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先生,”周自诚终于忍无可忍了,“我很好奇,你似乎是个节俭的人,却宁可打车也不坐公交,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兰瑠一脸委屈,“你以为我就那么贪图享受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公交车上那么多人全部挤在一起,难道要我大声请求人家别碰我吗?那是公交车好不好?你还很好奇呢,我才好奇你这么大个人,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周自诚吃憋无语,龙牧不咸不淡说:“你连鬼都不怕,会怕被人碰到?”
“嗯。”兰瑠瞌睡似的点了一下头,人也慢慢歪朝一边,龙牧凑过去一看,发现小孩竟然有些昏迷了,“开快点!”龙牧这话说得很低沉,心也莫名其妙往下沉,只沉了那么一下,却有那么一点点,不,不是疼,怎么会是疼呢?
龙牧自嘲一笑,手却不受控地替小孩拉了一下T恤,歪靠的缘故,领口斜向一边,露出了圆圆的小肩头,然而那么瘦小,那么……可怜。
兰瑠是被吓醒的,朦胧中感觉到跟人靠得很近很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被人抱着,吓得他又挣又叫,没闹两下就被放在一张床上,然后进来一个托着药盘的护士。
“不要碰我!”兰瑠抱紧身体,几乎缩成一团。
龙牧有些苦恼地说:“你生病了,刚才已经量过体温,需要先打退烧针,然后再输液。”
“我不要!”兰瑠见鬼似的瞪着眼睛,“我都不认识你们,凭什么给我打针?想骗我出钱,做梦!”
“你不认识我?”龙牧冷笑着挑了挑眉,周自诚则一脸不可思议,“兰先生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呢?”
兰瑠一脸忿忿,“我当然不认识你们!我怎么会认识你们呢?想骗我出钱打针,做梦!”
龙牧冷笑不语,周自诚无奈了,有些烦恼地说:“好吧,我叫周自诚,这位是龙牧龙先生,想起来了吧?”
兰瑠眨巴眼睛,依旧有些迷糊的样,周自诚继续耐心引导,“你再好好想想,就在不超过一个钟头前,我们一起去了一户孙姓人家,陪你一起完成了一笔业务,连着来回车费一起收取了一千块钱……”
“对对对!”兰瑠嘿嘿点头,突然惊呼,“我的包呢?我的包!”
“先打针输液,不然不还你的包!”龙牧冷声威吓。
兰瑠惊得瞪圆了眼睛,指着龙牧说:“你太恶毒了吧?抢了人的东西你还有理了?拿我的东西威胁我出钱打针,你做梦!”
“不要你出钱,挂上液体后,我马上还你的包。”龙牧这话说得平和,其实心里烦躁得要命。
兰瑠先是愣一下,然后笑开了脸,“你说的哈,不要我出钱,一分都不出哦!”
龙牧沉着脸点头,兰瑠笑得更加灿烂,然后有些羞羞地跟护士说:“姐姐你要轻点哈,我怕疼,特别怕疼,你要是不轻点,我会哭的哦!”
护士笑着点头,兰瑠这才乖乖趴在床上,红着脸拉低裤子,然后就把脸埋进枕头里,似乎是害羞了,等护士打完了才发现这小孩根本是哭了。
龙牧觉得不可思议,再怕疼也不至于啊!等到挂上液体后,终于忍不住问兰瑠,“你多大了?”
兰瑠吸着鼻子说:“我就算二十了又怎么样?怕疼就是怕疼,而且这么疼,这么这么的疼,这么这么这么……”
“行了!”龙牧烦躁地打断兰瑠的话,接过周自诚递来的包放在床头上,“你的包还你了,小周会留下来照顾你,输完液,他会带你去休息,我希望你明天就能工作……”
“什么工作?”兰瑠一脸迷惑,甚至带了几分警惕。
龙牧烦不胜烦,但仍按捺了,说:“你不是驱鬼师吗?我似乎有这方面的麻烦,明天你帮我去看看。”
“你预约过吗?”兰瑠说着就开始翻包里的笔记本,龙牧的耐性彻底完结,冷着脸,扭头就走了。
周自诚见兰瑠仍在认真查看笔记上的记录,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说:“兰先生不用看了,早上在你家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没有预约过,只有电话留言记录。”
“嗯?”兰瑠想了想,嘟了嘴嘀咕,“你们逼我打针,原来是要我欠你们人情,好叫我不得不接你们的生意,太卑鄙了!”
周自诚无语望天,要不是亲眼目睹了兰瑠的驱鬼手段,他真想得罪一下这个小魔鬼一样的驱鬼师。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兰瑠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才发觉液体已经输完了,床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你是医生吗?”
周自诚望天长叹,很苦恼地说:“我叫周自诚,是龙先生让我留下来照看你,现在我要带你去龙先生家……”
“我不去!”兰瑠一边穿鞋,一边嘟咙,“谁要跟不认识的人走啊?我还病着,我要回家……”
“兰先生!”周自诚的微笑涵养终于崩塌,沉了脸说:“我不知道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假装的,但不管怎样,希望你跟我去一趟,不要让我太为难,从而,不得不为难你。”
兰瑠惊了一下,“你要怎么为难我?”
周自诚很严肃地说:“我知道兰先生不喜欢被人碰到,如果兰先生不跟我走,我只好硬拉你去……”
“不许碰我!”兰瑠缩了一下身子,委屈又愤怒地说:“你是坏人,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去干什么,你还威胁我……”
“请吧兰先生,具体事宜,我会在路上稍作说明。”周自诚不由分说,打断兰瑠的话,反正已经是坏人了,干脆再装出要强行捉人的姿势。
兰瑠果然降伏,一边叫着不许碰他,一边乖乖跟着走,随周自诚在医院停车场取了车,按照周自诚的示意,乖乖坐到副驾驶座上,从包里摸出剩下的一个馒头,边啃边说:“我不是假装的,我真不记得你了,还有你说的龙先生,我一个都不记得,因为我记不住人……”
“兰先生很坦率,认钱不认人。”周自诚语气厌恶,表情平淡。
兰瑠嘿嘿反驳,“才不是呢,除了记得钱,我还记得鬼。”
“可以理解。”周自诚瞟了兰瑠一眼,继续专心开车。
兰瑠啃完了干馒头,有些害羞地说:“你车上没有水吗?我好渴,不然停车买水给我喝,然后我主动听你说事,好不好?”
周自诚微笑说好,心里气得不行,找个地方停下车,跑去买了一瓶冰冻矿泉水,回去就扔在小孩怀里。
兰瑠苦了脸,却还是小声说了一个谢谢,然后拿手滚着瓶子,瞧着化开了一点,就扭开盖子滋滋地吸了喝,然后又滚瓶子,等着化开了再喝。
周自诚听小孩边喝水边轻声咳嗽,不由后悔给小孩买了这样的水,但是一想到小孩的诸多劣迹,本来有些软了的心又硬起来。
“水也给你买了,现在该听我说事了。”
“不用了。”兰瑠嘿嘿一笑,继续滚瓶子化着水,说:“你不待见我,我也不高兴看见你,所以你开快点,到了地方,我会瞧出是什么事,不用你说了。”
周自诚点头不语,心里又开始后悔,应该对小孩好一点的,最少在成事之前不要得罪小孩,现在闹得这么不愉快,还不知小孩要把价钱抬到什么程度呢,虽然老板不在乎,但是也会觉得自己办事不利吧?
“我很饿,一会儿要吃得饱饱的,不然会影响状态。”兰瑠说得严肃而认真。
周自诚使劲点头,本想先带小孩去吃饭,又怕老板等太久,于是打电话请示,龙牧在那头让他把小孩带回家。
此时天空开始落雨,兰瑠惊呼,“我记得有带伞出门的,哪儿去了呢?”
周自诚指了后面一下,兰瑠扭身拿回自己的木柄大黑伞,宝贝似的抚了抚,朝周自诚做鬼脸,“你是坏人,一会儿不分你打!”
周自诚无端汗颜,把车开进龙家宅院后,甚至不敢从备物箱里拿伞,不管怎样,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小孩高兴看他淋雨,那就看吧,省得小孩不满意了,完事还不知怎么抬价呢!
兰瑠下车就把伞撑起来,冲着周自诚乖巧的笑,“饭在哪里?”
“请跟我来。”周自诚在前面领路,顶上却罩来一片黑,是小孩的伞,周自诚不由难堪起来,“你不是不分我打吗?”
“吓唬你的嘛!”兰瑠调皮的笑,一路轻声哼着不知什么曲子,又不时地轻声咳嗽,周自诚莫名羞愧。
走完长长的甬路,进入龙家大厅,兰瑠把湿湿的伞放在门外廊下,周自诚见他要脱鞋,忙说不用,兰瑠反而一脸委屈,“可是我喜欢光着脚,不可以吗?”
周自诚还没来得及作答,龙牧从楼上下来了,沉着脸说:“你还在生病,饭厅那边的地板没铺地毯……”
“没关系,我家没半块地毯,我也光着脚的!”兰瑠说着就脱了鞋跑进屋里,冲龙牧笑得灿烂,“你是好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龙牧微微皱眉,“你又不记得我了?”
“咦?”兰瑠一脸迷惑,“我不认识你啊!”
“那算了,吃饭去吧!”龙牧拐朝左边饭厅,兰瑠一路搓着地毯走,似乎很享受脚底与毯面的接触,进入饭厅的时候,似乎也很享受光脚踩在地板砖上的感觉。
“坐下吃吧,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
“都喜欢都喜欢!”兰瑠两眼放光,蹲到椅子上,抄起筷子就开吃,狼吞虎咽,好似饿死鬼扑食。
龙牧静静看着,手上点了一支烟,此时兰瑠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猛吃,咽着满嘴饭菜,说:“我不喜欢烟味,另外,你家做饭的人一会儿要来请假,你干脆现在带话给她,叫她准备出门吧!”
龙牧莫名其妙,又听兰瑠说:“她做的饭好好吃哦,我忍不住对她上了心,所以知道她一会儿要来请假出门了,她很疼她孙子的。”
“你究竟在说什么?”龙牧又开始烦躁了。
兰瑠撕咬着一只鸡腿,说:“她孙子出了一点小小的车祸,没关系的,伤得不重,叫她不用太担心。”
龙牧一脸狐疑,招手叫来一个人,低语一番,那人便去了,等到兰瑠吃得五饱六足的时候,那人回来了,在龙牧耳边汇报了先前的指令,证实了兰瑠先前的话并非装神弄鬼。
龙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兰瑠,“你不是驱鬼师吗?难道还有预测的能力?”
“那个是副业,早就不做了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师父不准我做了,我就不做呗!”兰瑠摸着肚子,“他好舒服哦,饱饱的了!”
龙牧忍俊不禁,随即恢复冷色,说:“你今天累了,休息一晚,明天再帮我……”
“今日事今日毕,走吧!”兰瑠起身,又有些害羞地说:“还剩这么多菜,我想打包,可以吗?”
龙牧简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心里的滋味也很复杂,莫名其妙说了一个可以,然后吩咐人去做,随即领着兰瑠出了饭厅。
一路上,兰瑠都在小声哼歌,偶尔咳嗽两声,龙牧不由皱眉,“怎么输了液反而咳起来?”
兰瑠嘿嘿笑,“因为那些液体是凉的。”
龙牧愣了一下,兰瑠哈哈笑,“你真好玩,我说笑话的啊,不是液体的问题,是我自己要咳,本来就病着,气温又降了,衣服穿得薄,还喝了冰冰的水,所以是身体的问题,不关液体的事。”
龙牧点头,皱眉说:“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