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有立场问原因,况且刘将军做下的决定,从来也不会动摇。
相识这五年来,虽然磕磕碰碰没能成为知心好友,但刘将军于他来说,仍是十分重要的人。虽然他从来没能真正看懂过刘将军,但对方身上的优秀,果敢,那些闪耀,全都是岑修儒可望而不可及的。岑修儒也常以他为参照,意图修正自己的不足。
如今听得他这诀别一般的话语,又怎能让岑修儒不感到难过。
咽下卡在喉咙的一口茶水,岑修儒默默地放下了杯子:“将军何日启程。”
放下杯子,刘吟心情似乎也轻快了一些,耸耸肩,皱眉想了想,道:“过完元宵吧,正月十六。”竟只剩约莫半月。
岑修儒想告诉他,皇上一直毫不掩饰的期待着来年春日,万事平定后,在皇林狩猎大会与你策马同游。
奈何刘将军志不在此,心也不在此,像匹驰骋的骏马,迫不及待的要将旁人全数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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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日头短,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半暗,府中已张贴上了窗花,王妃在等他吃团圆饭,见他垂头丧气的回来,稍稍敛了笑:“同小刘将军好好的辞行了?”
原来母妃已然知晓才安排自己前去辞行,岑修儒一时控不住情绪,两条眉毛耷拉了下来,刚在母妃身边坐下,眼眶便红了。
“母妃……刘将军说他再不回来了。”
“……娘知道。”
“虽然……”岑修儒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语无伦次,“儿子也不知怎么了……心里堵得难受。”
王妃参透了小刘将军的情意,又见这段时日岑修儒对他能避则避,心里也不免有些可惜,王妃心想,即便回应不了感情,也不该就此将多年的情谊一并放弃。
王妃虽不知晓这些年来的各种事情,只是见她入京后刘将军一直以来的体察入微,平易近人,料想怕是以前儿子就多受照顾,于是道:“你与小刘将军毕竟是多年来的同窗情谊。娘都明白。”
没人能明白。岑修儒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一个难得与家人相聚的除夕,过得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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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将军的请命,皇帝虽然遗憾,却也自知阻拦不得,索性放弃。与此同时,后宫还有个事情让他发愁不已——太后在河南一事了结不久时,不知怎么的招惹上一个神棍。
岑修儒对太后心存芥蒂,也已许久未曾前去请安,对其中细节并不知情,但每逢听见皇帝抱怨,也只能劝他改口:“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口障可造不得。”
皇帝口中的“神棍”,实则是打昆仑山脉而来的一位老喇嘛,人称木法禅师,听闻他法术无边,料事如神,太后尊他为座上宾,终日听经讲禅。
其实本来清心修行,引人向善是件好事,但那位喇嘛却不知怎的,尽散播些修仙长生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出几月就弄得太后有些鬼迷心窍,还劝说皇帝一同炼丹。所以皇帝才会愤愤不平,管那喇嘛叫“神棍”。
人到晚年,难免对往后的日子感到不安,想寻个依附。太后也不过是寻常人的心态罢了。
正月里皇帝带上岑修儒一道去长乐宫与太后请安,岑修儒才是头一回见到了那坐在蒲团之上的老喇嘛。
恢复了太平盛世,太后心中自然也是开心的,又是恢复了满脸和气,直拉着岑修儒话家常,又是将他引荐到木法禅师跟前。坐在佛龛前闭目念念有词的喇嘛缓缓睁开眼来,笑得温吞:“太后,王爷他可是云朝的命脉,救星。云朝有王爷,真是千年积攒的福气。”
初次见面,这恭维话听着奇怪得很,岑修儒困惑的皱起眉来,太后却是格外虔诚,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岑修儒的手对他道:“木法禅师可是常常如此赞誉你……哀家听着真是欢喜。皇儿与你的婚事,哀家看是趁早办了吧。”
闻言一怔,岑修儒与皇帝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然后皆是眼神游离,默不作声。表面矜持,心中却是旖旎。
若非十五岁那年出了场意外,皇帝早该有了太子妃,之后推推脱脱,过了两年,又碰上先帝驾崩,皇帝年纪轻轻执掌政权,事务繁忙,才是将婚事一拖再拖。
两人皆为男子,又为堂兄弟,虽说应当是天理人伦所不容,可既然有幸让太后与王妃都默许,岑修儒觉得没有什么可再考虑的了。
而皇帝更加不曾顾虑这些,自从抄了一日圣训得了母后准许后,他便只等着岑修儒这喜欢思前想后的人做出回应罢了。
岑修儒终于是停下了眼神飘移,抬眼看了看身侧的人,而得到了确认的眼神,皇帝才是展开笑颜,上前一步:“母后所言极是,朕会命礼部择吉日,尽早安排。”
一出长乐宫岑修儒便感到身子一轻,被抱个满怀双脚离了地。
“啊。”岑修儒才来得及发出个短暂的音,便被不知发了什么疯的皇帝抱着转了几圈,这些时日岑修儒在府中养胖了不少,皇帝脚步有些打晃,看得身后跟着的宫人们手忙脚乱心惊胆战,不知该不该上前扶一把。
皇帝随性的转了几圈,早已离了鹅卵石路,岑修儒有些紧张的攥着他的肩头,最终是安全的被倚靠在一旁的槐树下,皇帝缓了口气,说着孩子气的话:“修儒,朕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
背后是有些硌人的槐树,低头却是皇帝的满目柔光。读到那份专注,岑修儒心想此生已别无他求,攥着衣料的手臂环上对方的脖子,他低头便轻吻了上去。
起初还在惊异于他的主动,见他轻吻一记就离开,垂下眼帘,那红透透腼腆的神情,皇帝看到心里痒痒,立刻弯起了唇角眉梢,不知足的回吻了过去。
但求地老天荒,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没想到这学期末会忙成这样。。真是万万没想到啊。等我搞定化学课就好了。。
实在对不起
下面就差不多要进终章了
正文 五第五十四章
关于刘将军的辞别,岑修儒始终无法释怀;贸然在皇帝那里请了道旨意;便回礼部张罗起狩猎大会提前举行的事宜。本来这五年来,皇帝和刘将军的关系不用多说;从年少起到刘将军离京前;两人每天都几乎形影不离。虽然岑修儒多多少少有些吃味;但想到刘将军毕竟皇帝在这天底下唯一的友人;便觉着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了。
皇帝对这事显得并不关心,既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拦,全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起先让岑修儒有些琢磨不透。但见这些日子,政事再忙,皇帝都会在午后抽出些空,去马场练练久未操练的箭术。岑修儒便渐渐便明白,皇帝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心里还是高兴的,于是忙活在礼部,张罗得便更卖力了。
上弦,满弓,皇帝眯着眼,睨着远处的靶心,无多久,便是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还要再取一支箭,却听见身后几声拍掌,回头便见身着白色便衣的刘吟提剑缓步而来。
刘吟见皇帝放下弓箭,脸上笑意满满,走近道:“许久不见皇上练武,箭法却是愈发精进了。”
皇帝哑然失笑,自嘲道:“哪比得过刘大将军在郑州的英姿,兵临城下,亲上城门,一箭一个叛军。”
刘吟仍是带笑,却是不说话了。
皇帝也沉默,忽然握起手中的弓,又取了支箭,上弦射出,才道:“阿吟,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莫老将军教咱们骑射,朕射中靶心,你就射二环,朕失手去了二环,你就射出三环。”
“……”
“莫老将军只夸朕天资聪颖,又哪里知道,你的箭法才是百步穿杨,分毫不差。……”
事到如今,皇帝也知晓世事,早已明白当年的刘侍读,棋中差半子,箭术差一环,都不过是在让着自己。
时至今日,皇帝已不再是不懂世事的孩子了,他早已知道少年时那些让自己觉得愉快的时日,对刘吟而言,不过是压抑本性的日复一日,如此想来便也理解明白,刘吟心中待压着他的自己,又能剩下几分真感情呢。
莫说喜欢,他便是厌恶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刘吟仍是挂着笑,不置可否,却忽然从腰间取下剑来:“许久未曾与皇上过招,不知今日可否有幸。”
“……有何不可?”皇帝兴致也不错,欣然应允,将弓箭放在一旁,使了个眼色,守在一旁的宫人便将一柄沉重的佩剑呈了上来。
宫人小碎步的退下,皇帝将剑出鞘,可还未能来得及找个宽敞的空地,料不到刘吟就忽然袭了上来。
皇帝措手不及,急忙出剑格挡,却是听得剑器嗡嗡作响,力道之大,直震得他手心发麻。若非手中兵器名贵,恐怕已是一刀两断,皇帝有些意外的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发现对方眼中早已是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简直像个刀口舔血的杀手。
刘吟收剑利索,出剑如风,皇帝错失先机,勉强阻挡,连连后退。
五年来不知与对方过招几回,却恐怕只有今日,对方是全力的攻来。
皇帝后退了数十步,终于稳下了脚步,也是激起了战意,不再一味退避,转为以攻为守,试图反客为主。演武场上风起云涌,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两人心里都明白,与其说是切磋比试,更像是生死相搏,这样的速度与力道,极难点到为止,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皇帝所使剑法乃过世莫老将军所授,精妙绝伦,一丝不漏,刘吟偏是毫无章法,扰人步调。却是剑走偏锋,每一记都像要夺命一般凶狠。
终于听得一声巨响,一柄雕着盘龙的长剑旋转着被击落在地,失了兵器,眼见对方持剑往脖子袭来,皇帝身形一顿,剑刃便在半寸处骤然停下。
胜负分晓。
“……”
“……”
“皇上,承让了。”
皇帝面色阴沉,却并非败退后的不悦,垂眼看了看贴在颈间的寒铁,缓了口气,兀道:“阿吟。”
“……”
“你心里,可曾真心将朕当过友人。哪怕一日……”
皇帝心中的不甘,不是轻易可以抹去。
从小到大,皇帝自问对刘吟是全身心的信任,心里稍有不顺,稍有波澜,都是毫无保留。可越是长大,越是看不懂这位友人,说岑修儒为人怯懦伪善不讨喜,自己却暗度陈仓,同他赠玉说笑把酒言欢,这其中的缘由,皇帝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却是不敢肯定,抑或是不愿肯定。
他不愿相信,这唯一的……全身心信任的友人,一直在厌恶自己,算计自己。
“……”刘吟唇角一弯,竟是冷笑,知道自己做的事从不光彩,也没有说什么,连辩解也不屑,便收回了剑入鞘。将配剑挂回腰间,他按着剑柄看着皇帝,道,“无论旁人怎么误会,臣自问与皇上从来也没有什么情谊,让王爷别张罗了,臣过几日提前离京。”
相处这些年来,这可能这是唯一一句真心话,却是刺得皇帝鲜血淋漓。
“阿吟!”见刘吟要走,皇帝抬高声音道:“不论你一直以来怎么想。朕一直拿你当唯一的至交好友。以前是,以后也不会变。”
闻言,刘吟才终于是停下脚步,回过身冷冷道:“漂亮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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