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就睡在这里吧,明天再把你送回去。现在我要去洗澡了,你给我赶快睡觉。」
见他转身要走的样子,被扔在墙角摔得四脚朝天的狐狸连忙就地一滚,急匆匆地追上来从後面扒住他的裤脚,三两下就爬到他的腰际,绕过後背爬上他的胸口。
「你又怎麽了?肚子饿?」尖尖的嘴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懒得去抱狐狸,费兰兹不为所动地把手插在裤袋里。
用爪子扒著前襟维持身体平衡的动作异常艰难,狐狸冲态度冷淡的男人哀怨地叫了一声,而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
深蓝色的眼眸泛著湿润的水光,狐狸认真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
费兰兹站著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冷淡地笑笑。
「抱歉,我对人兽可没兴趣。」随手扔开狐狸,他走进浴室锁上门。
「赶快睡觉,再敢来骚扰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隔著不透明的玻璃门,他提声威胁。
狐狸再次哀怨地叫了一下,随後便没有了动静。作家的话:祝大家圣诞快乐~鸟感冒ING QAQ(咳咳……)
第二天,费兰兹在噪音中昏昏沈沈地醒来。
脑袋里传来阵阵钝痛,从清晨开始,耳边就一直吵吵闹闹的,好像有人在摔东西。他原本是非常警醒的人,但执行任务之後难免也会疲惫,意识里想找出噪音的来源,身体却一直累得动不了,脑袋也迷迷糊糊的。
不过印象中昨天晚上他似乎没有带情人回来过,身边也是冷冰冰的,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在清醒和昏睡中反复了很久,直到天色大亮,他才按著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循著声音一直找到厨房。
眼前狼籍的情景让他顿时呆愣当场──
不知怎麽回事,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被人搞得一团糟──洁白的地砖上到处都是碎鸡蛋,盘子里堆著焦黑的面包,冰箱和烤箱门都大开著,油腻腻的不粘锅歪倒在料理台上。
站在这一堆垃圾面前,他只觉得头上阵阵青烟在滋滋地往外冒。
一个穿著宽大衬衫的少年正背对著他,似乎还在跟鸡蛋和面包较劲。少年有著一头削短的银发,衬衫的下摆露著两条光裸的长腿,圆润挺翘的臀部在衬衫里若隐若现。这原本算是一副香豔的画面,而现在的费兰兹只想抓住那只屁股狠狠揍一顿。
感觉身後有人,少年回过头,清晨的阳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肌肤仿佛透明一般。
「呀,您起床了?早上好。」深蓝色的眼眸透出天真,微微上翘的眼角带著些诱人的风情,眼前的少年是费兰兹从未见过的,充满东方韵味的美人。
「你……」大概一时间被少年的美貌迷惑了,费兰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锺,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发火,还是转而对美人发情,或者掏枪质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您认不出我来吗?」看著费兰兹变幻不定的脸色,少年眯眼一笑,头顶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摇晃了几下,「是我啊,我变成人了。」
这时窗外吹进一阵微风,一只鸡蛋应声开始在桌上滚动,少年忙於摇晃耳朵而无暇顾及它,使得鸡蛋一路滚到桌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随著蛋清和蛋黄在眼前四散开,费兰兹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经终於彻底绷断。所有想法顿时被统统抛到脑後去,唯一剩下的只有──暴怒。
「你这个白痴!!!────」清晨的公寓里,回荡起男人的怒吼声。
换掉睡衣,挽高袖子,拿出所有的清洁工具。
擦地板,擦烤箱,擦料理台。
在军中身居要职的少校先生此时成为暴躁的化身,一边咒骂一边忙著把自家的厨房打扫干净。
「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不会做饭就不要捣乱!」
「我要扒了你这个白痴的皮!」
挨骂的主角一声不吭,规规矩矩地抱住膝盖蹲在椅子上,睁大著漂亮的眼睛。这时的费兰兹简直心痛的要滴血,恨不得把这只臭狐狸的皮拿来哀悼自家的厨房。没有人不知道他极端苛刻的洁癖,甚至连家中佣人所打扫的房间也不能让他满意,如果不是这只臭狐狸长得漂亮,他早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了。
忙完一阵子,他起身喘口气,无意中瞥了一眼蹲在椅子上的少年,顿时又是火冒三丈。
「你这个蠢货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狐狸?!为什麽不打招呼就穿我的衣服!」刚才气得没有注意到,少年身上所穿的衬衫居然是他的!
「我不叫野狐狸,我的名字是尹殊,」少年委屈地争辩,「在岛上被关太久,我自己的衣服早就烂了。」
「居然连内裤都是我的?!」
「反正都是男人,穿一下又无所谓。」
「什麽都是男人?你不过是一头公狐狸!」火冒三丈地抄起焦面包塞进尹殊嘴里,费兰兹暴怒地大骂。被堵住嘴的尹殊发出呜呜的呻吟,鼓著脸颊以哀怨的表情看著他。
「看什麽看?快吃!」费兰兹说著又粗暴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水,「吃完就跟我去办公室,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你!」
三两下喂了狐狸,他转身看看依旧狼籍的厨房。
狠狠踹了一下门,暴躁的军官开始继续打扫。
尹殊出人意料地能变成人形,让取证调查工作方便了很多。回到军方的办公楼之後,取证调查课立刻开始为他作笔录。
然而笔录的内容并不尽如人意,尹殊声称自己是前来英国留学的大学生,如今正在放假。一天晚上他喝醉酒之後变成了狐狸在大街上闲逛,被偷猎者抓住绑架到了孤岛。
因为皮毛太过美丽,偷猎者希望能卖到天价,而一直在商议如何更完整地剥下他的皮。他们的贪婪反而让他捡回一条命,还来不及决定如何剥皮,偷猎者就因为听到军方有所行动的风声,而从岛上仓皇逃走。
最後尹殊表示他只听过偷猎者的声音,没有见过他们的容貌,并且坚决不肯说出自己就读於哪所大学。
捏著笔录,每看一行,费兰兹就多一分想把尹殊捏死的冲动,早知道这个笨蛋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应该把他扔在孤岛上饿死算了!
暴躁地把笔录撕得粉碎,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冲上走廊。这只臭狐狸不但穿他的衣服,还把他的厨房搞成那样,如果一点线索都问不到,那他不是亏大了?!
然而一踏进问讯室,眼前的情景又让他气得一阵晕眩。
捧著香浓的红茶,尹殊正姿态优雅地端坐在一堆靠垫里,桌上摆著一盘松饼。他面前的两名问讯军官看见费兰兹立刻露出求助的表情,似乎被弄得很头痛的样子。
「你这又是怎麽回事!这些软绵绵的东西是哪里来的!」一脚踩上靠垫,垫子里的羽毛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费兰兹面前悠悠地摇晃著。
「这里的椅子硌得我的腰很痛,所以就拜托军官先生们去找柔软一些的东西。」尹殊认真回答。
「这是军事机构的问讯室,不是来给你享受的!」费兰兹气得脸都绿了。
「这哪里能算享受,只是证人的最基本需要,不过少校先生您看起来很生气,为什麽呢?」啜了一口红茶,吞下松饼,尹殊发出满足地叹息,「这个地方又有靠垫,又有红茶,又有点心,这麽舒适的工作环境,应该让您的心情很好才对啊。」
头顶顿时火山爆发,费兰兹对著尹殊一脚踹过去,关键时刻军官们冲上来抱住他,硬是把他拖到不会伤到尹殊的距离。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有脸说自己是证人?!你们都给我滚开!让我教训一下这个家夥,他就肯说出有用的线索了!」
「少校先生请不要激动,就算他派不上用场,也绝对不能殴打他!」
「是啊,军人伤害到纯种动物的话,如果消息传出去,我们整个机构都会很为难的!」
「赶快把少校先生的佩枪拿走!」
一群人在墙角又推又挤又劝解,然而矛盾的始作俑者却安详地坐在靠垫里,一派悠闲地继续享受著。等到喝完红茶,吃完松饼,又伸了个懒腰,他微笑著向一片混乱的军官们挥了挥手:「嗨,既然笔录已经做完了,我可以回家了吗?能不能麻烦少校先生开车送我到机场……」
「你休想!」挣开拖住自己的一群下属,费兰兹冲上去狠狠揪住尹殊的衣领,「我警告你,说不出有用的线索,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不耐烦地用食指敲打著方向盘,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费兰兹有一种把身边那个蠢乘客赶下去的冲动。之前的威胁似乎对尹殊造成了一点点效果,他勉强表示愿意再回想一下当时的细节,但是他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希望军方能满足他各种生活上的要求。
而第一个要求就是,想要费兰兹驾车陪他游览伦敦城区,顺便吃一顿合胃口的晚餐。
费兰兹就这样被迫当起了导游,而只会捣乱的废物狐狸如今正坐在助手席上,兴致勃勃地向窗外四处张望。
「我还是第一次到伦敦来呢,这里比想象中的更漂亮。」他叹声感慨。
「不过这座漂亮的城市不欢迎你这种笨蛋,以後请不要再来了。」费兰兹冷笑。
「您说话还真是刻薄,从精神上虐待纯种动物可不行。」随口接著费兰兹的话和他斗嘴,可能是吃饱了比较有力气,现在的尹殊一点也没有甘心挨骂的意思。
出乎意料的伶俐口舌让费兰兹更加生气,把方向盘捏得咯咯作响,他艰难地忍耐住殴打这只狐狸的欲望。经过血液鉴定,军方已经确认尹殊是珍贵的纯种白狐,身份非同一般。况且他又是外国人,光凭在英国被绑架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向大使馆投诉,严重的话还会引起外交问题。
所以就算他再蠢再添乱,也一定要好好服侍他。
抱著烦躁又不得不谨慎的心情,费兰兹开著车在伦敦城区里乱转,一边用各种隐晦的语言讽刺尹殊又笨又懒,一边按捺住火气介绍各种景点。
如此荒唐的一天他不知是怎样忍耐过去的,傍晚时分在尹鹄喊著肚子饿的叫声中,他转过一个路口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尖利的声音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到了,」他咬牙,「这里是伦敦最著名的餐厅之一,专供你们狐狸喜欢的鸡肉大餐。」
「谢谢。」转过脸冲他笑了笑,尹殊没有马上下车。
在助手席上微微侧过身,他一脸认真地看著费兰兹。那双漂亮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还带著含情脉脉的错觉。
费兰兹被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催促他快下车的时候,尹殊突然欺身向前勾住他的脖子,而後用力吻住他,就像依依惜别的情人一般。
可惜搂抱的动作煞有介事,主动送上的亲吻却没有任何技巧。也许是缺乏经验的关系,亲吻的一瞬间,尹殊的牙齿狠狠撞上了费兰兹的嘴唇,气得他又差点破口大骂。
「你又想干什麽!」一把推开尹殊,他咬著牙忍耐,好不容易才把嘴边的粗话全都咽下去。
「不想干什麽,就是想问您……如果人兽不行的话……这样可以吗?」尹殊轻声问,认真地看著他,既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也不像在犯傻。
「你这是什麽意思?青涩的大学生勾引现役军官?」
「我只是想感谢您救了我的命,算不上勾引吧。」
端坐在助手席上,这时的尹殊就像一个正在回答老师问题的乖学生。费兰兹一手托腮冷眼看著他,是真搞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