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溟玦无动于衷,九天玄女冲他低斥道:“溟王,你在想什么!还不向女娲娘娘请罪!”
“我,”溟王幽幽启口,目光深邃,语气沉定:“何罪之有!”
不想他如此回答,九天玄女惊的一下跌坐在地上:“你!”
“孽障!”女娲娘娘怒极,掌间翻转,所有云光如针如刃如冰刀如寒剑细细密密皆纳于指间,并且不断聚拢扩大,天地之间顿时灰暗无比,只余女娲掌底那刺目的白炽光芒。
九天玄女法力不及,无法应对,想要阻拦,又睁不开眼,只能以袖遮面。
“顽固不化,你要为你所做的事付出代价!”言毕,女娲广袖一挥,那夹带着巨大能量,几欲置人于死地的云光团直直朝溟王面庞袭去。
眼见性命不保,溟王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冷潺无边,这一掌,女娲竟是不留半分情面,她想要了他的命!原来,纵然自己是她炼化的,为了颜面,她也不惜毁掉自己。
面子,就那么重要吗!比亲情比生命都更加重要吗!
冷光一闪,杀气尽显溟王眼底,他一个飞身踢开身下座椅,单膝跪地,用充满法力的双手拼命抵住了冲他呼啸而至的巨大云光。
可那是女娲娘娘,其法力之高凌驾众仙之上,云光高速旋转,光芒如刀,刀刀削在溟王双手间,一层一层刮去掌间的法力,溟王咬紧牙关想要拼死抵挡,可那云光团一点一点向前压去,衣袂翻舞,似呐喊冲杀,溟王脚底吃不住力,缓缓向后滑动。
九天玄女道:“女娲娘娘饶命啊,这一击溟王怎吃得住啊?若坠落凡间,岂不酿成一场祸端!”
女娲垂眸,思量片刻抬眸视于他,语气微缓,似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溟玦,你可知错。”与此同时,右手轻轻一收,那云光团便化成了一缕缕的溪流缓缓流入女娲掌间,顺着她的秀臂滑落在地面,依旧是白絮般温柔的云霞,轻轻浮动着。
抗力越来越小,溟王退势缓解不少,但仍旧无法将面前这云光团推开,溟王知道只要他不低头,女娲不会收手,可若他回答了女娲不愿听到的答案,那么毁灭将继续,既然如此,那他把伤害降低至最小也好。
拖延,只能尽力拖延。
九天玄女急道:“溟王,快说话啊。”
再等等,再等等,溟王在心底默默呼唤道,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那云光团的能量能降低到一定限度,只要他的能量能超过它,只要。。。。。。
“溟玦,你可知错!”
不行,还差一点。“我,我,我知。。。。。。”
九天玄女听到此话,长长的舒了口气。
女娲手底也放宽了些,法力减小,溟王在心底暗暗讥讽了一番,千年前女娲罚他禁足千年之时,他就没有认过错,不,是自打他来到这世间,他就从来没认过错!
“我知错?绝不可能!”
乾国二百九十年四月初十寅时京都一带发生了一场破坏惨重的灾变。早上忽震一声,昏黑如夜,自天际处划过一条火龙,龙头处好似有巨大光球,耀眼刺目,那速度极快,能量极为巨大,只一瞬间便从天边近至眼前,砸向了京都城门大街,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恐怖至极的爆炸伴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须臾间让上万间房屋化为齑粉,数万人皆成粉碎状盈空而下,街面上碎尸杂叠,血腥味浓人亡惨痛,驴马鸡亦同。
受到影响的皇宫亦是狼藉一片,太后刚刚经历了彼岸和凤晟音的要挟之惊,随后又察看了侍卫如干尸般的惨状,正恐惧交加之时,又逢大难突至,绕是再镇静沉稳之人也承受不住,一向果敢冷厉的太后两眼一黑,猛的向后一栽,倒在身后一众侍女的身上。
因顾璋川不在京都,章相章金鹏面对京城重灾马上调集军队全力护卫皇宫,自己则联系了章家顾家几位重臣赶去面见太后。与此同时,一道如蛇黑雾正悄然飘进太后的寝宫,太后正躺在榻上昏迷不醒,那黑雾绕过侍女们步履匆忙的裙底边无声无息的来到锦榻旁,随风而动的紫金帷幔后是太后高贵冷艳的侧颜,那黑雾一点一点自下而上汇聚成形,眨眼间变成一个身材高大却衣衫破烂的人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床榻上躺着的太后。
这个人就是深受重伤的溟王。溟王与女娲娘娘这一战不啻于自掘坟墓,要不是最后那一击溟王故意制造迷惑,让女娲娘娘放松警惕,降低了攻击的力道,恐怕溟王根本不可能再站在这里。
缓缓的抬起食指,溟王朝着太后额头遥遥一点,一道神光自指尖陡然射出,直指太后眉心。许是受伤太重,溟王这一指神光竟是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在太后苏醒的那一刹那,溟王跌坐在床榻上,想要奋力呼吸却被剧痛压制一般的喘着气。
太后慢慢睁开眼,侧眸看向溟王,平静说道:“溟王”。
“本王已将你需要知道的所有事告诉了你,你现在马上按照本王的吩咐去做!要快!!”溟王忍着疼痛,压低声音狠厉说道。即便溟王极力控制,太后还是看到了溟王锋锐眼神上紧蹙着的眉。
“是。”太后虚弱的应下。
命令下完,溟王旋即化作一缕黑雾顺着来时的路无息飘走,朝着皇陵深处飞去。
太后微微起身,启声道:“来人,宣太医王德厚!”
那王德厚乃是太医中的翘楚,从医四十五载,为人正直,医品医德极好,这次太后昏厥,王德厚怕太后有事一直在殿外候着,一听太后宣召,立马躬身入殿,殿内焚有宁心净神的香,香气舒缓着人紧绷的神经。太后自榻上起身,轻纱罗烟,一袭长发柔顺散落肩头,两手交叠放置在腰际,步态盈盈,走过太医身前,走向桌案,边走边道:“王德厚,哀家有几味药需要你尽快寻来,一是天山极寒之地的明兰冰莲,二是昆仑山下黑河源头处子时涌出的水,三是千年寒冰制作的玄冰床,时间有限,哀家只能给你三个月,不论你用何种办法,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哀家一定要在三个月后的今天见到这三样东西,听明白了吗!”言毕,太后将刚写好的手令递于王德厚。
“启禀太后,这明兰冰莲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老臣。。。。。。”王德厚从听太后说的第一个字开始便惊的一身冷汗,刚要辩解,便听太后冷冷道:“拿不回来,整个太医院和其九族皆以死罪论处!”
王德厚倒吸一口凉气,噗通跪下,俯身叩拜急声道:“太后!您就算杀了老臣,老臣也拿不回来啊!”
太后莲步轻移,月华长裙飘逸婉转,唇间牵起一抹嘲弄冷笑:“你若不拿,今日便是你王家的灭族之期!”
“啊!”王厚德听此话,骇得瘫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情不自禁(上)
明月风清,山间夜长,露水微凉,彼岸同凤晟音一起拿了那第六卷的溟卷早早就离开了皇宫,回到了那个海边,彼岸救起凤晟音的地方。
环顾四周,皆是嶙峋的山石,彼岸确定此处安全后,急声道:“你且自行回去,待我找凤陌南取回剩下的五卷我再回来找你,在此期间,你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可以,你就在此处等着我,我一拿到即可返回。”
天色渐明,周围环境倒是依稀可辨,几十米外的深林应该有果腹的食物,凤晟音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若是天光大亮你还未回,我就去找凤陌南,如何?”
彼岸眉毛一挑,勾唇一笑:“好。”
刚要催促彼岸走,凤晟音突地想起还有事,忙道:“等等,我给你买的簪子,你,带着吧。”说完,从怀中拿出那个未赋繁纹却血红妖异的玉簪,递于彼岸,极快的抬眼瞧了他,然后不好意思道:“早就买好了,上次忘了给你了。”
彼岸撇撇嘴,嗔道:“只有我的?怎么没有给王买?”
“额。”被他这么一问,凤晟音瞬间语滞,楞问:“王的?”
彼岸假装不满,一字一字的强调:“对!怎么能忘记给王送东西呢。不过,”话锋一转,彼岸细细端详玉簪,笑道:“这簪子,我很喜欢。”
凤晟音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时间不多了,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小心,要懂得保护自己。”彼岸笑意浅浅,轻声嘱咐着。
凤晟音乖乖应着:“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言毕,彼岸便一个旋身消失在夜空中,凤晟音见他走了,自己也小心翼翼踩着深浅不一的山石慢而稳的走着,绕过几个巨大的石头,凤晟音终于看见了那片大海,那片差点就命丧于此的海。
海的尽头似有金光,若隐若现,海风依旧凛冽,凤晟音缓步走去,刚走了没两步,远处马嘶鸣声将凤晟音的视线带了过去。
这一眼,让凤晟音僵在那里,原本清冽纯净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裂陷,直坠心底。
只见楼信彦单膝跪地,右手执剑,插于海边潮湿的沙地上,撑住他恍若要栽倒的身体,溟兽火急火燎的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时不时冲海水喷出一道幽蓝火焰。
凤晟音想要抬脚踏出这一步,可莫名的脚底似是生了根,拔不动,抬不走。该不该走,向前还是转头,凤晟音有些犹豫了,很想恨他,恨他为何摇头,很想刺他一剑,为雾十报仇,很想打他骂他,很想,从此再也不理他。
可当她看见楼信彦半跪在那里,浑身说不出的滋味,他身上那浓烈的悲悼,让凤晟音原本清澈的眼睛无声浮起雾气。
他定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绝望的悲痛着。
天光就在凤晟音的犹豫中悄然而至,海平面的另一端金光霎时万丈,这世间的万物都在一息之间明朗,黑暗被驱逐,光明照耀着大海,也让凤晟音看清了自己的心,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有说服力,她可以骗得了彼岸,可以骗得了凤陌南,但她独独骗不了自己她已经爱上楼信彦的事实。
轻轻呼出一口气,凤晟音举步朝着楼信彦走去,即便自己躲避他不理会他,溟兽还是要带走的,没有它,溟卷如何焚烧。
就这样,凤晟音一步一步一步的坚定的走着,待离楼信彦还有几米远时,溟兽好似嗅到了凤晟音的气味,猛然回头,待看见她时,两只黑黝黝的小眼珠讶的快要弹出来了。溟兽急忙冲楼信彦吱吱叫了两声,便飞一般的朝凤晟音拨蹄。
凤晟音笑着蹲下,张开怀抱,等溟兽扑到自己身上。
恰在此时,楼信彦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凤晟音,想要起身,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烈一晃,不得不让他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青筋尽显。胸口处那恍若千万把尖刀搅动的痛在看见她的一瞬被生生压下了,脚底的酸麻,骤然化作了桎梏,禁住了他想要冲过去的脚步。
溟兽已经兴高采烈的爬到凤晟音肩头,用头亲昵的蹭着她秀白的脖颈,那柔软的皮毛惹得凤晟音娇笑不止。
“好了好了好了。”凤晟音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笑道:“别闹了,再闹我该恼了。”说完,目光一抬,那金光熠熠的面具映了清晨薄淡的日光分外夺目,只一眼,便牢牢锁住了她的眸心。
有些事,还是问清楚吧,不明不白算个什么,而且这种情况下凤晟音除了走向他不想做任何事情。
凤晟音无声的长舒了一口气,向楼信彦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唇角抿的极深,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还未等凤晟音反应过来,人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