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南在前头带路,慕子意在身后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相伴行走,穿过了一片小林子,便来到了安溪南昨日口中的那片草地。
草地并不大,数丈见方,不知为何,四周浓郁粘稠的雾气仿佛被阻隔一般,不能渗入半毫。初春正午的阳光懒洋洋,暖融融,惬意的铺洒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草地绿油油一片,直逼人眼,倒是没有一朵鲜花盛开,更不见蜜蜂蝴蝶。
不知为何,虽然眼前景色分外明媚动人,慕子意却觉得心中泛起一丝凉意,当真是古怪的紧。
两人踏入草地之中,俯视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绿草,并未察觉有何异样。
安溪南更是确定此处有霜华纸草,要不为何如此一片地方,所有的植物都一模一样。分明是霜华纸草释放的障眼法罢了。
他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眯着眼睛望着澄澈的蓝天,日头缓缓向正中天移动着。
两人敛声屏气,等待见证奇迹的一刻。
倏然,仿佛在一瞬之间,满地的碧绿小草全然腾空而起,如飞燕一般轻盈的在空中滑过一丝弧线。
紧接着,一左一右两片大瓣的叶子向外伸展,叶片上的树纹开始移动,重新排列,竟然形成了翅羽的形状,力扑腾两下。
前一刻可爱怜人的碧草瞬间化为一只只展翅翱翔的绿羽飞鸢。漫天的飞鸢迅疾的盘旋飞舞,黑压压的遮蔽了阳光。
安溪南和慕子意有些傻眼,这么多的飞鸢,若都是它布出的幻象,又如何分辨。
两人正苦着一张脸,有一只大胆的飞鸢一个滑翔,落在了两人的身畔,长长的鸟喙凑到安溪南身边戳了戳,立刻缩了回去,仿佛触电一般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鸣叫声。漫天的飞鸢似是收到了讯息,也齐齐哀嚎起来,紧接着纷纷落地,将安溪南和慕子意团团围住。
慕子意见他们一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模样,心生防备,右手一抖,初云宝剑便持在手中。
安溪南见状,便知道着霜华纸草多半也通了灵性,好声好气问道:“霜华纸草,我们来此,并没有恶意。”
“说谎!”话音刚落,霜华纸草们便齐齐出声:“说,你们将阿金阿银怎么样了?”
阿金阿银?莫非说的是自己之前在悬崖上采摘的帝品合欢的两个花蕊?
“他们自从被我从花朵上拔下来之后,便一直沉睡着。”安溪南老老实实的回答。
群鸟又是一阵哀鸣,领头的一只扑扇着翅膀,恶声恶气道:“你们可恶的人类,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我们仙草开启开启了灵智,与人类相比,又有何区别,你们竟然狠得下心,杀死两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孩。”
它鸟嘴人言,声音尖锐而凄厉,刺得安溪南心中大痛。
他本便对“强行采摘帝品合欢”一事耿耿于怀,如今听霜华纸草危言耸听,愧疚之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干脆掏出装有两个小人形花蕊的玉匣,递给飞鸢,不料半途被慕子意一把制止。
慕子意心中无奈:安溪南果然是山中长大,性子纯良,三两下就被这鬼灵精般的仙草给糊弄过去了。
他接过安溪南手中的玉匣,和气的对飞鸢道:“纸草姑娘,阿金阿银一事,我们十分抱歉,只是当时溪南并不知他们早已开通灵智,所谓不知者不罪,还请姑娘原谅。”他听着绿鸟声音高亢尖锐,便以为是雌性生物。
不想一片飞鸢立刻跳了脚,齐齐道:“喂,说谁是姑娘呢!”
他们双翅一笼,再次张开,羽翼之下,竟然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扎着个冲天辫,光着俩小脚丫,裹着个绿绸肚兜。
哟,还是个男娃子!
慕子意乐了,赶紧赔不是:“原来是纸草弟弟,在下眼拙,还请多多见谅。”
那娃娃鼻眼朝天的哼了一声,摆摆手,奶声奶气的道:“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如果你肯将阿金阿银还给我,我就原谅你了。”
哟,奶娃子一个倒还嘚瑟的很。
慕子意拱了拱手,依旧和风细雨温温道:“如果纸草弟弟肯帮我们一个小忙,我们就将阿金阿银还给你。”
一片奶娃子同时用胖胖小手挠了挠头,奶声道:“那个,你先说说看,是什么忙来着?”
安溪南刚要说话,便被慕子意拉了下来。他撇头望去,见慕子意朝自己眨眨眼,顿时明白了他心意。
子意是怕自己懵懂无知,吃亏了去呢。
慕子意上前一步,欲摸摸纸草粉嫩嫩的小脸蛋,不想娃子警觉的很,一下子跳起,反倒变出鸟喙,迅疾的啄了他的手,还嚷嚷道:“动手动脚干什么?”
慕子意心中了然,果然,这家伙绝对不像外表上看上去那么稚嫩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仙侠文真的这么冷么……亲们多多留言吧!
☆、生死存亡
第四章生死存亡
慕子意心中有了算计,便上前一步:“我这位朋友的长辈身患病症,需要帝品合欢和纸草弟弟的帮忙。”
纸草娃子乌黑大眼滴溜溜乱转,鼻子哼哼:“你们坏人,分明是想把我们摘取做药!”
安溪南有些尴尬,慕子意倒是无所谓,笑道:“哪敢呢,如纸草弟弟般天赋异禀的通灵仙草,哪怕只是一片叶尖子,都能让人起死回生了。”
纸草娃娃被戴了一顶高帽子,自得万分,趾高气昂的说道:“你们这些愚笨的人类自然不会知道,草药一旦通灵,便会脱离草木之体的束缚,应天地之力,重新凝聚一个躯壳。”
他眉头一皱,又指着安溪南恨恨道:“可怜的阿金阿银,正巧处于脱去外壳,重新聚灵的阶段,却被你这个莽莽撞撞的坏蛋破坏了。这下可好,不但阿金阿银灵气大减,原来那株帝品合欢也定然灰飞烟灭了。”
“那可怎么办?”安溪南急了,帝品合欢是治疗爹爹疾病的必不可缺的一味药物,本来便世间罕见,错过了这一株,往后还不知是否有机会遇见下一株呢。
纸草娃娃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做沉吟状:“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寻一株百年以上的合欢,用阿金阿银替换了原来的花蕊,他们便能再次生长,不出三年,必然可以再次通灵。”
安溪南听到还有挽救的机会,立刻心中一宽,使劲点头,答应下来。
慕子意皱了皱眉,道:“纸草弟弟打的好主意,不过,我们为何要救阿金阿银呢?据我所知,帝品合欢一身精华尽在花蕊中,若拿阿金阿银当做药材,想来功效比之花瓣茎叶,还更甚一筹吧。”
纸草娃娃愕然,跳着脚剑身厉叫道:“你们敢!”
转瞬间,他的所有分身齐齐逼身上前,化出鸟喙羽翅,张牙舞爪。
他见使诈不成,干脆强抢。
慕子意与安溪南被一群绿翼大鸟包围,存活数万年的灵草自然不是吃素的料,冲天灵压如一面猎猎展开的战旗,迎风向二人碾压过去。
安溪南脸色苍白,四肢被束缚在灵压之下,战战发抖。慕子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扯到身后,独自面对灵压。
他祭起手中的初云神剑,剑气在粘稠的灵压当中生生劈开一方空间,将二人包裹。
剑气,名唤“太初”。将所有力量消散为最原始的鸿蒙之力。
“溪南,你没事吧?”由于空间狭小,慕子意一把将安溪南拥入怀中。
“没,没有。”他整个人半埋在慕子意怀中,鼻尖嗅着慕子意身上淡淡的清香,莫名的心安。
慕子意却只能独自面对霜华纸草,压力倍增。
这个活了几万年的装嫩老妖精,难道是要动真格?
霜华纸草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是的。
无数的飞鸢腾天而起,在空中急速盘旋,而后从高空坠下,以猎鹰之姿一轮一轮俯冲的二人。
强烈而持久的冲击飞快的消耗着慕子意的体力与灵力,他原本便伤势方愈,并未回复至最佳状态,此刻在一轮又一轮的消磨之中,只觉得头晕目眩,手中初云几乎拿握不住。
“子意,你怎么了?”安溪南十分惊惶,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头埋在慕子意怀中,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慕子意不停颤抖的身躯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安溪南:十分不妙!
慕子意想要安抚安溪南,一张嘴,却喷出一口鲜血。他向后退却,身子一软,初云宝剑脱离手中。
安溪南一惊,下意识护住慕子意,身后的灵压仿佛千斤泰山,巨大冲击一瞬间让他失明。
他仿佛沉入铁水之中,四面八方的压力灌入他每一寸皮肤,五脏六腑几乎缩挤成团,坚脆的骨骼啪啪作响,布满龟裂的花纹。
一瞬间,是多长的感觉?
生死的边缘,你又会想起什么?
是七岁时父亲亲手绘制的一副字画,还是天枢门前自己亲手栽种的子媚藤萝?
还是苍梧山终年不散的云雾里掩藏的谁家的淡淡忧伤?
恍惚间,看到那张淡淡笑颜……
慕子意浑身一松,灵压陡然消失,他抬眼看去,几乎睚目眦裂。
万年老妖携着通天的压力如一张蛛网将安溪南裹住,嚣张的灵力毫无怜惜的切割着安溪南的肌肤,他们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吞噬安溪南体内的生机,又将他的精血逼出。
几乎只是一瞬间,安溪南身上暴起了一簇血雾,将他小小的身体完全笼罩。
这个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少年,在最后一刻,替自己挡住了所有灵压。
傻瓜,真是个傻瓜!
慕子意想要跳脚大声喊叫。
你以为我是真心对你好吗?你以为我是不求回报的帮助你吗?
我是在变相的拉拢你,骗你,企图利用你!
傻瓜!
少年的血雾溅落到慕子意脸颊上,灼热,辛酸。
他张开怀抱,接住下落的少年。
妖冶的甜腥味充斥了他的鼻腔。少年依旧青涩的身躯此刻浸润在朱红的液体中,刺眼的色彩鲜艳若苍梧山秋日的山茶花。
清秀的眉眼,清秀的轮廓,这样一张邻家男孩般无知纯良的的面容,带着山间独有一丝山野气息。
少年的表情依旧停留在向前扑去的那一刻的惊愕与决绝,唯有他喉间的血沫攒射而出,彰示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恐惧,好似一场秋雨,在某个更深露重的夜晚,细细密密的在空旷的田野里飘荡,粘稠的水汽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刺骨的寒意伴着秋意从沉眠的地底浮现,张牙舞爪的蔓延。
不要死!
溪南,不要死!
漫天恐惧编织的雨幕中忽然卷起一丝火星,仿佛天地之间最为炽热的红莲业火,顷刻之间将淅淅沥沥的雨丝点燃。平畴沃野之上,席卷起一股疯狂涌动的炽烈,将所有的恐惧一扫而光。
强烈的情感从慕子意的胸腔之中破壳而出,如滔天海浪般四散而去。
一个声音从霜华纸草另一侧爆炸开来,呼啸声如利剑一般,斩断了铺天盖地的灵压。
初云重回手中,慕子意双目充血,太初剑气疯狂从他体内攒射出去。
“杀!!!”
太初………风气云涌。
呼啸的剑气将灵压切割成片,葱茏的草地早已面目全非,乳白色的剑气以压倒之势笼罩了霜华纸草,他们如死神的镰刀一般,切割着一只只惊叫的飞鸢。
该死!怎么一个小小少年,就有这等威力。自己恰好又被天枢封印了大半修为,这下麻烦了!
“住手!住手!”剑气中绿翼飞鸢狼狈逃窜,无数飞鸢被锐利的剑气切割至遍体鳞伤。
“你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