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个耳光彻底打醒了发酒疯的夏弘文, 也随之击碎了两人这麽些时候建立起来的紧密关系。
悔得肠子都青了, 却仍旧不得不去医院上班。 带著一晚的宿醉和头疼来到医院, 搪塞走前来关心他身体情况的下属们, 夏弘文倒在椅子上, 手肘撑桌不断给自己按摩著疼痛的太阳穴, 另一只手则习惯地往桌上一摸── 扑了空。
再没有咖啡可送。 事实上, 原本早晨那个元气满满的打招呼声, 在今天也消失了。
悻悻垂下手, 夏弘文无力倒在桌上。 昨晚的事, 他虽醉著, 醒来後却记得很清楚, 甚至於那些细节, 他怎样撕毁梵洛伊的衣服, 梵洛伊是怎样被他压在身下害怕挣扎等等之类的也都一点没有忘记。 现在想来, 这些行为根本无异於强奸, 烙在梵洛伊心中的伤口怕是如何都消失不掉的吧。
“洛伊…… 唉。”
没有洛伊送来的咖啡, 精神根本就打不起来。
“‘今天有手术吗? 有的话看看能不能推迟, 推不了的交给别人。’”
用这样的心情拿手术刀, 对病人也不负责。 更何况, 在手术过程中见到梵洛伊, 只会叫自己更加心神不定……
搁下内线电话, 夏弘文这麽想著, 忽然手机在口袋里一震一震。 掏出, 打开, 原本有点做梦似的希望会是梵洛伊发来的, 可翻完整条简讯, 再看到最末尾的那个熟悉的名字, 夏弘文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文, 我下周就要来阿姆斯特丹了, 能出来见个面吗?──Olivia”
她来做什麽!
且不管这夏弘文如何开始头疼起两件事, 且说昨晚醉酒之祸的受害者, 梵洛伊。 遇到这种被上司侵犯的倒霉事, 大多人都会选择翘班或者干脆辞职, 但可惜这两者对梵洛伊都执行无能。 他的签证是医院给的, 辞职就等於成为黑户口, 随时可能被移民局抓走遣送回国的那种; 而翘班就更没意义了, 好不容易过了第一个月的过渡期, 正处於最受人关注的新手期, 翘班未免也太过老资格── 因而综上所述, 尽管尴尬无法避免, 尽管不知该用如何一种表情面对原本被他尊重敬爱的上司, 他梵洛伊却只有乖乖上班, 一切照常一条出路。
咖啡当然不会再去廿四孝下属般送了, 梵洛伊只希望今天别有和夏弘文一起的手术── 如果能不见面更好, 就当两个人完全不认识罢了。
唉。 或许原本自己的太过亲近, 也让夏弘文造成了错觉吧。 那他, 他现在纠正好了, 从此再无“科长大人”这种戏谑的称呼了!
慢慢踱到书写有手术安排的白板, 倚在墙上细细辨认著一串串的拉丁文字母。 正从一堆文字中找出自己的名字, 再细看这条条目时, 却忽然有人, 将条目中一个人的人名擦掉了。
“‘哎, 主刀变了吗?’”
那个名字的位置正好是主刀, 因而梵洛伊不免有些好奇。
“‘对啊, 夏先生今天似乎不太舒服, 因此不得不换上Teuton医生。’”
不舒服? 什麽! 不舒服的人, 应该是他梵洛伊吧? 还换上Teuton!
真是下去一只虎上来一条狼, 今天的手术安排怎麽看怎麽觉得令人不安── 呜, Teuton可要比夏弘文难缠得多了!
但再怎麽心惊, 该要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出乎意料的是, 相比起Teuton以往的嘴贱, 今天的他在与梵洛伊配合时竟少有地闭上了嘴。 梵洛伊用纱布替他擦拭额头汗水的时候,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来另梵洛伊的动作更顺手。 这有点诡异了。 异样的和平只代表之後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而Teuton, 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会这样想, 梵洛伊只能告诉自己要离这样的Teuton远一些。 然而有些事毕竟避免不了, 比方说, Teuton在洗手台的故意磨蹭和自己怎麽都快不了的动作。
“Lorik。”euton的忽然出声让梵洛伊的神经顿时绷紧。 保持著弯腰绑鞋带的姿势, 他背对著对方, 勉强地嗯了一声。
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叫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亚洲男人, 莫非都长得像你这样娇小?”euton很鲜有地用英文说出这句话, 因而梵洛伊没有障碍, 全听懂了。 但僵硬之後是有些被冒犯到的发抖: Teuton所谓的“娇小”, 选择的用词根本是形容女性的“petite”!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近乎羞辱的询问。 捏著拳头站起来, 他转身, 盯著Teuton, 用豁出去的语调回应,
“如果你的满足感只能从比较身高上得到的话, 那我只能说, 你实在是太可怜了。”
如果不是良好的自制力, 恐怕梵洛伊早就冲人比中指了。 可古怪的是, Teuton竟一点没被激怒, 反而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蝴蝶君。” 他这麽慢慢悠悠地说道, “玩弄了愚蠢的法国人的东方男人── 也和你一样有这样一副盈盈一握的身材……”
“胡言乱语! 滚开!”
推开Teuton, 梵洛伊涨红了一张怒颜冲出了准备室。 蝴蝶君是谁? 怎麽样玩弄了法国人, 他都不想知道。 但Teuton直射在他身上的眼神却令自己莫名害怕和愤怒。 不是往常的嘲讽, 而是一种盈满欲望和贪婪的恐怖眼神。
甚至比昨晚骑在他身上的夏弘文更露骨。
唉, 身边的饿狼猛虎, 怎麽一瞬间突然都冒出来了?
背後莫名有些发毛, 梵洛伊打了个寒颤, 内心实在是有一股不安盘旋其中。
而事情并不止这些。
“Olivia! 虽然很抱歉, 可是我和你, 已经缘分断尽了吧?”
夏弘文难得红了一张书生脸, 倒和与他面对面的女子的红发相映衬。 女子是个典型的荷兰人, 红发, 高大, 极有压迫感的身材, 走在夏弘文边上, 顿时让他的男子汉气概大大降低。
“哦, 别这样── 难道离了婚, 我们朋友也做不成吗?” Olivia毫不在意夏弘文的尴尬, “放心, 欧洲一圈走下来, 我的心已平静, 再找你也没有别的意思, 单纯当朋友碰面而已。”
“可你朋友很多…… 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是我自己决定的。 不用多话了── 其实这次回来, 我是准备将阿姆斯特丹的房子卖掉, 定居到海牙, 所以今後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 即使是这样, 你也不想见我一面吗?”
“也不是…… 唉, 那先预祝你在海牙一切顺利了。” Olivia的态度让夏弘文无奈地软了下来。 因为两人婚姻结束的根本原因就是他。 从这个层面上讲, 他夏弘文就是欠著人家Olivia的, 即便是再如何无理的要求, 他也拒绝不得。 “那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啊, 如果合理的话, 自己也尽尽力帮助她吧, 毕竟没有Olivia, 就没有他今天的稳定生活。
“看心情── 一般而言的话…… 大概是半年到一年吧── 两年也有可能…… 啊, 实际上我自己也没有想好会呆多久, 毕竟那是我们一同居住过的房子, 卖掉的话还真有点可惜呢。”
Olivia像个什麽都不清楚的少女一样笑著── 的确是很漂亮撩人的笑容, 但夏弘文的额头, 却不得不冒井字了。
“可你刚才说…… 海牙……”
“哦, 那的确在我的计划中, 不过具体执行得看我心情了。” Olivia是个自由职业者, 因此做什麽事都带了几分散漫的感觉。 这一点也叫夏弘文吃不消, 因为即便是没有事情发生, 他也抵不过风言风语的侵袭── 那样的话, 那现在正在逃避他的梵某人, 可该何时才能被他收入囊中呐……
作家的话:纠结的剧情要出现了……
第八章 口是心非
第八章
夏弘文想人想得要命, 然而在另一方面, 语言和技术都大有长进的梵洛伊却越发在新环境中习惯, 如鱼得水了起来。 梵洛伊的情商颇高, 过了语言关後将自己在国内那种性格更发挥得淋漓尽致。 谁都喜欢说话风趣, 处事和善的同僚, 因此即便没有夏弘文的帮助, 梵洛伊一个人也渐渐开始能独当一面, 甚至能凭己之力被提拔参加一些复杂的手术。 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即使是当初对梵洛伊相当不屑的Teuton也无话可说── 除了一个人之外。
原本跟在自己後面怯生生叫著“科长大人”, 偶尔说话会用软言软语的撒娇口气, 受人欺负时还会一张俏脸通红的男孩忽然蜕变成成熟医师, 应该高兴自己终於又培养出一个人才的夏弘文却怎麽都高兴不起来。 和梵洛伊疏远的这些时日, 心中的感情却有增无减, 甚至到了一天不见梵洛伊就打不起精神做事的地步。 再清冷的男人终究有改变不了的小孩子似的独占欲, 夏弘文也一样。 私心地讲, 梵洛伊这样脱离他而与其他人打成一片的情景, 是自己不愿看到的。 更焦心的是, 在他被前妻Olivia找上门苦恼的时候, 梵洛伊却突然同身边的几个男同事走了近了。 夏弘文不清楚梵洛伊的性向, 却深知那几个男下属的秉性── 如果洛伊被其中一人给夺走, 那这壶苦酒, 可真够他喝一辈子的了。
在强忍了Olivia三个月, 目睹梵洛伊已经和一些男人发展到勾肩搭背的地步之後, 夏弘文终於无法平复下来。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替Olivia开车, 送她回家时, 他忍不住失了风度, 打断Olivia自顾自的话语, 硬生生道, “我们就算再这样呆六年, 也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去海牙开始你的新生活吧, Olivia, 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上无数倍的男人的!”
话音落下, 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Olivia也停止了自己先前的话语, 脸上一直雀跃的表情也消失无踪。 顿了很久, 方才开口, “不对。 想要开始新生活的人, 是你。”
极肯定的回答, 让夏弘文无从辩驳。
Olivia继续道, “而你嫌我妨碍了你寻找新人, 对吗?”
“不, 我不是……” 下意识摇头, 反对, “我是说, 我们没有结果, 何苦再呆在一起浪费双方的时间呢!”
“文, 你总是压抑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Olivia对他冠冕堂皇的说法淡淡一笑, 倚在车窗旁用她那平和的嗓音说道, “要找一个新的爱人, 对你来说很正常── 因为你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一个急刹车, 夏弘文面色煞白, 将车停在路边, “你听谁说的?”
梵洛伊自然不可能把这些事泄露出去, 可他遥记得Olivia和医院其他科室的一些医生也是朋友, 虽然夏弘文同这些人不熟, 偶尔却也会一道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莫非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让那些人给猜了去, 然後通风报信给了Olivia?
面对他的慌张, Olivia却只是在一旁, 一付“被我猜中了”的表情, “真是那样吗? 那我可真有点妒忌那个东方男孩了。”
“洛伊, 你怎麽连他都……” 仓促地报出梵洛伊的名字,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之前, Olivia已经听了进去。 “我是说, 你来医院的时候, 并没有来过我的科室……”
“不是没来过, 只是没让你知道而已。” Olivia低头, 状似无聊地注视自己画著美丽花纹的指甲, “以前收拾房间的时候总能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