的感觉在心底膨胀升腾,被风允扬厉声截断的话到底是什么,凌舒到底怎么了?
“公子,晚膳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唔,好。”倾城心不在焉的应着,坐在桌前也是一片慌乱,原本可以熟练吃饭的左手,如今像是不听使唤了般,握不住的勺子直往下滑,恰巧廊上吊着的鸟笼里的画眉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扑棱着翅膀,倾城一惊,晃神间,瓷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奴婢再给公子换一个吧。”小竹看倾城脸色不对劲,朝人使了个眼色,一边的小丫头利落的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
“嗯,好。”倾城不再言语,一勺勺的吃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菜,直到一盘菜见了底停下,然后干坐着发呆。
夜深人静,殿外传来可以刻意的脚步声,倾城从榻上腾地坐起,顾不得穿鞋,几步来到门前,正对上凤允扬悬在半空的双手。
“怎么还没睡?”
“是凌舒出了什么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倾城一愣,侧身让凤允扬进来,看着他沉郁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这样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膳吃过了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凤允扬顿住脚步,背对着倾城平静的问,见那人不回答,微微冷笑,果然,午时难得的平和相处在提到霍凌舒的刹那间就烟消云散。
“等这么久,就是想问问霍凌舒怎么样了吧?我怎么偏偏不想告诉你呢?”凤允扬和衣仰躺在床上,看着垂下来的流苏,喃喃自语。
“累了吧?”倾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脸色,手不自觉的放在他额上,轻轻地按揉。
“倾城,凌舒他·······”凤允扬轻轻一扯,把人带到自己怀中,下巴抵住他的发顶。倾城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耳边清晰的传来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紧张的等待着凤允扬接下来的话,心底默默地祈祷,千万不要是
“他下落不明,他率领的右路军在大漠迷失了方向,生死未卜。”
“别唬我了,昨天你还说凌舒被封了”倾城喉间突然收紧,涌上股涩苦的痛痒,渐渐的发不出声音来。四周像是一下子寂静了下来,耳边只有生死未卜这四个字在回,惊雷般的炸在心上,砸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倾城,你别担心。”
“别碰我,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地步!”倾城突然打开凤允扬的手,弯着腰干呕着,眼却向上挑着,狠狠地盯着他满是震惊的眼睛,凶狠绝望,像是一头被逼到死路的手上的野兽。
“你觉得是我干的?”凤允扬先是不解,随后嘴角勾起冷笑,捏着倾城的下巴问。
“不是你,还会是谁?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凤允扬,你真狠,你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凤允扬眼底浮上悲悯,硬挺的脸上半是寂寥半是疲颓。
“信信信!我当然信,我信你迟早遭报应,凌舒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你就小心,说不定哪天你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我割断了你的喉咙!”可惜倾城被悲伤无助蒙了心,迷了眼,他看不见他的黯然,他只能听见四个字——生死未卜。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他死,你听明白了没有,本王就是要他死!”凤允扬笑着揪着倾城的头发,逼他对上自己的眼睛,话音刚落,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只有嘴角无情的扬着。
“王爷,以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下毒害林卿承,都怪我痴心妄想,明明是个妓还想得到您的心,是我不知羞耻,是我恶心下贱。可是王爷,我已经遭到报应了,真的,当初就是这只右手下的砒霜如今也废了,还有我被他们轮的时候淌的血比林卿承多了不止十倍,所以我求王爷放过凌舒吧,我只有他了,求求你了”
凤允扬一松手,倾城瘫软在地上,跪了下来,额头磕的咚咚作响,手捂住眼睛,泪水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您要是觉得还不解恨,要杀要剐冲我来,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就是求你放过凌舒吧,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遇上了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他生死未卜,他没有错,都是因为我······”
“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凤允扬就那样看着倾城流泪,没有伸手,没有言语,把自己重重的摔进柔软的被褥间,闭着眼睛,转眼间,自己就在人间和地狱走了一遭。眼尾扫过那人的身影,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着,一声声呜咽不断从喉间溢出,让他震惊又心疼,你说你遭了报应,我又何尝不是?今时今日的一切,就是我最大的报应!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四周明亮的灯烛不安的跳着,倾城打了个寒战,凤允扬眼睛一眯,伸长手臂拽着倾城的衣领拖到床上,困在自己怀里:“地上凉,别哭了,他只是下落不明,又不是”
“王爷放过他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倾城攥着他的衣袖,低声一遍遍重复,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天气越来越暖,却没有给宸王府带来丝毫的暖意。年霖殿里的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暗地里纳闷,前几天两个人还好好的,偶尔还能传来一两次笑声,可是现在,真是变化无常啊。
“公子,方才陈掌柜来过,说是为王爷差人定了一根簪子,徐管家说是为您赶制的,特意送来了,打开看看吧。”
倾城的心一直是吊在半空,一点风吹草动,都叫他的心像是跳出口来一般慌张不安,他就怕下一刻就有人哭着跑进来对他嚷,霍小侯爷殉国了。等待的日子真的很难熬,他从来不敢想,自己和凌舒竟然隔着这么远,说不定那天自己醒来,就阴阳两隔了,一想到霍凌舒此刻或许正在北疆一个黄草萋萋的角落死去,他就要崩溃了,他的心就像是被抛到幽深的冷水井里,慢慢窒息,渐渐腐烂。
小兰见倾城像是梦游般睁眼看着窗外,只好打开匣子,来到倾城身边,放到他跟前:“公子,是最上乘的白玉,公子快瞧瞧吧。”
倾城的眼睛动了动,忽然脸色惨白,嘴角噙着一丝笑,手慢慢的抚着那只匣子,然后抬手一扬,匣子就飞了出去,连同那只梅花玉簪,一起碎裂在地上,阳光下闪着破碎却璀璨的光。
“你发什么疯!”凤允扬远远地就听到里面传出碎响,匆匆进门,看见地上的碎片时脸色一变再变,震惊受伤在眼底一闪而逝。
倾城默不作声,只是那样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他,嘴角噙着冷笑,似乎连恨都不屑,凤允扬心中一凛,这个人看他的眼神,真陌生。
“说话啊!”凤允扬上前扯住倾城的袖子,大声质问,倾城抬手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笑着说:“别碰我,恶心。”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怒火在心底蒸腾,眼底泛上寒意,凤允扬冷笑着,伸手掐住倾城纤白的脖颈,缓缓使力。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这样我们就两清了。”倾城朝着他笑,眼底渐渐染上了一抹赤红,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活剥。
“你说的对,都是你的错,那你就去死吧。”凤允扬手上爆出青筋,掐着倾城的脖子缓缓的提到半空,看着他的脸憋成红色,嘴唇却变得惨白,心里既痛苦又期待着快些解脱。
“王爷,快放手啊,公子会死的!”屋里的一干丫头急忙跪了下来,小竹膝行上前,死死地拽着凤允扬的衣摆,哭着喊道。
凤允扬像是惊醒一般松了手,眼底闪着不定的光,里面有什么在迅速溃败,逃一般的后退着,刚刚只要再用一点力气,现在这个人就是一具尸体了。
倾城摔在地上,空气一下子窜进了肺部,叫他剧烈的咳嗽起来,随后哈哈的大笑,笑的眼角沁出了泪珠,没想到第一次俯看这个人竟是这幅光景,真是难忘,朝着他大喊:“你杀了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突然发现,我的省略号去哪里去了捏?还有啊,雁过留爪,求各位大大赏个留言吧,叫人家心里有点底了啦。?(?3?)?
☆、相悦
倾城像是突然发起狂来,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下,瓷器琉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凤允扬直直地站着,那个人的眼底没有了清明,爱恨苦涩凄楚疯狂交织在一起,给原本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再也看不真切。
“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我,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凌舒!”倾城死死地盯着凤允扬,浑身发抖,不解恨的抄起手边的琉璃盏砸在他的身上。
凤允扬没有躲,稍稍一侧脸,琉璃盏的棱角贴着额角擦过,留下一道血痕,抬手摸了摸,突然低低的笑了,一步步逼近倾城贴着他的耳根轻缓的说:“若今天出事的我,生死未卜的是我,你会不会特别特别高兴,嗯?”
“我当然会高兴,我会点一挂爆竹,放一堆烟花”
“让你失望了,下落不明的是他,真可惜,会死的人是他,而本王会好好的活着,而你,只要我还对你有一点点兴趣,就别想逃出本王的手心。”
“你”
“对,就是本王,要怪就怪霍凌舒,都怪他太弱。要是他比我强,他就不会连父亲都护不了,连爱人都守不住,他告诉本王你的下落,难道会不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嗯?我真怀疑他是不是个男人!”
“你住嘴!”倾城气的下唇发颤,脸色煞白,抬手狠狠的朝凤允扬掴去。
凤允扬稳稳地接住倾城挥过来的手,右手捏住他的下巴,眼底一片同情的笑着瞅着他:“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难道还真被本王说中了?告诉本王,他是不是男人,嗯?”
倾城听着他亵玩嘲弄的语气,心像是刀绞一般的疼,左手紧握成拳,一口气堵在胸口,忽然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凤允扬惊愕的睁大了眼,直直的看着鲜红的血液从倾城苍白的嘴角流了出来,蜿蜒到脖颈,耳边嗡嗡作响,连喉口唾液的流动都清晰可闻。
“倾城,你怎么了?”凤允扬声音不自觉的发抖,上前拖住倾城的腰身,手抚上他的唇角。
倾城不说话,手扣着贴在自己腰上的手,死命的掐着,恨不得挖出血肉,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大夫,大夫,快找大夫来!”凤允扬看着那双沉默着流泪的眼睛,里面的怨恨是那样深,沼泽般吞噬着他,叫他无法正常呼吸,只能借着高声的咆哮来掩盖此时此刻自己的惊惶和脆弱。
凤允扬把倾城抱到床上,自己逃一般的冲到年霖殿外,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新鲜空气,直到宋大夫匆匆赶来,他一直守在殿外,不敢迈进一步。
“怎么样了,好好地怎么就呕血了?”
“王爷,这位公子是心病,老夫嘱咐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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