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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吗?”车光辉让女人纸一般白的面色吓坏了。
“不会有啥事,这两天反弹的病人比较多,估计与气候有关。先输些氧,再把药量加上去,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
大夫说得很轻松,车光辉却出了汗,黄大丫看他紧张成这样,递给他一条毛巾,说:“擦把汗吧,小心你也给急出病来。”
车光辉感激地看了一眼黄大丫,接过毛巾,却没擦。
半小时后,女人睡着了。女人鼻孔插着吸管,手上扎着针头,睡着的样子很安静,鼻翼轻轻翕动着,一缕刘海儿遮住她苍白的额,青春的面颊尽管让疾病浸淫,可虚弱中呈现的美丽依然那样动人。
另一张床上,叶开也昏昏入睡,面色如土,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
“他情况咋样,实在不行就转院啊。”车光辉突然替叶开担心起来。
“还能咋样,老样子。”黄大丫伤感地叹口气,扭头望住窗外。这段日子,黄大丫一天比一天憔悴,丈夫的情况十分糟糕,身边又没有一个帮她的人,连句安慰话都听不到。黄大丫也是急了,不急她不会给车光辉打电话。她知道这男人心里想什么,可现在真是顾不上了,救丈夫是关键。黄大丫本来是想,等男人来了,就让他帮忙,想办法给叶开转院,这破医院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好人都能治死。可这阵面对男人,黄大丫突然又不想说。
凭什么啊,他会无缘无故帮你?
不见黄大丫说话,车光辉有点急:“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愁闷着的黄大丫本想感激,一抬头,却触到一双贪婪的眼睛,还有车光辉那种居高临下的富人态势,当下火了:“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要你来管我?”
“我……我……”车光辉哪想到黄大丫会发脾气,还这么猛,一时傻住。
黄大丫忽然又想起房子的事,如果不是他,那座四合院就不会拆,他们的日子就会平平安安。如果不是他,她的心情就不会这么烦。这些天在医院,黄大丫看够了医生护士的脸色。同在一个病房,医生对另张床上的女人百般殷勤,要多周到有多周到。对她家男人,却是恶眉恶眼。昨晚她还跟值班医生吵架呢,就因为她连叫三次,医生护士没一个理。对方刚摁铃,医生护士马上笑容可掬地出现了。
黄大丫将一肚子火发泄出来,她的声音惊动了病床上的两个人,叶开挣扎着抬了下头,没抬起来,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另张床上,女人努力着想坐起,想跟黄大丫说句什么。一见黄大丫的恶相,又缩了回去。
“算了,我没心思陪你说这些,你还是走吧,我要睡一会。”黄大丫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跟一个暴发户发火有什么意思呢,她可是作家夫人啊,有身份的人。
车光辉却不觉得尴尬,很耐心地听黄大丫把火发完。这段日子在医院来来去去,目睹了形形色色的病人,车光辉算是有了另一番感慨。医院真是另外一个世界,在这里,你感受到的是人类另一种气息,与死亡挣扎、搏斗的气息。生与死的较量,痛与苦的挣扎,在这里被演绎得生动、丰富,而又充满更多的无奈。病人的呻吟、痛叫,家属的眼泪、叹息、悲伤甚至绝望都会让健康人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只有到了医院,人才能透彻地悟到,唯有健康,才是人生最宝贵的东西。
车光辉很能理解黄大丫,绝不是因为她漂亮,更不是某一个早晨,这位河阳城里颇富传奇色彩的女人用一张背影打动过他,更不是自那天起,他在心里就藏进这个女人。这阵的他,真真实实感受到了黄大丫的痛,黄大丫的苦,还有黄大丫的那份无助。
他想帮她,可女人用这样的方式拒绝了他,也掐灭了心中那团呼呼往外跳的火焰。讨了没趣的车光辉只能冲黄大丫笑笑,悻悻然离开。目前他还缺乏对付女人的办法,或者说,心里那团火还烧得不旺。他需要时间,需要反复地问清自己。
但他相信,女人是逃不开他的,他有这个直觉。
第7章
20
李木楠从北京回来了。
河化上市的事再次泡汤,有关方面对河化财务报告经过反复核查,认定是一例典型的作假上市案。为此北京方面已对推荐河化上市的省经贸委提出严厉批评。
“是河阳有人告状,证券委掌握的情况比较细。”李木楠说。
陈天彪本来就有心理准备,听了李木楠的汇报,平静地笑笑:“跟告状没有关系,问题就在河化身上。”
两年的努力付之东流,一线残存的希望终于破灭。陈天彪眼里是挥不走的迷茫。为了运作上市,林子强两年花出去三千万。三千万啊!就像打水漂一样白白流走了。而河化下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着落。
“小丽把东西给你了吗?”他抑制着内心的愤慨,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李木楠从包里拿出账本,默默放陈天彪面前。
陈天彪没动账本。事实上林子强花出去的每一分钱,他都一笔笔记在心里,之所以让汪小丽一笔不漏地秘密追记在这里,也是为将来做提防。河化毕竟是国有企业,陈天彪不想落到三千万打了水漂自己到头来却说不清的地步。
“这事怎么办?”李木楠已从汪小丽的口中得知不少上市内幕,心中愤愤不平,用目光征询陈天彪的意见。
“花都花了,还能咋办,把它放起来吧。”陈天彪言犹未尽。他懂李木楠的意思,可上市表面上由林子强全权负责,但里面到底插了多少双手,恐怕连林子强本人也说不清。这是个炸弹,最好能把它捂得严严的,否则……陈天彪不敢想下去。
李木楠没想到陈天彪会如此简单处理这件事,心中的困惑更大。他在北京的时候就已想好,一定要把这三千万弄清楚,绝不能让它进了私人腰包。见陈天彪一点没有追究的意思,他想张口争辩,却让陈天彪拿手势止住了。
“啥也别想,啥也别问。木楠,听我一句劝,凡事都有它的背景,往后做事,别太冲动……”
“我不是冲动,我是心疼工人的血汗钱。”
“算了吧,这事到此为止,记住,以后不许提起。”
李木楠不语了。他真是没想到,陈天彪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以前可不是啊。李木楠脑子里闪过许多事,以前的陈天彪,在他眼里不只是一位企业家,更是敢言敢为、疾恶如仇的侠士。
“好吧。”他无不灰心地应道。
“……望成他好吗?”半晌后陈天彪才问及儿子望成。
李木楠意欲离开,陈天彪问他,又不能不回答,耐着性子道:“望成很好,他的咨询公司开得相当不错,目前正在为省里一家企业做上市辅导……”说到这,李木楠脑子里忽然又闪出一个人,道,“嫂子也很好,腿病没大碍,望成给她请了最好的针灸医。”
陈天彪哦了一声,心似乎松弛下来。半天,他抬起目光,投向窗外,探向遥远的天际。天际苍茫,浩瀚无边,陈天彪眼里随之一片混沌。往事一幕幕跳出来,在他内心深处翻滚,忽而惊涛骇浪,忽而雷鸣电闪,悔恨和内疚齐齐压向他,要把他吞没,击穿……
这一刻他忽然彻悟,有些人,有些情是永远种植在心里的,是长着根连着枝的,根本无法忘却,想拔掉它砍掉它,一点都不可能。可是晚了,到这时,他才体会到生命里的失去还有抛弃是多么深重的罪。
夜里,陈天彪早早上了床,一句话也不说。苏小玉忙活完,洗了澡,一袭粉红进来了。
瓷白幽暗的灯光下,映出一具曼妙而又性感的身子。哦,那是女人的身子,细白的肌肤裹在丝质睡袍下,睡袍几近透明,软软地垂在膝盖处。她的脖颈裸露着,那里呈现出一片玉色,真的是玉色,带着粉,透着红,灯光打上去,粉变了,红也变了,变成一种少见的玉石色。那色彩忽而变成象牙的颜色,忽而又变成水萝卜的色泽。顺着两只滑润的肩膀看下去,你就看到风景了。睡袍轻轻盖住的,是两座山峰,饱满、结实,以年轻的姿态高高挺起。中间那道沟,看似是遮掩住的,其实是半露的。那是怎样一条沟啊,顺着两座小山包滑下来,在鼓胀和澎湃中缓缓散开,却又暗暗的收拢。于是那里就更显出饱满,更显出坚挺。睡袍的颜色也变了,因了那沟,变成另一种色儿,肉色。两座山峰颤丢丢的,像饱熟了的玉米,更像两只玉色的兔子,急不可待想跳出来。顺着山峰下去,便是一片平坦的腹地。好平坦啊,青春的颜色写得满满的,青春的弹性还有青春的肉感都呈现在那里。
不可否认,苏小玉是年轻的,只有二十来岁。跟床上的陈天彪比起来,做女儿也还嫌小。可这个年轻的女子发育得太快,成熟得有些让人吃惊。尤其今夜,刚刚沐浴过的身子如开放的荷,如浮出水面的藕,如缓缓绽开的莲。一袭暗香飘过,整个屋子变得迷离,变得令人气短胸闷,变得让人很想做点儿什么。
那就做吧。
苏小玉有些急不可待,轻轻褪下睡袍,裸着脚,朝床走去……
一具鲜活的女人肉体,一个滚烫的身子,一条宽阔的河。河呼唤鱼儿,呼唤一条激情勃勃的船。
“我要……”柔软的灯光下,苏小玉发出热切的呼唤,一只手伸过去,蛇一样在陈天彪早已失却光泽的身上抚摸。陈天彪仍旧闭着眼睛,似乎感觉不出一条美艳的蛇已爬他身上。苏小玉好久没跟陈天彪同床了,年轻的身子哪能经得住这长的饥渴。不等陈天彪做出反应,一只手急切地就往里钻,轻车熟路就探到了底。
软的!
哦,它是软的!
苏小玉不甘心,刚才沐浴的时候,她就幻想了许多,把这个难得的夜晚想得那么丰富,那么多情,那么热烈。事实上自从嫁给陈天彪,她一直是饥渴的,就像一头小鹿,从没在老鹿身上吃饱过。
来一回啊!
她更急地扑上去,像一团火,急切地在他身上燃烧,更像一头发情的小母牛,哞哞叫着,舔着,要。
陈天彪却完全像个死人,任凭那具嫩得能淌出水,鲜得能冒出芽儿,热得能灼烧死人的女人在怀里动,在身上野,在四处乱抓,就是不做出一滴儿反应。
女人努力了半个小时,把自己的身子折腾得火烧火燎,难以自禁,却发现对方死如冷灰,不但不配合,反而用一种残酷的方式回击着她。
苏小玉愤怒了,猛地从他身上弹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玩腻了是不是?!”
面对苏小玉如雷般的质问,陈天彪一句未吭,腾地跳下床,披上衣服,下楼去了。
苏小玉脸色铁青,刚才还滚烫的身子瞬间熄了火,一股冰凉从心口处腾起,迅速就蔓延了全身。
“陈天彪,你不是人,你是魔鬼!”骂完,她伏在床上哭了起来。
陈天彪来到楼下,没入浓浓的夜色中。脑子里一直挥不走麻大姑的影子,一个磨盘滚出来,滚得满地都是。那点点滴滴的恩爱,从四下溢出来,溢得他想叫、想喊。他真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狠心丢下她,跟眼前这女人过起日子来?
难道仅仅因为她年轻漂亮?
夜风啸啸,月光惨淡,世界一片浑浊,夜气像沙漠深处腾起的热浪,让人疯狂又令人窒息。
……
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