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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砚棠一听,敢情在章司令看来,他的实业还是远不如学业重要,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章司令却自有道理:“我原本打算,等你拿到学位,就给你在政府里安排个职位,以后跟着我,稳稳当当的过这一辈子,可你看看,你就是不消停!”
他的话音落地,冯砚棠便往他身上腻了过来,笑道:“义父大人,我就知道你是最疼儿子的!你就不能高抬贵手,让儿子办了休学,安安生生的做产业?”一语未了,章司令已经笑了一笑,拍了拍大腿说:“来,乖儿子,坐过来,让爹爹好好疼疼你。”冯砚棠登时直起了身、沉下了脸,章司令将他强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才紧紧搂着他,说道:“你就是急功近利!多少穷人家的孩子连学也上不了,你有这样的机会,却不肯好好读书!”冯砚棠听他的语气渐渐严
肃,不由得要往下出溜,章司令却抓住了他,又说:“挣钱事小,读书事大,你要是敢为这个耽误了学业,我即刻收回你的厂子。”冯砚棠白了他一眼,拖长了声音说:“是,儿子知道了!谁让我现在被你捉在手心里,不得自由?还不是由着你,搓扁揉圆而已。”章司令听他那语气,字字皆是挑逗之意,便也动心,笑道:“小东西,你可别不知死活。”冯砚棠微微笑着,说:“义父大人!你要是能帮我办好这个事啊,我一定……”他低了头,在章司令耳边嘁嘁的说了两句,章司令笑道:“喝!先前那么放不开,这会儿倒不跟我犟了。”冯砚棠红了脸,径直跳下了他的膝盖,章司令拉住了他,说道:“好吧,看你这个样儿,真让我不忍心。今晚上就依你的意思——”冯砚棠不等说完,一溜烟的跑掉了,章司令笑了笑,自己依旧看报不提。
他虽然不赞同冯砚棠的做法,改天却还是派人去调查了那间工厂的情况,冯砚棠眼光不差,这厂子若是正经经营起来,效益不会太低。不过章司令是不大盼着冯砚棠挣这笔钱的,随便知会了两个人,将地皮厂房收过来,也就得了。因这一片原是冯老帅买下来的,故此虽被官府锁着,实际上依旧是冯氏产业,现在直接收回到冯砚棠的手里,也算是名正言顺。至于那些所谓的罚款,其实不过是巧立名目,现在章司令一过问,谁还敢提?章司令自掏腰包,给地方上补齐了这几年的税,其余的自然就不了了之了。冯砚棠隔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满心欢喜,然而见章司令不是太热心,只好按捺着。等到学校里放了冬假,章司令才将地契并一张五万块钱的支票交给了他,他拿了地契,却犹豫着不拿那钱,章司令说:“你放心,这不是公家的钱,这是我自己的积蓄,就算是给你投资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用我啰嗦了。”冯砚棠便笑道:“儿子一定安分守己,合法经营,绝不能丢了义父大人的脸。”章司令微微一笑。
☆、第 24 章
且不说冯砚棠自接手工厂后这一通忙碌,招工购料之类的琐碎自不必说,那厂房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得重新添置,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幸而他先前跟同学聊天的时候,听说有个同学的亲戚在食品厂做过一两年的糕点师,便将那人重金挖了过来,又请他带了几个人,这才算是得了帮手。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终于张罗起了门面。
不过眼看着就要开学了,章司令有言在先,不准他耽误课程,他无可奈何,只好两头奔波,一面应付课程,一面又得着手跟师傅们调试味道,重制配方。眼看着投产日近,他真正是忙了个焦头烂额,虽说他年轻力壮,倒还禁得起劳累,可是晚间同章司令一床睡了,他白天忙成那样,如何还有兴致享受床笫之欢?章司令抱他在怀,闻着他身上那一股股甜香的蛋奶味道却吃不到嘴,未免上火。不得已,专门拨了两个人给他带过去使唤,才算是解了彼此的燃眉之急。
冯砚棠如此这般忙到出货之时,那已经是半年之后了,谁知他百密一疏算岔了行情,收来的东西成本过高,不得不将价格提了上去,却因为打的本是好几年前的老牌子,如今一点名气都没有,那成包的饼干摆在货架上,怎知只是少人问津,慢慢的连商店也不屑于进货,无奈只得答应了人家诸多苛刻的条件,又赊出去一大批货,这才清掉了一半库存。可饼干零食这种东西比不得其他,不能存放太久,冯砚棠眼见剩下的商品要放不住,急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另雇了一批人,走街串巷推销,直吆喝了一个来月,最后是亏本甩卖,才算是销出去了这一批残余。这期间他收回来的钱,到手一笔就还一笔赊账,别说没有盈利,就连继续生产都已做不到了,至于工人的工钱,也拖欠了两个来月,弄得工厂上下人心浮动。他那同学的亲戚,原是看中了他是章司令的人,才肯跳槽过来,没想到现在是这么个境况,早对他失了信心,每天只是愁眉苦脸的坐在办公室里,冯砚棠还得去求着他嚷着他,他才肯动上一动。
章司令自然也知道他那厂子的境况,不过却不是太担忧,反而话里话外的劝着冯砚棠就此收手。冯砚棠万不料开个工厂诸多艰难,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日作孽太多,轻易骗人钱财,以至于今日有此报应了。他此时早已将全部积蓄并章司令给他的钱花了个精光,又不愿意再去向章司令开口,急得差点要去当当,可他那点穿的戴的也抵不了几个人的工钱呢,他无可奈何,反而镇定下来,从头思量能打哪儿再捞上一笔。
章司令认识的人固然多,偏偏那些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是去游说
那些人物,免不了立刻传入章司令的耳朵里面,到时候,只怕事还没谈成,人就先被章司令抓回去了。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值得去招惹章司令的熟人。他细细一想,便决定将眼光往远处放,去外面拉一笔投资回来。他此时无心向学,早不知逃了几天课了,却收拾得西装笔挺,去了城里最大的饭店,坐在跳舞池子外,手边点上一杯昂贵的洋酒,两只眼睛只望着那些了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恨不得能看出谁的腰里掖着成千上万的现款。也亏得他本身模样俊,就这么一副饿狼似的眼神,居然也勾住了不少年轻姑娘的视线。偏他又摆出一副谨慎面孔,轻易不同年轻女子打交道,道是:“我家中长辈管我太严格,若是听到我在外面弄出什么谣言来,回去要训斥我呢!”因此倒乐意跟那些上了年纪的贵妇人谈笑跳舞:“您是德高望重之人,长辈们就不好挑理了。”
可惜贵妇人手里固然有钱,却多半只是些麻将牌九、脂粉头油钱,他嫌数目太少,不屑下手,因此候了四五天,终于给他守到一个韩姓贵公子,此子姓韩名幼亭,手底下有着二三十万的人马,乃是刚从关外撤进来的,此时正在X城附近驻扎。这个韩幼亭名声不太好,因为掌管着大批军队却无所作为,社会舆论将他视为败家子,颇不乏讽讥谩骂之声,偏他诸事不问,每日寻芳问柳,生活的十分滋润,南北各大繁华都市无不有他的别业。又因为风流多金,甚得交际场中年轻小姐们的青眼,便是一帮阔太太们,也颇有以能为韩先生牵媒拉纤为荣的。
冯砚棠正是由这样一位阔太太介绍给了韩幼亭,韩幼亭原喜欢上了那位太太的侄女儿,正是爱屋及乌,对她万分客气之时,恰好冯砚棠跟她跳了两回舞,韩幼亭到她的座位上坐了一坐,彼此便认识了。韩幼亭是个小个儿,看见冯砚棠生的高挑英俊,便有些喜欢他,两人年龄相仿,身份也差不太多,对于吃喝玩乐无不精通的,因此十分聊得来。后来韩幼亭听说了冯砚棠是冯老帅的亲侄子以及章司令的干儿子,又以他的经历颇为传奇,两人说得愈发投契。冯砚棠便又无意间讲起自己的产业,说是如何如何挣钱的,韩公子从未听过这些,感觉挺新鲜,便和他深聊了起来。
冯砚棠知道这位韩公子无论是经济还是行动都比自己自由得多,早将他看成肥羊一只,越发施展出了如簧巧舌,将个饼干业吹得天花乱坠。正待入巷,不料那饭店门口忽然闯进来几个大兵,后天又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戎装中年男子,他进来后两眼望了一圈舞池,视线就飞快的落到了冯砚棠的身上。
冯砚棠早望见了他,不由得先往下
缩了一缩,韩公子也瞧见了那个男人,倒是慌忙起身相迎,说道:“哎呀,伯瑾公!久违了!”
章司令本是来捉拿冯砚棠的,因此一眼望见他,就冲他走了过来,并没注意他旁边坐的是谁,此时一听见那韩幼亭说话,他才反应过来,只好跟那韩幼亭客套了一通。冯砚棠见状,知道警报解除,便也起身跟着寒暄。韩幼亭为章司令是难得一见的,满心里要请他喝上一杯,却不知章司令一来不大爱喝酒,二来又有点看不上他,当即十分推辞,韩幼亭知道他这人的架子大,勉强不得,只好作罢。
当下两厢落座,一时竟有些冷场,韩幼亭打量着章司令和冯砚棠的情形,心里咂摸道:“这章伯瑾一不喝酒,二不跳舞,过来干嘛?除非是为了姓冯的而来。早就听说他收养了一个男孩子,疼爱的异乎寻常,现在一见,果真如此。看来要买章司令的账,最好莫如从他这个干儿子身上下手。”想到这里,他越发要跟冯砚棠多聊几句,冯砚棠却为了义父在身边,不敢多说多言,过不了多时,章司令借口有事,就带着冯砚棠一起走了。
☆、第 25 章
且说那章冯二人回去后,自是免不了一番口角,章司令嫌冯砚棠耽误了学业,威胁着要关了他的厂子,冯砚棠又气他不支持自己,跺着脚说:“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我办这个厂子,无非是想挣点钱,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也没赔到十分,再有一笔钱投进来,我就能将这厂子盘活,你又来拦我!你要关了它,尽管去关好了,我倒想知道我赔的身无分文的,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不过章司令不便说出来,只好打个哈哈,说道:“我哪里会盼着你赔钱,无非是看那厂子出多入少,你又弄得茶饭无思的,累出毛病来,岂不是得不偿失?再者你还在上学,一心二用,什么也做不好,到头来,两边都耽误了,就更不值得了!”
冯砚棠怒道:“上学上学,你就知道上学,现在哪有什么重要的课,我的同学逃课的多了去了,也不见家长来说,偏我就不行?再者我岂能和那些学生相比?他们自小读死书的,我却是在社会上跌打滚爬过来的,你怎么就是看我不上?”
章司令也有点动了气,便说道:“什么社会社会,你就知道拿这个犟嘴,可你仔细想想,你在社会上那几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你要是当初有一丝建树,何至于被杜士成敲诈,又被何冠英诬陷,弄得下不来台?这也就是我,要换了旁人,早将你扔回监狱里去了!”
他原在气头上,话说得急了些,却没想过这是冯砚棠的心病,一时间听他说起,立刻变了神色。章司令不见他回答,还道是驳倒他了,却瞧见他脸色沉了下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