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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要的解酒汤。”玉砚将端着的碗放在桌上,对着床上坐起的人笑,“七公子,您一般也是常饮酒的人,怎么酒量这么不济。”
并不是十分醉的人摇头一笑,似芙蕖初开,秀丽中又带了丝醉了酒的娇媚:“此是酒不醉人景醉人。”
“总之不管我说什么,七公子您总是有话答的,”玉砚一副我说不过您的认输模样,把碗递到他面前,“不过七公子您酒品倒是还好,醉了便睡去,不说话也不闹。”
苏煊接了汤,试试温度,递到还欲说话的人唇边,轻轻笑笑:“七哥,先把汤喝了罢,若不然一会儿又要头疼了。”
“嗯。”苏焓顺从地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招来一旁立着的人一声故作夸张的笑叹:“也难怪老夫人说只有九公子在您旁边时她才放心呢,想来这满天下的人中只九公子一人的话您才听呢。”
自小便是这样,生□动的七公子玩起来苏府上上下下连老夫人在内的十几个人都拿他没办法,说又不听,打又舍不得,每每没辙时却只要九公子抿唇唤一声“哥哥”,不管在做何事的七公子便会弯了一双眉眼依他说的去做。
苏府连那厨下烧火的下人都知道,七公子尤其疼他那个九弟,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七公子,只消在九公子那里央求央求,纵是天大的事也不必担心了。
“玉砚你这张嘴是丝毫的亏也不吃呢——”
“可不是么,”门外有人走来笑,“这副伶俐口齿恐怕是少有人能敌呢。”
“秋影姐,你也来笑我,”玉砚拉着来人笑,“我是笨嘴笨腮的哪里敢跟秋影姐比呢,秋影姐才是真正的绣口锦心呢。”
“就你嘴甜,”秋影忍不住笑着在她腮上轻轻拧了一把,“叫你来送汤来竟送了这么久,也不知做些什么,前头饭菜都能消暑了。”
被骂的人吐舌一笑,眨眨眼睛作出一脸的委屈,“我是叫了来着,只是公子们不去我总不好下手去拉呀。”
“你也总是有理的,”秋影伸指在身边的人额头上点了下,含笑望向看她们笑闹的二人,“在这样闹下去,今日的晚饭也只好推到明早用了。”
“嗯,”苏煊笑着扶起床边的人,“七哥白日间未曾吃什么,又饮了酒积在心中不好,先去吃些饭再睡罢。”走过桌边,却瞥见桌上多出个青瓷瓶儿,雅致修长,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哦,是桃四娘送来的,”玉砚伸头看看接道,“说是新酿的酒,送了两瓶来,另一只瓶子放在您房里了。”
“哎呀,险些忘了!——”话音才落的人一拍额头叫道,“茗书还叫我记着,若不是这件事还差点儿忘掉呢!”仰头想了想,“今日早些时候有人来,说是……呃……哪里的人呢……怎么想不起了……”
“廉王府的人。”
“对,廉王府的人,说请九公子您明日过府一叙,帖子放在书房中了。”
“廉王?”身边的人皱皱眉,“他叫你去有何事?”
摇摇头,给身旁人一个安心的笑,“七哥不必担心,总不会有事的。”跨出房门才觉出天已尽黑,廊下悬着的灯摇摇曳曳亮了一方黑暗,心略有些沉,兴许又是为着陆子翊的事,或者,脑中闪过宋大人的话,是为今日这事的罢。
作者有话要说:为报答亲们的支持某城今天顶着昏昏欲睡的脑袋终于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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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廉王府离苏府并不是太远,他亦是去过,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听到茗书在轿外唤:
“公子,廉王府到了——”
才挑帘出来,朱红大门前的人已顺着石阶迎上来:“是苏小公子罢,小的是王府的管家,奉王爷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公子里面请——”
随他进去,才入门便惊了一下,院中竟是摆满了各种竹子,湘妃、紫竹、尽是世间珍贵的名种,只是有大半已失了竹子原应有的光泽。去年他来时院中也是种有竹子的,只是不似这般多,况且那时的竹子都是水润光泽的哪里像今日这般颓败。
走在前头带路的人回身瞧见他的神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轻叹:“公子也觉得可惜罢!?”
“是可惜了。”这样的名贵竹子不知多少爱竹的人愿舍了重金来换,却也不一定可求得来。
“唉——公子您是没见到后园的那些,真是——”像是想到了极痛心的事,管家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忍,话也说不下去了。
后园的竹子,眼前跳过七哥送他的杨幽那幅修篁图,忍不住询问:“后园的竹林可是毁了?”
“公子您知道后园有片竹林?”前头人脸上的不忍之色唤作了惊异,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恍然大悟,“公子您去年来过王府吧,怪道小的看您这么眼熟,”见他要问忙接下去,“去年我还不是管家,也不怪您不认识我。”
“那竹林?”
“唉,不提也罢,作孽哟——”年过四旬的老管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穿过月洞门,拨开头侧一株枯藤,“王爷在东面花厅,公子请随我来。”
廉王府原建于本朝开国时,是为太祖皇帝六子临安王敕造,据传临安王才识过人颇得太祖皇帝宠爱,甚至欲立为太子,只因自幼有不足之症恐其非长寿之人这才作罢,却也因此太宗皇帝对其更添心疼,他封地之上的临安王府更是花了不少力气来建造,建成之后的临安王府堪堪比当时的太子东宫还要富丽上几分。
历近百年,临安王府几经易主至改为廉王府,虽府中亭台花谢有几处落败却仍不失气派辉煌,枯藤掩映之下的围墙上几点斑驳反了添沧桑厚重。
穿过层层花架,遥遥便望见远处压水而成的亭中石桌边对着这边独坐的那人,只是头却侧向一旁,不知看些什么。身边的管家躬身行了礼便往后退去:“苏公子,王爷正等着您,我先告退了,您请自便罢。”
点点头,沿着落在水面上的复廊缓步走过去,还未跨入亭中,桌边的人已回了头,看见他略点了头,起身:“苏大人,不必多礼了,请坐罢。”
“谢王爷。”苏煊依言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望一眼桌上放着的一幅半掩的画儿,轻问 “不知王爷今日叫下官来可有何事?”
“并不为何事,”廉王推了桌上一盏茶过来,“苏大人试试这惠泉泡的老君眉。”
端起盏轻抿了一口笑:“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二泉。”
“那,”面前的人微微一笑,亦是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比本王十三弟的秋露白,如何?”
苏煊看向对面的人,依旧是一身紫袍,颜色却比朝服浅了许多,也未束冠,墨黑的发髻上只插了只碧玉的簪子,朝中的凌人之气便去了不少,放下手中的盏笑:“王爷今日却是为品茶!?”
“也不尽是,”廉王摇摇头,晃着杯笑,“都言苏大人性情柔和且清通雅正,故而本王今日也并不相瞒,请苏大人来,一半是为着国事,另外却还有些私事要烦苏大人。”
“王爷但说无妨。”
对面的廉王却是站起了身,指了池对岸另一条复廊上的数盆菊花笑:“虽是重阳已过,这菊花开得倒还好……苏大人这边请行。”
亭侧是一架拱桥同那边廊子相连,行在桥上,低头便能望见池中数尾红色锦鲤,因着天凉,虽甩着尾游弋却不见精神。
廊下栏边顺势雕做的海棠石案上亦摆着茶盘杯盏,另一侧是一溜排开的数十盆菊,方才远看,只望见片片颜色缤纷的轻云,此时近前,细观才知其名贵。或是浓紫金黄的紫袍金带,亦有红胜胭脂的状元红,还有莹白无尘的月下美人,或浓或淡,深深浅浅的瘦瓣簇作或疏或繁的团团锦绣。
“苏大人看这些菊花如何?”廉王忽转了头,看过来笑问,不等他答,又自顾接下去,“纵是再好,也已是明日黄花了,空开一盛。”
明知他是话中有话,抿唇笑笑摇头:“下官于此道并不甚通。”
“那,——苏大人日后可有打算?”面前的人目光淡淡落在身前数丛菊上,“譬如,建功立业——”
摇摇头,笑容浅淡:“下官生性懒散,只求安然。”
廉王拂向菊盆的手一顿,笑意渐浓:“苏大人,你不该为官!……”
略一点头笑,这样的话杨幽亦是同他说过。那时他们还住在杨府中,初听得他入了仕途,杨幽便不住地跌足,拉住他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后来被七哥连明带暗的赶出了他们房间,那番,他说的是,子夏,子夏,你不该进这官场!
他知杨幽是为着他好,只是当初入京,他们便是奉了父亲的命,他亦是知道若要保护那人,他须得有足够的力量,况且若是七哥入了仕,叫他如何放心。
“苏大人请坐,”廉王侧身示意一下,先在栏边的凳上落了座,倾壶倒了两杯茶,推来一杯笑,“本王还欠着苏大人一杯水酒,苏大人可还记得?”
“下官,记得……”此话还是去年他们在竹林前遇见时,廉王所说。
眼前人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欲言又止:“这私事……却是……”
苏煊端起还温的茶,含笑细细品着,那日廉王去家中时也是似今日这般左右言他,那时是为着陆子翊,今时想来也同陆子翊脱不了关系罢,只是面前的人不说他自是不会问。
池中的水被风漾开层层清波,似盏中吹皱的茶水般,涟漪不断。
对面沉默了良久的人忽抬手拿起桌上的画轻轻展开,复又摊在桌上,笑得勉强:“这是令兄之作呢。”
方才一望虽只看见画中一角他便已知那幅画是出自七哥之手,只是不知画得是何人,此刻看到画中全貌,分明活生生一个陆子翊。画中的人比如今略年幼些,眉宇间青涩还未褪去,既未曾听七哥提起过,应当是还在江宁时所画。
“斯人已去远,空留画中人。”对面的人忽一声轻叹,声音遥遥似隔了重重帘幕,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不知落在了何处,神情与那时竹林前极是相似,只是失落中更多的是疑惑。
“此事知者不多,若非竹林一事……本王实是无人可诉……”廉王的目光缓缓收回,最后落在手下的画上,声音渐低,似是自言自语又分明是在问他,“若是你,会如何做?”
竹林之事便是七哥面前他也未曾提过。那件事之后,再在朝中遇见,他们都并未说起,他总以为他是不记得的,或者纵是记得也断不会再提起,毕竟那样的失态于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来说无异是隐讳,此刻忽听他说微微一怔,反问:“王爷会怎样做?”
廉王抬起头目光灼灼:“画中人再好也终是虚幻。”
放下手中的杯子,抿唇淡淡一笑,“王爷,若是明知不可,便是强求来,又有何用?”
“不然!”廉王的声音蓦地提高了几分,“不曾试过怎便知强求无用,况且本王也未必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