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平时,林珏不会把一个转了几层关系才能描述起来的路人记住,因为他有些脸盲症,就算是电影明星他也能混淆起来。不过也许是因为这个男生长得太过出众,导致杨静茹总是在章筱雨跟前提起他,继而在旁边给她们装早餐的林珏也能听到。他最近因为竞赛,精神总是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所以很多东西就算是不经意间听到或者看到,都会牢固地记在脑海里。
他从杨静茹的口中听到那个男生,然后用自己的眼睛看到那个男生。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紧张兮兮,林珏有一次在见到他的时候,甚至觉得同时也被他看到了。
尽管当时他只是骑着车从公交站前经过,注意到他之后自然而然就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然后,应该是注意到了旁人的注目,对方放空的眼睛突然有了神,在林珏经过他的面前时,一眼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天晚上,他没有戴眼镜,深黑色的眼眸子映射着金黄的灯光,瞳孔里好像有一轮光圈。
林珏在那个瞬间转开了自己的眼睛。
“欧买尬!”正在批改物理卷子的一个男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引来辅导室里全体优等生嫌弃的目光。
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吐槽他的口语,他便把手中那叠已经加封的卷子提起来,扯着其中一张,用惊慌失措的神情无不夸张地喊道,“满分!这里有一个满分啊!”
“什么?”
“什么情况?”
众人迅速围到了那男生的身边观摩那张月考物理试卷,就连林珏都忍不住挺直了腰身。
他们围着那个男生围得密不透风,让林珏放弃了上去凑热闹的冲动。
可是怪异的称赞声和佩服声还是不断传出来,并且在一番互相询问之后,确定这张试卷的主人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他们不免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原本位置上不动的林珏。
“林珏,该不会是你吧?”杨丹问。
他笑笑,“怎么可能,物理考得差死了。”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把什么给埋住了。
这套物理卷子难度偏难,最后一道大题难度系数尤其高,而且上了高中,考试能得到满分总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
杨丹并不放弃,她把那叠卷子端起来,用笔尖去撬封口的地方,凑上去瞄了个半天。
“啊。”她把卷子放下来,看看周围的人,“是凤山那边的。”
“诶??”立即又有人把考试卷拿过去,继续探究,没过一会儿就有了更进一步的答案,“是诶,是十五班的。”
二年级一共有二十个班级,其中理科班有十五个。十五个理科班中,又有三个次重点班和两个重点班,十五班是重点班,在凤山校区。
“名字看不到了。”为了不影响密封口,几个好奇心重的学生只能就此打住。
对于这位满分同学,大家又开始了一轮新的猜测。
优等生是个小集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管有没有见过面,大多数对彼此的名字都有耳闻——因为排名表的缘故。
“是丁睿吗?”
“不是吧?他的物理,好像真的只是‘还好’诶!”
“曾莎莎?”
“这个是男生的字吧?”
“莫非是单钰博?!”
“你上厕所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单钰博是高三的好吗?”
磨磨蹭蹭的,学生们终于还是在一边闲聊八卦,一边讨论题目的过程中度过了这个下午,也把五个理科重点班的物理试卷给改完了。
负责收拾的林珏留在了后面,等到大家都离开以后,他好容易翻出了刚才引发大家热烈讨论的那份卷子。
上面的字迹让林珏不由得呆了一呆:要是一定要称赞一下这张卷子主人的字,最多也就只能用“整齐”来形容了。说是幼稚的字体,可又不是时下流行的喵呜或者稚艺,就是再纯粹不过的,小学生字体——林珏甚至怀疑某些小学生恐怕都能比这个人写得更好一些。
可是他答题的步骤都是既精简又必要,没有任何多余,也没有过多的跳跃。就算是老师来批改,这也是一张满分的试卷。
到底是谁呢?
林珏本来不想放在心上,毕竟等到老师回来拆分整理,下个星期答案就会水落石出,可是不幸的是他在同一叠试卷里面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张。
九十分……
那根一直都紧紧绷住的神经,被崩得更加紧,他的额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疼痛。
八月份月考的成绩在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公布。
向文惠从班主任那里把班级排名的名单拿回来贴在黑板旁边,不一会儿就围上了好些同学。
吴佑威叼着一根冰棍走回教室,利用身高优势很快就看完了排名表,他惊讶地跑回了位置上坐下来,说,“你不是年级第一啊?”
正在写卷子的林珏笔锋一顿,一个求极限的字符拖得老长,他茫然地抬起头,问,“谁第一啊?”
“不知道啊。你是我们班第一,所以,可能是其他班的吧。”吴佑威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抓住旁边正在聊考试成绩的两个女生,“喂,你们知不知道这次月考第一名是谁啊?”
“想知道啊?”其中一个女生神秘兮兮地看着他,“请吃冰激凌再说啊!”
吴佑威不耐烦地挥挥手,“待会儿给你们买就是了。”
“要哈根达斯啊!”女孩子得寸进尺。
他张了张嘴巴,对她们的要求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好不容易合上了嘴巴,不瞒地等着她们,“有这么馋吗?趁火打劫啊?爱说不说,我去问别人也一样啊!”
女生对视了一眼,不高兴道,“这点儿小事都较真,是不是爷们儿啊?”
“就是。”另一个女生也白了他一眼,“是十五班的啊,叫闫稑。”
“闫稑?没听说过。”吴佑威皱眉,“是男是女啊?”
“我们哪儿知道?刚才去辅导室问何妈问题的时候,顺便看了下年级排名表才知道的。”
吴佑威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坐回位置来把情况告诉林珏,“怎么横空出世这么一个人物?”
林珏埋头继续写卷子,拿过计算器在上面按了几个数字。
“要不要我去问何妈借一下那个表?”听到他按计算器的力道有些大,吴佑威问得小心翼翼。
“你想看自己去看,反正我待会儿会过去找她问问题。”林珏瞥了一眼两张桌子中间的挂钩,看着上面的垃圾袋,对吴佑威说,“你吃不完的包子不要丢在这个袋子里好不好?天气热,很容易就馊了。”
吴佑威愣了一下,看到他清俊的眉宇之间皱出了一片细细的褶皱,“哦”了一声,立即把垃圾袋解下来拿到教室外头的垃圾桶去丢。
☆、chapter 4
首府没有秋天,在北方已经开始萧萧落叶的时候,市里许多街道上仍旧盛开着灿烂的扶桑花,尽管偶尔被夜里的凉风吹落,但一旦太阳升起来,街道上的行人穿的都还是夏天的衣服。
九月正式开学,林珏也面临着学科竞赛的攻坚,加上八月份的月考考得不够理想,整个九月他都在比平常更加争分夺秒地学习。
中旬过后,何明娟把林珏叫到辅导室,通知他已经进入了复赛,复赛将在月底的周末在民大进行,让他好好准备一下。
“月底?二十五日吗?”林珏一听懵了。
何明娟看了一下日期,点头确认,“是啊,二十四和二十五日。——啊,二十五日是数学联赛的初赛啊。”
林珏的表情稍稍有些僵硬,眉头不禁皱起来。
“嗯……”何明娟看着学生,“我觉得你还是专心准备物理的复赛吧,本来我是不太同意你们这些学生分心来攻坚竞赛的,但既然你们有意向,我作为老师当然也会乐意给你们做辅导,但太累着自己了也没好事。没关系,你好好准备物理竞赛,成绩好了对高考也是有帮助的,而且要是不能保送,最多也是加个二十分,多考了也没好处。你自己掂量掂量?”
可是之前他还每天拨了两个小时来看高数,林珏这会儿有些泄气,但也只能放弃了,他对老师笑笑,“知道了,谢谢老师。”
“有什么问题不清楚的,再过来问我吧。我没课的时候都在。”何明娟说着,从旁边一个塑料袋里面挑了一个苹果,“给,看你脸色菜青菜青的,肯定是光顾着学习了,不注意营养。”
林珏本来还想要拒绝,但老师已经把苹果塞到了自己手里,他只能接受,“谢谢老师。”
“大家好啊。”
他正准备离开辅导室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干净而磁性的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林珏怔了怔,回头看到正是他高一时候的班主任。后来因为分班,年级重新调整了一下重点班和次重点班的班主任,林珏分到了现在的班级,才成了何明娟的得意门生。
江煜走进来跟辅导室里的同事们打招呼,立即受到了大伙儿的热烈欢迎。
“江老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何明娟笑着问。
“上午没课,过来交个表格,顺便中午带个学生去看房子。”他说话的时候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眼风瞥到了林珏,便转过头来看他,“林珏也在啊。”
林珏连忙点头问候,“老师好。”
“嗯。咦?黑眼圈有点儿重啊,昨晚没睡好么?”江煜说话慢条斯理的,说是温柔其实语气里飘着疏离感。
“忙竞赛的事儿呢,上个月月考又被你们班的闫稑给抢了,心理压力有点儿大。”何明娟帮学生解释。
她提到了这个名字,旁边的一位老师也参与了进来,跟好久不见的前辈说,“江老师,听说你又捡到宝了啊?不小心把林珏弄丢了,天上又掉了个闫稑。”
江煜无辜地眨了下眼睛,笑着说,“我是觉得我教过的学生都是宝贝诶。”
“江老师说话还是那么绅士。”有女老师毫不避讳地投来艳羡的目光加以称赞。
他只是微笑,摇摇头,“没有的事,我真是这么觉得的。”他说着,又看向林珏,“只是月考而已,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何况我们学校也不是只有第一名才能上清华北大,是吧?再说你也才高二呢,还没有开始系统复习,不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听到了吧?连江老师都这么说呢!”何明娟稍稍瞪了学生一眼以作惩戒。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林珏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最后加上感谢的语句,像是要钱货两清的商人。
辅导室的气氛一直都很好,江煜自从去了凤山校区以后,因为家就在那里,更鲜有跟原先新民校区的同事见面。
老师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最近发生的琐事,一张空着的桌子上还放着上个月章国莲送来的喜糖和喜饼,有老师借花献佛让江煜吃,不免又说到了章国莲家里的事情。
林珏看也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插话跟两位班主任道别以后就离开了辅导室。
“啊,对了,江老师,那个闫稑听说就是章老师家里那位的儿子吧?”老师们没事的时候也会提起学生的八卦。
快要走出辅导室的林珏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些。
“嗯,是的。”江煜的声音很温和,却仍旧听不出喜怒哀乐。
“那真是很不错呀,我看排名表,他物理和数学都考了满分不是?真是很不错的。”对于出色的学生,老师总是喜欢的。
何明娟笑道,“妈妈和继父都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