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优雅地笑了笑,平静道:“等一个朋友。”
“是嘛?”秦子晋勾了勾嘴角,然后朝身后的南风道:“你先上去吧,我随后就来。”
南风乖乖地点头,然后往电梯走去。
顾惜看着南风的背影朝秦子晋暧昧地笑了笑,那意思不言而喻。秦子晋会意过来有些尴尬,笑道:“顾先生误会了,他只是我的助理。”
“这样啊~”顾惜故意把尾音拉长,笑容越发地大。
秦子晋本来还想说什么,这时顾惜手机响了。他朝秦子晋抱歉地笑笑,然后看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
是宁小言。
“这是我今天刚注册的新号码,你记一下,国际漫游太贵了。”宁小言似乎在那边找什么东西,从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好,我知道了。你还要多久?”顾惜抬眼看了下秦子晋,却见他只是一副无聊姿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外面。
“哦,快了,我找件厚点的大衣。”
“嗯……算了,还是我来找你吧,来看看你今天拍的照片。”顾惜朝秦子晋点了下头,满脸歉意的样子。
宁小言皱着眉看了眼电话屏幕,狐疑地想,怎么突然想起要看照片了?“好吧,其实没拍什么……”
“嗯,好,那我挂了。”顾惜挂了电话,朝秦子晋道:“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步了。”
秦子晋了然地勾了勾嘴角,“本来相和顾先生谈谈合作上的事,既然有事在身那么我就不便打扰了。”说完优雅地起身。
顾惜一脸惋惜状,道:“今天实在不巧,抱歉。”
秦子晋微微垂眸点了下头,然后迈开步子走到电梯前。
顾惜看着秦子晋的背影兀自笑开,嘴角一直到见到宁小言都是勾着的。
人其实都是自私的,大家有意无意都会下意识地趋利避害。顾惜是个地道的商人,这一点在他身上就会表现得特别明显。
他想,即使你们离得这么近最终还是错过了。
可是他却忘了,有些错过总是暂时的,注定要相遇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两次的不凑巧而就此错过呢?
……………………
宁小言下了飞机,C城正下着小雨,倒是没有北京那么大的寒风,所以并不太冷。
在回家乡的大巴上,宁小言一直转过头看窗外。也许是太久没有回来,这个城市变得非常陌生并且发达。那些如从地底破土而出耸入云端的高楼让宁小言觉得很恍惚,真的,一切都变了。
下车之后,宁小言看着完全陌生的小镇有点儿茫然。找车站的工作人员问清楚路线,他才坐上公车往墓园去。
期间顾惜发了条短信过来,无非问他到了没有,路上没问题吧之类。宁小言用稀松平常的口气回了过去,然后戴上耳塞阖着眼睛。
半路上有刚放学的高中生嬉笑打闹着上车,嘈杂的笑声将宁小言从浅眠中拉了回来。他皱皱眉,看着那些身穿清一色校服、笑容简单亮丽的男生女生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青春真的很美好,但又很短暂。特别是对于渐渐步入社会走向成熟的人来说,那段情窦初开却纯情简单的年代往往让人心生向往,又忍不住暗自缅怀。
宁小言转过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细细的雨丝不断地落到车窗的玻璃上,扯出一条细长细长的线,然后又被风吹散开,像小时候玩过的吹墨画。滴一滴墨水在纸上,然后对着它吹气,直到墨汁在纸上泛开,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森林或者房子,树或者草。
车窗外的世界可能因为太过阴霾,所以给人一种异常宁静的感觉。宁小言看了看那些持续着兴奋交谈的高中生,很容易就想到自己那段短暂的青春回忆,和那段回忆里的人。
直到公车的报站器里传出一个冷硬的女音,提示他墓园到了,宁小言才关了播放器,然后下车。
空荡荡的墓园显然又扩建了,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样式不一的墓碑看起来就像一座城市的微观图——这里面也住着生灵,那些曾经出现在我们生命里,最后又消失不见的人们。
宁小言冒着小雨找了很久才找到宁夏的墓,墓碑上那张照片早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已经完全让人看不出死者的容貌。墓前倒是干干净净的,显然是雨水的功劳。
“宁夏,我回来看你了。”宁小言将事先买好的一大束白菊小心地放好,然后伸出细长的手指摸了摸泛黄的照片上,宁夏模糊的轮廓。
“这么久没来看你,你讨厌我了么?”宁小言不顾地上的潮湿,靠着石碑坐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雨点。
“对不起,我这么不孝……但是,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得奖了,虽然只是三等奖,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妈,我以为随便到哪里我都可以很好的过下去,但是,走了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很糟糕……”宁小言抬起手腕盖上眼睛,脸上的水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那个时候我就很想你……还有,他……一直一直想,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
冬日将近,暮色降临得越来越早。冷冷清清的墓园在一片灰黑的笼罩下显得很骇人,那些来自虚空的风一阵一阵刮过,激得四周的植物簌簌作响。
宁小言踩着夜色朝宁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地转身往回走。
51
51、Chapter 6 。。。
宁小言在一家干净的小旅馆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回去看看他生活了十五六年的地方。
循着记忆找到原来的地址,这里早已经变了样。
原本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此刻被宽敞平坦的水泥遮盖,那些墙脚长着厚厚的苔藓白墙红砖的房子早已不知所踪,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家长里短鸡零狗碎。
宁小言站在这个新建的漂亮小区面前,有点呆愣。
那些关于他的过去,也随着那条悠长的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弃在了哪里。现在经过他身边的人,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宁夏是谁,他是谁。
这种感觉很奇怪。那些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不会有人再记得再提起了,然而宁小言感觉到的却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失落。
那种自己已经和任何人无关,不会再被任何人记起的感觉,让宁小言有点懵。终于变成了无论到哪里都是过客陌生人的那一类人啊,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仔细想想,过了这么些年,宁小言却什么也没留下没带走。没有可以亲密交谈的朋友,也无家可归。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微妙,就好像,完完全全跟这个世界脱了节,找不到可以融入周遭的纽带。
回C城的巴士上,他一直看着窗外微微眯着眼,嘴角翘着,表情平静。
刚找了酒店住下来,顾惜就来了电话。
“小言,我下午五点的飞机到C城。”
宁小言讶然,“你来干什么?”
顾惜笑了下,换上温软的口气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C城。”
宁小言有点无语。自从回中国之后,顾惜就看自己看得特别紧,就好像只要他稍微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不见一样。“你别这样老围着我转,你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我过几天就去北京,你不用白跑一趟。”
“嗯……但是我想见你了……”顾惜用少见的带着点暧昧的口气这样说到。
宁小言拿着手机很不自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他才开口:“你人很好,真的。我觉得认识你挺幸运的……你知道我没有什么朋友,但是真的把你当成好朋……”
没等他把话说完,顾惜便忙道:“我回北京总部之后C城分公司出了点问题,不得不来一趟。”
“……是吗?”宁小言摸摸鼻子,垂着眼睛淡淡道:“那你注意安全。”
每次一到这个话题,顾惜就会把话绕开。就好像只要不撕破那层纸,他就能继续假装宁小言总有那么一天会喜欢上他。
宁小言无奈地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其实仔细想想,顾惜是真的很好。无论是作为爱人还是朋友,他都已经足够完美。宁小言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隐隐期待着些什么,怎么就没办法对别人敞开心。那个关于秦子晋的瑰丽梦境早就已经结束了,他们不过是两条相交的直线,交汇于一点,但最终还是越离越远。
人应该活得现实。而从前的宁小言本来就比任何人都现实。只是,在对待秦子晋的问题上,宁小言从来没有理智可言,他是他的死穴。
然而,他莫非就要这样怀揣着对那么丁点零星的不舍而过完下半辈子么?像现在这样,如流云一般无根无目的地过下去,一个人孤单单走下去?
宁小言翻了个身,将头埋进雪白的被子里。从前那个最耐得住寂寞的宁小言,现在却已经越来越害怕寂寞。他想起那些刚到法国时的日子,一整天不吃任何东西也没人过问,有一次发烧到了40度也没有人知道……穿梭来去从来都形单影只。
宁小言坐起来,拿过手机给顾惜发了个短信:我去机场接你吧,晚上一起去吃晚饭。
顾惜很快就回过来:C城我比你熟多了,你乖乖在酒店呆着,我下了飞机去找你。
宁小言对着屏幕上不长不短的短信发了一阵呆,最后皱皱眼睛回了一个“好”字。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北京的顾惜对着那个“好”字笑得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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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晋从城郊的别墅区出来,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这次回C城是因为秦老太太突发中风,还好经过抢救没有大碍。
他无聊地转着手中的手机,看着前面红绿灯的数字逐个递减。斑马线上走过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校服早已换了款式,但上面的那个校徽标志,秦子晋再熟悉不过。
当红灯终于转绿时,他对出租车司机道:“我还有点事,不去机场了,在前面停吧。”
下了车,秦子晋沿着记忆中的路往高中的学校走。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那条路上依旧伫立那些木棉树,似乎比以前又高大了不少。两边光秃秃的枝桠在半空中交错,仰头看去像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形屋顶。
不远的前方有人拿着单反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木棉树按下快门。
秦子晋平静地看着前面那个背影有些失神。瘦瘦的,很纤长的感觉,灰色的中长风衣被风扬起一角,在空中一荡一荡。
那个人似乎也是和自己一样,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吧。秦子晋微微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对一个陌生人这般在意了?
这时前面的人电话突然响了,秦子晋看到他按下了快门才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他说话声音不太大,秦子晋隔得并不近,有点听不清楚,只大概捕捉到了“机场”、“晚点”之类的字眼。
但是那把声音突然让秦子晋没办法平静。
秦子晋定定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前面的人。
宁小言接到顾惜的电话,才知道飞机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飞。他打开相机看了下刚拍的几张照片,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删掉。
他把被风吹得通红的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无框的镜片上马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宁小言听到后面传来说话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眼镜上的雾气让他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