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莫里斯的膝盖,韩景拿来枕头,刚刚垫好,便见莫里斯骤然变色,埋下头,不肯让自己看见,但双手死死撑住床边,浑身紧绷得厉害。
“深呼吸,莫里斯。”
“放松,放松……”
“不要用力抵抗……”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喃呢,莫里斯疼得焦躁,不抵抗,放松,怎么可能!?腹中的锐痛越来越强烈,甚至有种恍惚,似是赶上了流产征兆时的折磨!
不肯像女人一样痛苦呻吟,莫里斯痛到极处,将头抵在床边,右手死死抓住床柱,死死握紧,骨指都发了白,指尖冷汗淋漓。
怕莫里斯腰沉得难受,韩景轻柔地托住圆滚发紧的肚子,不断帮莫里斯按摩腰背。
看着莫里斯一次次埋下头,倔强到骨子里,就是不肯呻吟一声,韩景揪心得痛,恨不得能分担煎熬,却无能为力。
最初还能担心孩子,偶尔分神,询问内心的忧虑,但渐渐的,莫里斯的呼吸变得纷乱而沉重,冷汗如水,顺着俊美的脸庞不断流下,英挺的剑眉再也无法舒展。他咬破了嘴唇,死忍住一波又一波,越发强烈的阵痛。每每以为会是痛苦的极致时,总会被下一波排山倒海的剧痛袭来,让人灭了顶,痛得莫里斯想要倒在韩景怀里,辗转痛吟。
“Marco?”
“他来了吗?”莫里斯越发焦躁,抬起完美的下颚,冷汗立刻顺着肩颈的曲线,浸染着早已湿透的长长衬衫。
“快来了,你再忍忍。”面对频繁的追问,韩景心如刀绞,只能温柔地哄着,从旁边拥住发沉的身体,帮莫里斯借力,只觉怀里的人又一次颤抖起来,甚至慢慢地下滑。
韩景环过手,迅速抱住又一次堕入煎熬中的莫里斯,另一手刚刚托住浑圆发紧的肚子,非常轻柔,但莫里斯正被一波从未有过的强烈阵痛折磨,如同坚‘硬‘的铁石被烤得火红,在狭窄的盆骨磨着血肉,坠痛得令人奔溃。
他终于无法忍受地失了声:“啊……不要!”
“不要……呃!”莫里斯猛地又咬住唇,冷汗从额头不断冒出,死死抓住床柱的右手痛得直颤。
被莫里斯的激烈反应吓住,韩景不敢再碰紧得发‘硬‘的肚子,就像装满了火药,只要一碰,莫里斯就会痛苦不堪。他急得如油锅上的蚂蚁,背部的按摩已经无法缓解越来越痛苦的莫里斯,就在此时,期待已久的电话终于响起。
“Marco来了!别怕!”匆匆挂完电话,高悬的心终于定了一点,韩景帮莫里斯擦拭着肩颈的如水冷汗,“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扶你在床上躺会,马上就回来。”
“我…好像没力气了……”莫里斯抱着肚子,惊觉自己乏力到站不起来,即使是间隙中,盆骨仍酸痛得厉害。
“等会我去给你熬点参汤,不要担心,有Marco在肯定会顺顺利利的。”韩景温柔宽慰,用力抱起莫里斯,发现仅仅三个小时,莫里斯已消耗了不少体力。没有上过孕妇培训班的莫里斯,根本不懂省力,韩景忽然后悔,自己是否太宠溺,反而让莫里斯现在吃苦?
“你好好歇会,我马上就来。”帮莫里斯躺回床上,韩景吻了吻被咬得血迹斑斑的淡唇,心疼不已。
韩景刚刚离去,莫里斯便抱住再次发紧,像铁石般坚‘硬‘的肚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冷汗淋漓,试图以这种徒劳的方式来缓解痛苦。
太疼了,比任何一次受伤,甚至流产征兆时的那次痛苦还要煎熬。那一次,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不像这次,疼痛难忍的同时,意识居然无比的清晰!完全没有任何的倦意!每一次阵痛,似是无限地放大,清清楚楚地传递进每一寸神经,无路可逃。就好像前面的慵懒疲倦,每日昏睡,都是为现在的折磨做准备!?
莫里斯忽感脆弱,迎着又一波强烈的剧痛,死死攥住被单,头向后用力仰起,再也无法忍耐。
“呃……啊……”
韩景刚刚上楼,听见莫里斯的‘呻‘吟,心头一紧,冲回了卧室。
“莫里斯!?”他抱住痛苦不堪的人,莫里斯疼得厉害,想也没想,本能地紧紧抓住韩景的手,使出全身力气,想要缓解无法宣泄的痛苦。
“他怎么样!?”韩景急问。
Marco曲起莫里斯的双腿,检查产‘道‘,湖绿色的眸里浮现出一抹凝沉。没有血迹,或是分娩时应出现的羊水征兆,那里异常干净,但明显开了,竟有六指!?
与韩景一样,Marco也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况,但聆听孩子的胎心,以及各种分娩的仪器检查,莫里斯肯定要生了,孩子已经入了盆骨。
难道是因为完美无瑕……?
不过…莫里斯的情况看来还算顺利……
“比我预想的要好,已经开到六指。”Marco松了口气,目光从容,安慰着间隙中的莫里斯,“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不要瞒我,这很重要。”
松开韩景的手,莫里斯直冒冷汗:“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我以为是动了胎气……”
“你怎么不告诉我!?”韩景心痛得抱住怀里人,真想暴打自己一顿。
“我以为忍忍就好……呃!”一把抓住韩景的手,死死的,骨指泛白,莫里斯再次痛得浑身紧绷,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滑落下来。
“你从背后抱住他,让他坐靠着,有助于孩子下来。”Marco准备着各种仪器,测试胎心,莫里斯的产‘缩‘,以及测痛仪。
“别着急,我想在天亮前,孩子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生下来。”看出莫里斯的焦躁,Marco尽量安抚,“你的情况很好,三个小时前,韩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才开了三指。现在已经六指了,比平常的初‘产‘要顺利多了!再忍忍,等开到八指,你就可以用力了。”
Marco藏着内心的忧虑,六指了,为何羊水迟迟没破?再看测痛仪上的数字,心,登时抽了一口冷气!要知人类最顶级的疼痛指数,分娩或是癌症的晚期也才90点,像内脏的破裂,疼痛指数不过65点,而莫里斯竟停在最左端的极限,120点!是极限的疼痛指数,即使超过120点的推论痛苦,测痛仪也只能停在极限的测试范围,120点。
莫里斯竟然忍受得住!?
是什么样的痛苦,能达到传说中的极限指数!?
传说中的完美无瑕……?
看着一次次痛苦隐忍,狼狈不堪的莫里斯,Marco的心沉得如注铅水,脸上却不能流露分毫。若非莫里斯的脉搏,心跳,血压……即使在分娩中,各种数据依旧是传说中的完美,莫里斯的神智又非常清楚,否则,Marco很可能会不顾莫里斯的坚持,将其转入医院。
“好痛……呼……呃啊……”
“痛……恩啊……韩景……”
“帮我……韩景……嗯啊……”已无法纠结姿势的耻辱,所谓的自尊,莫里斯抛下了所有,在一次次的阵痛袭击中,变得奔溃,死死扣住韩景的手,不断弓身,又重重落下,撕心裂肺的抽泣,想要摆脱永无止息的折磨。
为什么还生不下来!?莫里斯软倒在韩景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蓝宝石的眼眸被氤氲的泪水模糊。Marco说只要用力,孩子就出来了,为什么努力了那么久,除了几乎没有闲暇的剧痛,根本没有任何进展!?
“啊!”莫里斯又痛苦地挣扎起来,死攥住韩景的手,辗转反侧,潜意识里想逃离Marco的折磨。
Marco一次又一次,帮阵痛中的莫里斯抚揉浑圆发‘硬‘的肚子,孩子进了产‘道‘,已是最后的关键时刻。
“用力,莫里斯!”
“别怕,我一直在这!”韩景抱着冷汗淋漓的身子,心痛的吻,落在痛苦的容颜。不知何时,他的唇角品出咸咸的苦涩,不是莫里斯的冷汗,而是自己泪,从酸涩的眼眶,无意识的流淌下来。
他想要抹去泪水,却怎么也抹不掉,看着怀里的人,如同高岭之花的莫里斯,此刻竟被折磨成这样,一次又一次抽泣地挣扎。
不由模糊了视野,韩景哽咽着,紧紧反握住莫里斯的手,彼此的结婚戒指在紧扣的十指间咯得生痛,仿佛能分担去莫里斯的一丝痛苦。
“再用力,莫里斯!”
“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用力!莫里斯!”
焦急的声音在耳畔恍惚,一直无比清醒,苦苦挣扎的莫里斯忽然高扬起下颚,痛得愕然止声!仿佛体内的骨血,乃至灵魂,都被锋利的刀刃在一瞬间撕裂开!蓄积的痛苦似决堤的洪水,将铁一般的意志冲得四分五裂,他突然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生不下来!
完美无瑕的身体,超强的愈合能力,怎可能生下这么大的孩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致命……?
越是完美…越是致命……
“莫里斯!?”见怀里的人,在短暂的几秒钟内突然意识恍惚,挣扎的身体似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乏力,软倒在自己怀里,阖上了烟水氤氲的碧眸。
韩景惊慌失措,紧紧抱住莫里斯,甚至没有听见Marco的喜悦声。
“Marco!你快来看看!”韩景心急如焚,全部心神都凝注在怀里的人。
“他没事。”Marco蹙眉,检查着陷入昏睡中的莫里斯,看完各种测试仪上的数据,方松了口气道,“应该是太累了,你让他好好睡一会。”
“韩景,这是你们的女儿。”Marco将孩子抱了过来,没有预想中的欢喜。
韩景这才反应过来,双手刚抱过孩子,瞬间呆了,心里又喜又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的女儿,莫里斯苦苦煎熬一个晚上才生下来的孩子,刚一出生,是粉雕玉琢般可爱。眉目,还有五官的轮廓,很像莫里斯,嘴巴和鼻子,继承了自己的影子。韩景一眼就生出父爱,小心的抱着她,这个与寻常人不太一样的孩子。
她的头发是灰色的,眼睛…竟然是罕见的深琥珀色……
☆、第83章 凯瑟琳
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怀里,琥珀色的双眸单纯清澈,很有莫里斯的神韵,定定地注视着韩景。似乎感受到浓浓的父爱,她的唇角,柔美而娇小,微微地上翘。
与寻常的孩子不同,她刚刚出生,五官没有被挤压过,皱巴巴的,而是轮廓分明,肌肤白里透红,粉扑扑的,完全是个小天使。
韩景的心瞬间柔软,唇边含笑,伸手逗她,她回应般眨了眨眼,单纯的目光中透出很清澈的笑意。然而,抚摸小脸的手,忽又一顿,望着琥珀色的双眸,可爱的女儿,韩景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遥远的星系,上族Paetri,那位威严神圣的上位神使,Tyr。
Tyr眉目如画,淡墨色的长发松松挽起,如雪如月的容颜下,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与自己的女儿,分外的相似……
无法忘记Tyr的威压,韩景笑意微敛,心情不由一沉。他抱着女儿,望向Marco。
“凯瑟琳她…好像与普通的孩子不同……”
“没有皱皱的?而且…她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头发是罕见的灰色……”韩景忐忑不安,问出心里的疑虑。
“琥珀色的眼睛很少见,但在医学中还是有的,至于头发,我想或许是因为完美无瑕的因素。”
“完美无瑕,对于人类,至今都是一个医学疑云。不过,她的眼睛很纯,是很纯,很美的琥珀色……”Marco微笑回答,眉峰依旧不能彻底舒展。他没有告诉韩景全部的实情,琥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