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清幽温柔,却如一道破天寒芒划过天际,将阿株和身后那几十只溟兽的眼眸深深震住了。
阿株不可思议的看着彼岸,他这是要自己下地狱。身后那群溟兽惊悚不安的盯着阿株浮烟薄雾般莹透的身体。
忽有一只溟兽生怕引火烧身,眼珠提溜一转,寻了个小心思,悄然后退,脚底那层柔软的肉垫极为配合的掩下了行走的足音,可兽类毕竟是兽类,它只知掩声却忘了隐下身形,彼岸所处泉池地势高耸于周边碎石岗,乌压压一片黑色陈列眼前,哪个左晃,哪只右歪,看的一清二楚。
彼岸心中冷哼一声,面色平静,原本托着下巴的手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抬起食指,朝那只溟兽的方向一指,纤白如玉的指尖顿时化作一条红艳无比的刺带,细细望去,竟是彼岸花如龙爪一般的漫长花瓣,那花瓣如锋利箭矢划破静逸的空气,发出咻的一声,直直刺向那只欲要潜逃的溟兽。
本就心虚的溟兽听到那声夺命清啸,心下一慌,身子一转,后蹄奋力蹬地,想要闪避那只如血般妖异的红色箭枝,谁料到,这逃命的一跳竟然化作催命咒符,彼岸的食指还未等照轨迹滑落便从溟兽后心深深刺入,贯透它整个胸膛。
“吱——”溟兽发出惨痛一呼,瘦小玲珑的四肢爪子在空中奋力扒拉,想要逃离,谁知越想逃身子越往深处坠落,花瓣上细细密密的齿痕不停刮擦着溟兽脆弱的皮肉,丝丝剌剌作响,那几欲滴落的兽血被花瓣吸纳着,滴滴未有遗漏,渗出腥气极重的血雾。这惨不忍睹的场面吓得地面上所有目视到的溟兽群浑身战栗,眸中骇然,不敢求饶。
彼岸无聊的转动了一下食指,微一用力,于空中自右向左划出一个虚空的圆圈,将那只溟兽朝着溟河的方向甩了出去,惯性使然,溟兽受力飞出,彼岸细长的花瓣自它胸中抽脱分离,从空中滑翔了一个气息的时间,那溟兽便飞过几个巨大的泉池和一小片浓郁的彼岸花丛,目标准确的坠入银白色的溟河中。河中的缚魂水极快的锁住了那只溟兽的魂魄,将其从黝黑的身子中抽出,不消片刻,幼小漆黑的尸首便自河底缓缓飘起,浮于溟河水面,犹如雪地上一点墨迹。
自远处那“扑通”一声响起,阿株身后的溟兽们便全体齐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微弱的低呼声。这已经是一百年来第二十九只葬身溟河的溟兽了,谁都不想成为第三十个,谁都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彼岸。
彼岸目色翩然,眸心血色妖艳,波光潋滟,万般柔情看向阿株。阿株静垂眼眸,依旧不做言语,只是裙角如微风掠过,淡淡浮动,朝溟河的方向飘去,步履沉着,毫不犹豫。
彼岸嘴角轻轻牵起一道顽劣的笑意:“站住!你急什么?我又没说叫你现在就去,等过个千八百年的,我厌了,你再去。”
阿株缓缓停下脚步,眸中无惊无喜,侧过身来,看着彼岸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寝殿了,溟王看不见你,又该着急了。”
彼岸拿起泉池边那条最爱的炫光薄绸,搭覆在腰间,起身笑道:“阿株,你真是我的克星,每每劝我都拿王来压我,而我也真是讨厌,明知道这是你用烂了的招数,却还乖乖听从。”
阿株一言不发,安静的如同被石化。
彼岸也懒得去理会,抬腿踏出泉池,自那群溟兽身旁飘然走过。溟兽们纷纷向两旁退却,让出一条最平坦最舒适的路径给赤足的彼岸,只为让他心情愉悦些,免遭池鱼之殃。
彼岸冷冷低眸瞟了一眼那群卑微的兽族,漠然享受着它们的恭敬谦卑。溟风淡缓,拂过彼岸腰间那条薄绸,恍若雪罗纱蔓,又似金光炫丽,纠缠在明艳曼妙的腰肢间。
一路无话,彼岸施施然转悠回了寝殿,待到踏入冰寒的殿室,彼岸扬声道:“王——”空荡的殿室只有漫天的纱帐,薄如蝉翼,随着溟风在六根巨大的承天石柱间飘渺漾动,彼岸那声轻唤缓缓回荡在殿室中,无人应答。
彼岸心下诧异,回身看着阿株,问道:“王呢?”
阿株略微沉思后,侧身擦过彼岸的身体,沿着殿前那条宽阔明净的道路,径自飘向殿外,片刻后,阿株那抹幽幻的魂魄又悄然折返,抬眸看了一眼彼岸,犹豫着低声道:“王可能,有事外出了。”
彼岸沉寂的盯着阿株,四周静寂无声,那种盯蕴含着一股莫名的压抑,似是要吃透了阿株的心思。阿株不敢回视,只能垂头等待。
自阿株身上缓缓收回让人窒息的目光,彼岸抬头,放眼望去,那殷红的溟间天际映衬着自己的眼,如同彼岸花的骨血一般,凄美却心碎。王,最终,还是去找她了,彼岸心底一痛,眸中一深,为何王顺了自己的心意,自己竟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心底噬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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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热情的燃烧,吐出跳跃兴奋的红色火焰,似豪放酣畅的舞蹈,纷飞飘然在枯枝之上。雾十肃然沉默,安静的坐在一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席依。
一路下来,席依对于雾十不言不语杀人,杀完人亦不去解释的冷酷行为无法苟同,遂冷面不语,更有甚者竟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即便如此,席依仍不解气,只觉得雾十这般行为实在太惨无人道。可席依忘记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朝代,如果雾十不能保障她的安全,那凤陌南又怎会派他一路跟随,护送她北上呢。
席依用枯枝不停的拨拉着面前那堆篝火,无聊的挑着燃起的枯枝,将手中那支点燃后,随意的丢进篝火中,再捡起手边一段未燃的枝子,继续拨弄。溟兽乖巧的趴在席依怀中,睡的舒坦。
夜渐渐深沉,由于是北上,春寒刺骨,自脚底生出凉气,席依打开凤陌南给的月牙色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条金色披风,盖在身上。那金色披风取自三只成年金狐皮毛缝制而成,狐狸性狡猾,本就难捕,金狐更为少见,更别提三只了,席依抬手抚上金狐温暖柔软的毛皮,掌间暖绒细腻,温热渐生。凤陌南对自己真的是,很用心。不论一开始他对自己抱有何种目的,他对自己有求必应,不束缚、不阻拦,亦不过多询问,温雅和煦的笑容、宠溺迁就的言语,与自己保持着异性朋友间珍贵的距离,不暧昧、不生涩,那亲切自然的举止就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席依淡淡一笑,他,应该算是自己的好友吧,起码不是一般的朋友。
正在席依胡思乱想着,天色骤然阴沉,一股冰寒之气瞬间自天上压了下来,似雪山崩溃,漫天雪块纷纷从山顶滚下一般,那刹那间的震惊竟克制住了席依的神经。席依本想急速后退,脚底却似扎了根,动弹不得分毫。席依霎时回头望去,只见雾十同席依一样,警惕的看向四周,手边寒剑已然出鞘,蓄势待发,只是眸中那种错愕显现分明,让席依暗暗吃了一惊,雾十竟也有慌张的时候。
溟兽吱的一声惊吼,跳到席依面前‘吱吱吱’的叽喳个不停,那黑曜石般溜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怖。席依不明白它在说什么,茫然的看着小东西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跳上跳下。
溟兽忙活了几下,看看席依,发觉无法沟通,遂无奈放弃,吱溜一下,从席依身上跳下,钻进了月牙色包裹里。
猛然间,夜色骤然暗下,将漫天的星辰遮挡了个严实,似繁星陨落,四周空气阴翳,席依呼吸沉重,抬眸望去。那暗黑色的氤氲之气缓缓于半空之中流动,幽幽幻影自那厚重的雾气中滋生、幻化、演变,竟渐渐的显露出一丝人形,席依紧眯眼眸,想要辨析雾中之人,却奈何黑稠如墨的天色,肉眼凡胎竟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爱恨交加
乌雾汇聚,悉数收敛在那人形的眼际,几息之间,便拢聚出一双冷然绝厉的目光,如疾风利剑般,闪过一道寒光后刺向席依眸心。
“是你!”席依一声惊呼。
那黑色幽影冷哼一声:“你还算有些脑子。”
“什么话!”席依眉毛一挑,心中恼怒:“我能记得你是你的荣幸!”
寒气霎时压低,阴寒冷重的声音自黑雾中传出,夹带着傲气熏天的怒意:“你再说一遍!”
“我。。。。。。”席依心中一骇,打了个寒颤,心思陡然翻转:“额,我的意思是,你能记住我,也是我的荣幸。”
雾十强压住心中的惊恐,于面色显现出镇静,为免打草惊蛇,雾十左手中指微动,自袖口抽出一根散发盈绿金芒的寒针,想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那黑雾之下的草坪早已漆黑无比,恍若被烈火灼烧后的惨烈,浓雾之上是渐渐清晰的人形,如那次一般,自膝下皆被黑雾缠绕,纷缭飘浮,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警告你,此生安安分分做你的人,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席依一愣,心下那股倔强又犯了浑:“我要找什么,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看你是想死!”黑雾中那双闪耀寒光的眼睛骤然划过一道光芒,手间黑雾陡生,汇集成一条鳞纹锁链,链头尖锐无比,竟隐隐的似有反勾弯针,细细密密铺在那道暗雾鳞锁之上,瞬间刺向席依胸口。
席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脸色瞬时苍白,喉间倒吸一口凉气,未等发出声音,那暗黑色箭矢早已疾飞至胸口。
雾十看准时机,紧盯黑雾人形下的死穴处,霎时弹出一指,将早已备好的暗器骤然发出。冷寒之光淡卷银针周身,划破黑色浮雾,刺向浓雾中那模糊不明的穴位。
“找死!”黑雾中透出一道清冽冷厉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个激射而出的银针竟随着这个声响停滞住前进的速度,静悬于半空之中!重雾压在针头锋芒处,缓缓施力,将针头下压、倒转,不足一息之间,那针头尾逆转,对准了雾十胸口处。一向沉静冷漠的雾十不曾想这世间竟有如此庞大的力量,震惊无比的盯着这一幕。那针头不做停留,瞬间发出,周身寒芒被乌黑浮雾席卷,力道恐比雾十发针所用之力大出百倍,只一眨眼的功夫,银针刺入雾十胸中,穿透他心口经脉,从后心处透射而出,雾十急忙挥出二指,用力点在心口旁几处重穴上,可那阴寒之气皆随银针入体,如毒烟一般吸附在经脉周围,雾十脉间一滞,黑血自口中喷出,周身黑雾霎时窜入七窍,雾十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另一处,那黑雾发出的黑色箭矢猛烈如闪电,插透席依胸口处脆弱的肌肤,箭气凛冽,刺透肉身,箭头两边生的倒勾极为巧妙的勾住席依心脏,痛的席依脸色一变,发出一声低呼。
那黑雾冷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痛吗?还是这样更痛些?”随着话音,那倒刺轻转慢挑,带起席依心脏里一块嫩肉,丝丝往外拉扯。
“唔——”席依吃痛,身子动弹不得,秀美的眉毛紧紧拧起,双眸用力闭合,牙关上下磨合,极力忍耐着。
“看来,还是这样更痛。”那声音透出一股满意,冷声道:“要不,我再深入些,你试试?”
言毕,那箭矢的力道更深了一分,原本勾住席依心脏肌肉的那个倒勾竟勾着细密纤维往里猛然一刺!
“啊——”席依浑身一震,压制不住那揪心疼痛,仰天大吼了一声,胸中那千刃万噬般的感觉竟是让人求死不能,心头血气凝滞,怕是心脏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