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辰算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成为了战争中的人肉枪靶,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杨老爷子在电影《忠城》的背后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杨旭手中没什么实权,在耀奇大权还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的情况下,利用岑许背后利威的资源把柯跃辰的负面新闻压了下去,顺便还曝出了自家艺人不少丑闻,再度把杨老爷子气了个半死。
“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不是?!”杨老爷子气急败坏地将一沓资料摔在他面前的桌上,怒道:“江弥是我们自己公司的艺人,你帮着一个外人是怎么回事?杨旭,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既然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子,就给我好好做事,不然别怪我连一点父子情面都不讲!”
杨旭好整以暇,抬眸反讽说我和你什么时候又有过父子情面这种东西了?杨老爷子气得病发,捂着心脏露出痛苦的表情,亏得助理及时拿出药来让他服下。杨旭看着自己父亲瘫倒在椅子上艰难的喘息,心中麻木异常,道:“不得不承认,你老了,既然身体和头脑都已经经不起折腾,又何必死拽着董事长的位子不放?”
杨老爷子压抑着怒气,艰难道:“你……你这是要造反?”
杨旭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嘲讽道:“造反总比看着你继续造孽强吧?”
杨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杨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获胜的王者冷眼看着濒死的失败者,悠悠道:“你应该兴庆我对你的公司没兴趣,若是真有一天我要造反了,那也是你逼的。”
在《忠城》片场,杨旭过去也属心血来潮,但是那一刻他看到柯跃辰从冰冷肮脏的淤泥里爬起来,刹那间这个男人的形象仿佛比以往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翻转,懦弱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狗腿没有了,眼底闪烁着自信与享受的光,开始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杨旭倏忽间眼前一亮,他开始明白岑许为什么会对这个人的沉默报以惋惜了。柯跃辰在片场的活力与实力不容忽视,而且丝毫不受自己境遇的影响,哪怕是变成了一个泥人,也能看出来他是快乐的,而且劲头无限,令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亲近感。
那一刻杨旭心底有一种冲动,想将这个人放上更大的舞台,看看他到底能够走多远。
那天从剧组带柯跃辰离开,对于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对方毫无防备,与杨天择在车内睡得一塌糊涂。杨旭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即使睡着也不安分地摩挲着生满冻疮的手。那双手被得肿大,红通通一片,在温暖的车内发作,奇痒无比。但是一直到平静地吃完饭,回到酒店,杨旭也不曾听到一句抱怨。
第二日柯跃辰发起高烧,满脸通红还懵懂不得而知的样子令杨旭的起床气霎时间都没了。不仅如此,他竟然还产生了一种拍鬼的戏,想立刻将这个人带回去的冲动。
杨旭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结果柯跃辰却说:“我脸上有东西吗?刚跑得及,没来得及洗脸……”
杨旭的情绪刹那间从云端降到谷底,柯跃辰又说:“那我回去洗个脸……”
杨旭深吸了一口气,怒道:“回来!头疼吗?”
那一晚他与电视台合作方谈完以后心情极差,回来看到他又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顿时大为光火,开口便将他骂了一通。谁知柯跃辰也不恼,还点头哈腰做出谄媚的样子,仿佛生怕他骂得不够似的。
这种情况下杨旭倒是不好再骂了,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柯跃辰眼底藏着试探,十分小心翼翼地问:“旭哥,你想潜我吗?”
杨旭当时心里就一个感觉:丫的终于敢问出来了吗?!之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就防着这一手呢吧?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推开门,道:“我想潜,你进来啊!”
柯跃辰落荒而逃,他却在忽然之间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导致翌日收到柯跃辰短信的时候,心情竟也出奇的好。他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在养一只贱贱的,蠢不拉几的宠物,虽然大只了点,但是用来调剂心情,似乎很不错。
那一日他收到柯跃辰受伤的消息,虽然不太意外,心底却隐隐地有些生气。发生这么大的事,难道在对方心里就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连个电话也不主动打个……
杨旭自顾自生了半天闷气,回头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柯跃辰跟他的确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什么事都过来报备。
不过还是略有不爽就是了,杨旭心底里产生了一种买条狗链把柯跃辰栓过来认主的冲动,但也就是想想而已,事实上他则给柯跃辰发了信息,随后着手去查这件事。到了晚上,杨天择百无聊赖,要去医院看他,杨旭想了想,把车开了过去。
柯跃辰像只被遗弃的大型宠物,见到他俩,两眼顿时焕发出见到主人的光芒,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说:“我就一个人,刚刚还在无聊,见到你们心情就好多了。”
从小到大也没有谁会因为他的出现而这么开心,杨旭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说:“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旭的心路历程,用来解释他游乐场突如其来的强势,柯跃辰告白居然是被逼出来的,真是替他醉了~
☆、第四十八章
夜十一点,杨旭在阳台上打电话,寒风吹过来,他冻得肌肉僵硬,却见杨天择从屋里跑出来,把外套塞给他,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抱着柯跃辰撒娇。
翌日,杨旭外出归来,身上带着寒气,回到冷清的屋里,想起来柯跃辰还在这里,便打开了卧室的门,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团团抱着,柯跃辰半个身子探出床沿,睡衣卷了上去,露出小麦色的柔韧腰肢。杨旭略略扫了一眼,心说身材还挺好。
年二十九的晚上,杨天择的微信里全是琳琅满目的照片,一堆饺子皮放在餐桌上,旁边摆着一盆馅儿,包饺子的那个人虽然没拍出脸来,但是那双袖长而笨拙的手却在柔光下现出温润的质地,十分温暖。
杨旭看了片刻,拨了个电话过去,许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的那个声音对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完全免疫,而是温润地笑着道:“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年除夕会到家吗?”
杨旭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悸动,他冷冷地朝电话里道:“我没有家……你们好好玩吧,我挂了……”
即使回去,那份温暖也不见得是自己的。杨旭面无表情地想,有他在柯跃辰跟杨天择也许更玩不开……何必回去给人家添堵呢?
他站起来,对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温驯有礼地朝他鞠了一个躬,道:“杨先生,您还是请回吧,我们老板不愿意见您,并训斥我们不要再帮您传话了。”
三天之内被拒绝了七次,杨旭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抓过一个酒瓶,猛地砸向吧台。
调酒师背后的玻璃柜哗啦一声裂开,玻璃四溅,无数名贵的酒液溅了出来,retrograde里响起女客人受惊的尖叫。杨旭站在吧台前方,冷眼望着惊诧的众人,歇斯底里地吼道:“让史密斯那个混蛋出来,不然,我一把火烧光这里所有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却在没打开之前,一个黑影冲了过来,跟他扭打到了一起,几名保镖见势也纷纷加入战局,一时间酒吧里乱成一团,在头顶五花八门的镭射灯映照下,每个人脸上红红绿绿,地上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打架并不是杨旭的强项,可是真动起手来他也不弱,不到片刻功夫所有人身上都挂了彩。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杨旭最终被架了出去,摔倒在自己一手创建的retrograde酒吧前。
他从地上爬起来,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那一刻他几乎被愤怒与绝望湮没了理智,带着一身伤痕在夜幕下回头望着自己多年来的心血。Retrograde的大门一如既往的敞开,然而他却再也走不进去。
谁也无法了解他此刻的心情,被自己记恨了一辈子的生父玩弄于鼓掌之间,逼到走投无路,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酒店外面的花坛边,他沉然坐在黑夜里,脑海里有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我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被那个人毁去。
即使是要毁,也一定要毁在我自己手里!
他在这里等待最后一次机会,在那个电话之前,他把这最后一次挣扎定义为决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在他们之前毁了Retrograde。而在那个电话过来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电话里柯跃辰唱了一首歌,像是对他自己过去的忏悔,也像是鼓励。杨旭看着视频里传来的画面,简单布置过的客厅褪去了以往的冷清外衣,流露出一丝砰然心动般的温暖来。
年味十足的桃符与梅花,看起来异常丰富的年夜饭冒出滚滚热气,杨旭恍惚中有一种暖暖的陌生感,忆起幼时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某些东西其实一直都藏在心底,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曲终了,电话两头的人都在一瞬间仿佛看透了什么,两颗心彼此靠近,柯跃辰轻松地笑着,看着镜头,清澈的目光透过屏幕直视着杨旭的双眼。他嘴角动了动,最后说:“怎么样,还凑合吧?”
柯跃辰说:“旭哥,新年快乐!”
最真挚而简单的祝福安静地流淌过心河,杨旭在夜风中站起来,走向那重新燃起斗志的未来。新年还没有开始,但是马上就要来临了。
除夕夜那一天,他叩响了T市小公寓的门。许多年过去,记忆中第一次回家,有人过来给他开门,帮他倒水,放洗澡水。
柯跃辰说:“没了主人的哈士奇不知道该怎么蹦跶,正寂寞空虚冷呢;你就回来了。”
杨旭躁郁的心情略微转晴,心说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像只赖皮宠物。
年夜饭,跨年的钟声敲响,所有人都聚在大厅里欢呼,喧闹声中,走到柯跃辰旁边,看见柯跃辰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辨不清的情绪。他在那双帅气的眼眸当中逐渐沉沦,情不自禁的靠近,有种伸手去抚摸这双眼睛的冲动,还想摸着摸着,凑过去狠狠地吻面前这个人一回。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亲近的冲动,感情不可遏制地宣泄而出,他强忍着内心冲动,在柯跃辰耳边说:“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柯跃辰脸上露出慌乱而动摇的神色,杨旭心里起起伏伏,完全没有底,只好揽过他的肩,若无其事地先走出餐馆,就当这样试探性的一句话,是个恶劣的玩笑好了。
既然是玩笑,那就索性开到底,他转身朝柯跃辰说:“暖床、陪睡,你行吗?老子现在一肚子火,陪我干一炮,你做?”
他声色俱厉,柯跃辰当即便不吭声了。杨旭的一颗心霎时间沉入谷底,又听见柯跃辰说:“那还是算了,咱们先回家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回家?回什么家?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的地方,哪里叫家?
他一个人孤寂地走在前面,安静听着后方柯跃辰茫然的脚步声,刻意地跟他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仿佛永远也不会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从小到大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行走,就连昨晚视频里呈现出来的那一点人气与温暖也不过一场错觉,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就被打动,还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