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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天界各级天使中风流散漫的大有人在,神使时代盛行的风气更助长了这种倾向,然而能“出众”到传到御座天使这一级的极少。这种轻浮放浪的名声在很长时间里完全掩盖了尼斯洛克同时作为游侠与术士善战嗜杀精通诅咒的这一不容否认的事实。除了极少数大天使外,连身为御座天使的然德基尔与拉斐尔都毫不知情,阿撒兹勒随路西法堕落之后,天界中的古里格利的实际执掌者是他……
一位四翼天使罢了……
然而四翼也好,六翼也好,哪怕所有的羽翼都失去了,生命之树上诞生的基路伯,到死都是基路伯。
然德基尔如此,尼斯洛克……也不会例外。
而足以操纵混沌系下的诅咒,那该是多么深重的恨意……
对于审判天使来说,巨鹰尼斯洛克给他印象最深的一幕不是在创界山,而是更早之前。
九十多年前,他从战场得胜归来,连续三天正式庆功宴结束的当晚,之前为掌控情报同样去了前线随大军征战的沙尔尼斯洛克避开他所有的卫队,直接潜入了他的正殿索德尔殿当面质询于他。那时的尼斯洛克让他想起夏日红海上席卷一切的风暴,修长单薄躯体里爆发出的惊人气势甚至令他都大吃一惊。
自从他升为御座天使,多少年来第一次,有天使胆敢站在他面前对他咆哮。那语气中有着轻蔑不屑,更多的却是无法形容的怒火:
/尤利耶儿——轻信偏隘,傲慢无德,你不配执掌以平直为准绳的审判之剑!/
那种愤怒太过真实,惊讶之下,那时的他只觉得那指责无比荒谬。
当时各战天使团的损失他亦有所闻,在他看来他损失确实远超估计,但并非不可理解。他从未想过然德基尔竟会牵涉其中!
他更未想到的是,掌管古里格利的尼斯洛克会因此而追随法尔而去——不,真正令所有大天使意外的是法罗尔亚列,这位年轻的四翼座天使,竟然有那种决心与胆量策划胁裹着二十万天使逃离天界,其中超过四分之三是各军团精锐!这简直不亚于一记公然的耳光堂而皇之地抽在他面上,想必梅丹佐的感受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总掌天界兵力的副指挥,他很清楚天界正规军团编制虽然繁浩,但一线军团不过百万,其中能与“火焰之锋”相差仿佛的精锐绝不超过四分之一;何况法罗尔带走的不仅包括米迦勒麾下最精锐的战天使团,还包括加百列麾下最出色的牧师一团以及拉斐尔与亚纳尔麾下的少数不成建制的法天使。大批天使在天界尚未作出反应时就直接通过天界之门消失隐匿,第五天翡翠城一战中,损失最大的是准备不足却企图随他一并逃离天界的原翡翠城囚徒们,而不是法罗尔所带领的直系。
作为四翼天使,在第五天以上策划叛乱已近乎玩笑,胆敢上翡翠城劫狱就令他更意外,他当时根本未曾料到是——法罗尔居然还从梅丹佐眼皮下盗走了火系圣石奇特拉法默……更将它带出天界疆界之外!后来他们多方寻找,居然无法定位……
这起最终被定性为“动乱“的事件直接牵连到御座七天使中的三位,间接牵连则是全部。御座之上,父神因此震怒,梅丹佐与他皆因失职受重罚,亚纳尔却只是罚俸三百年。他一度曾为此不平,但在尼维尔记忆揭开的那一刻,他已无法为自己辩解。今日看来,更是如此。
/责任与权力相称,权力与地位相称,地位与力量相称/,这句古代天语至今仍以麦蒂体同时刻在包括最高审判庭、希利斯毕业大厅、圣安格尔大祈祷室、阿卡亚尖塔底座、帕诺城市广场地面等重要的天界古建筑之上,哪怕已经极少有天使看得懂古代天语。这三句也绝非泛泛之谈,它们一度是整个分族时代大天使们用以自律的重要准则。麦蒂体是一种非常精细巧妙的花体,每个字母开头与末尾一笔皆刻意卷曲,石刻上同一排的字母上下交错,远看宛如纠缠的藤蔓,又类似沉坠的麦穗,装饰性极强。这种字体由另一位曾经跻身御座七天使中的女性天使,丰收天使爱尔麦蒂娜所创,因她而得名,在分族时代中后期一度十分流行。
然而,这三句最早并非出自于她之口。
另一句他更认同的引语,现在只能在天界最古老的几座教堂或图书馆等古建筑的墙壁上看到了。那是以另一种更为正式也更为规整的字体刻下的——最早由“秘境与至高天”的拉结尔所创的梵尼体——这种字体简练优美不易误认,很长时间中一直是天界公文的标准书体……直到神使时代第三纪。
/荣耀即为荆棘,冠冕即为束缚/
这么说来……还真像啊……
绿叶间洒下的光斑耀花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睛,慢慢靠着树干坐下来。野蔷薇的香气是如此甜美浓郁,他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夏日里,花园这一处虽然有些荒芜,然而在星星点点的野花野草点缀下依旧显得非常美丽。这种略显凌乱却生气勃勃的美是诺玛修剪整齐的花园中所看不到的。
回首看来……该算是无知还是傲慢呢?
如果……无论他或者梅丹佐……知道法罗尔竟然有这种实力的话……
绝无可能让事情演变到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如同……
如果当年路西斐尔知道最强大的创|世天使并非大天使长雷诺阿,而从来都以保护者姿态出现的拉结尔一怒之下就足以令天界四大元素疆界动荡倾覆的话,想必争权夺利的心思会淡去许多吧……
可惜。
他一直觉得路西斐尔骄傲愚昧自作自受,最终却发觉……
原来自己也同样如此。
六翼天使仰起头,看着那朵洁白的花苞,几点阳光在他眼睛里闪烁着。
藉由生命之树诞生的天使,哪怕继承了过往的灵——容貌、力量、天赋——一切外在都会有所不同,也许能留下部分过往的记忆,但依然会成为一位全新的天使。
对于天使来说,这是最圆满的重生。
如果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乌列伸手按住自己眼睛,几滴水珠落在一旁的草叶上,像是清晨的露珠。
作者有话要说: XD,这大概是这篇中最关键的一章之一了~~~
7。1捉虫
☆、艰难的抉择I
金发蓝眼的大天使到达耶路撒冷已是傍晚,走进主神殿门廊的时候发觉两旁该有的执勤天使一位都不见,只剩下黄金四翼天使一脸愁容地站在大殿门口,神思恍惚地盯着门口一侧石柱上的花纹,他微微一惊,“犹费勒阁下……?”
犹费勒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惊喜,“拉斐尔殿下,您回来了?”
拉斐尔点点头,一路奔波,他面上有着掩不住的淡淡疲惫,一身白袍似乎也显得有些暗淡了,右手上挽着一串雪白的砗磲念珠,间以深红的珊瑚。“发生何事?梅丹佐殿下遣散了正执勤的卫队?”
“……殿下想独自静一静。”
“米迦勒殿下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这是好事,他总不至于是为此而郁闷?”
犹费勒垂首,“拉斐尔殿下您既从帕诺回来,自然知情。至于而今殿下为何烦恼,恕我不能确知。但……或许与雪天使有关。”
拉斐尔微微蹙眉,他容貌清秀姣美,但不笑的时候气质就略显清冷了,“雪天使不会有事……尚达奉……罢了,我现在去见他吧。”
“多谢您。”犹费勒诚心诚意地对他郑重行礼,看得拉斐尔微微苦笑,“犹费勒阁下,你不必如此。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越过犹费勒向前走去,绣着金线的袖子十分宽大,走动起来显得异常飘逸。但拉斐尔的心情并不是那么轻松……然而,越走近正殿大厅他越觉得异样……神殿中火元素的力量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丝暴躁……
梅塔特隆?
空荡荡的神殿中央,宽大的座位上铺着深红的毡毯,一身暗金色长袍的大天使斜靠在一侧的扶手上看不清表情,巨大的酒杯放在另一侧的矮几上,已然涓滴不剩,正如那座位下滚倒的那几个细长的水晶瓶子。
“拉斐尔,是你啊……”
那醇厚优美的声音比平时显得更低,听着虽然清醒,却带着一点奇怪的迟疑。
拉斐尔快走几步,厉声问,“梅丹佐?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你知道我的酒量啊,拉斐尔。”梅丹佐瞥了一眼那空空的酒杯,又看着他,理直气壮地抱怨说,“犹费勒竟然不肯再给我酒了……对了,多谢你叫来我哥哥。我和他……好多年没见了。”
“……”看着那满是血丝的琥珀色眼睛,再看看沉沉酡红的面色,拉斐尔转身就往神殿外走,也不管梅丹佐在后面说了什么。他高声叫住犹费勒,“麻烦送热茶和醒酒石来。快——!”
等犹费勒慌慌张张把东西都准备好,他们再进去的时候果然发觉那位殿下已经难得的醉倒在了自己常坐的椅子上,就连被塞进最讨厌的醒酒石都没怎么反抗。
拉斐尔把一块雪白的热毛巾搁在梅丹佐额头上,父神在上,如不是这神殿里现在火元素已经活跃到快失控的地步,他其实很想直接给这位一个冷却魔法好好清醒下……
过了好一会,梅丹佐终于有反应了,“拉斐尔……”
“嗯?” 拉斐尔下意识地倾身靠近,梅塔那喃喃自语的声音实在很轻,“梅丹佐……?” 站在一旁的犹费勒对他飞快地比了个手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愣,随后叹口气,伸手握住梅丹佐的手,声音也柔和下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那是最烈的龙舌兰酒和琴酒吧,天界你几时见谁直接喝的?” 不,或许他应该说灌的……就这样还能说没事?何况你不是一贯最讨厌直接喝烈酒认为这种做法十分没格调吗?
对这种明显自欺欺人的行径拉斐尔只能无奈地摇头,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雪天使没事的。当前只是脱力,法力损耗也比较严重,休养一到二个月左右就可以了。”
和那一次乌列请他出手治疗的法罗尔亚列相比,撒格斐尔的伤势完全称不上严重。为稳定法罗尔的伤势,当时一路上动用了乌列军团中所能动用的所有高级治疗天使轮流施法,但若非乌列也一直持续不断地为法罗尔补充法力,以那一位沉重伤势绝无可能撑到耶路撒冷。之后即使有加百列同时出手,法罗尔身上的极恶之花他也几乎快要遏制不住。那种复杂危殆的伤势……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只见过一例而已……
撒格斐尔这次除了法力耗损引起的脱力,就是精神上受到的冲击……严格说来不需要他出手也能得到很好治疗的。亚纳尔或许是过于谨慎了。
“那很好啊……我都不知道原来混沌系有大魔法可以直接呼唤米迦勒的灵啊……哈,什么博学多识什么深谋远虑……笑柄罢了……笑柄啊……”
梅丹佐闭着眼睛,半靠在椅背上。他而今的意识有些昏沉,这一阵子发生的所有事像是打乱了顺序一起涌上来,各自不怀好意地冲着他做着鬼脸。他不是不知道天界过往历史中埋藏着太多秘密,然而……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位是……如此的尴尬……如此的……无能为力……
他百年未见的兄长尚达奉昨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