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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
“没用的。”这一次,花月终於听到了素宸的声音。
很轻,很淡,如同一声叹息。
“为什麽!”
这个人知道自己会消失。花月不是到此时才意识到这一点,却是到这时终於忍不住了:“这是报复?你恨我是不是?我後悔了行不行?我认输了行不行?不要这样好不好?师兄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麽你总是可以这麽狠心……”
素宸垂了眼,却没有回答。
花月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双眼通红地不断重复著一样的动作,繁花开了又谢,他却始终抓不到想要的那个人。
白光越盛,他的脸色却开始一点点地苍白了起来,到最後像是再支撑不住,往前跪倒了下去。
“……没用的。”素宸又一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迟疑,却又淡得让人无法分辨。
花月咬住了牙:“不会的!”
“没用的。”一样的话,说的人却不一样。
花月猛地回头,就看到了樊非。
樊非的脸色并不好看,心情却像是很好,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花月如临大敌地盯著他,没有说话。
“你明明已经猜到了。”樊非的语气如往常一样,比常人要稍慢的速度轻易就让人生出不安来。
“你闭嘴!”花月失声吼了出来,而後才发现自己失控了。
樊非勾起了唇,看著他的眼里居然有一丝同情,开口时还是一样的话:“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幻境的媒介,就是他。”
花月确实早就猜到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幻境以魂体为媒介造就,魂体就是幻境的核心。核心毁,幻境灭;幻境破,核心也一样受创。
──不要再来。
──为什麽……还要进来?
这个人……是为了救他,拼命毁掉了樊非的幻境。
“为什麽……”
花月又一次问,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要问的是什麽,又想得到什麽答案。
他已经是上神了,而这个人,不过是个凡人……甚至连凡人都已经算不上,不过是一缕幽魂。
这个人凭什麽救他?凭什麽自以为是地保护他?
素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微微地笑开了。他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麽,花月听不见,却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
不为什麽。
没有原因,毫无道理,只是要救他而已。
双眼一下子就酸涩得不得了,花月终於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擦了擦眼,全然不顾这样的举动与他如今的模样如今的身份有多不符。
而後他毫无预警地回身向樊非冲了过去。
樊非似乎早防著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没有让他太意外,只是灵巧地避开花月的攻击後,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你干什麽!”
“我要那块石头。”花月没有停手,花海自他脚下迅速往四周蔓延,轻易就将樊非困在其中。
“休想!”樊非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花月要的,是那块与聚灵石同出一源,可聚魂凝魄的石头。
“那我就杀了你!”花月眼中寒光骤起,攻击也随之猛烈了起来。
樊非疾退数丈,挥手往空中抹去,周围的景象陡变,幻境已成,樊非就消失了。
“这样的幻境太儿戏了。”花月冷笑,抬手直接往樊非原来的方向掐去,红光乍起,樊非的身影重新显现,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样的狼狈让樊非脸色更加阴沈,周围景象又一次改变,这一次却不是幻境,而是重新回到了归雁峰顶。
两人离素宸已经很近了。
花月脸色一变,樊非果然已经往素宸的方向冲了过去,花月紧随其後,比樊非更快地抢到素宸跟前,挡住了樊非的攻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樊非笑了。
身後风起,花月一回头就看到素宸手执长剑向他刺了过来,他已经避无可避。
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却更让他崩溃。
近乎透明的手凭空出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就往旁边拉,而後有人挡在了他之前,长剑没入,穿透那人後就如尘沙般开始消散,最後连同持剑的人一起消失。
关心则乱,他以为是真实的,其实不过是幻境。
他急著要救下被樊非袭击的“素宸”,便正中圈套,最後还是那个人救了他。
花月看著那将自己拉开後又被幻象一剑穿透的人,看著他更加淡薄的身体,终於慢慢地放下了手,满眼绝望。
樊非居然也停下了手,没有再攻击。
“我不需要……”被幻象刺一剑又能如何?他不需要这个人如此拼命。
“我也……不需要。”素宸看著他。他不需要他拼命,他也不需要他冒险去抢一颗石头。
花月却激动了起来:“你会消失!”
“消失……又如何?”
花月一下子睁大了双眼:“你问……如何?你问我,如果你消失了会如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突然愤怒了起来,只是觉得很难过。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足够,让这个人以为,失去他,他还会无所谓。
素宸却依旧很平静,看了他很久,才终於开口:“我不是你的师兄。”
花月怔住了。
“你想要的……只是个幻象而已。”
花月退了一步,却慢慢地摇了摇头:“明明是你……”
素宸垂下了眼:“你是上仙,我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你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凡人。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你何苦……”
花月却听不下去了,他只是慌乱地又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师、师兄……”
“我不是。”素宸慢慢地往後推了一步。
花月再想追上前时,却有人凭空出现,挡在了他们之间。
作家的话:
樊非掉线了那麽久终於上线了~
不过一出来就被追缴退款樊非大人表示很不满XDDD
最後出来的是谁要猜猜看咩0v0
☆、花开一梦(五十一)
五十一
因为太突然,两人都是一愣。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两人凭空出现在素宸身後,一左一右,赫然是与之前那人一起将素宸围在了当中。
花月下意识就抢上了一步。
素宸却已经镇定了下来,只是目光落在那挡在自己跟前的人身上时,还是有些难以掩饰的错愕:“你是……沈判官?”
花月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也认出了来人:“沈……觅?”
来人手执书册,白袍上是墨黑的绣纹,看起来很温和,却始终透著一丝阴深的气息,正是花月曾见过的冥府判官沈觅。
这时听到花月开口,沈觅行了一礼:“花月上神。”
花月没有回答,只蹙了眉,看向素宸身後的两人。
那两人一著黑衣,一著白衣,连帽的斗篷掩去了眉目,却还是让人很轻易就猜中他们的身份──黑白无常。
“沈判官这是什麽意思?”
沈觅微微一笑:“冥府主宰凡人生死,这里没有生人,小人等来,自然是为了拘魂。”
花月脸色顿时一变。如今在这归雁峰上,要说是冥府能管得上的鬼魂,就只有素宸。冥府拘魂不奇怪,但这判官带著黑白无常一同出现的,就绝不寻常了。
念及此,花月便又想到了当初自己到冥府寻人时沈觅的回答。
“沈判官,你那时候回答本君说……没有这个人?这是存心欺骗本君?”
花月本有上神之尊,面对的又不过是冥府小仙,这时脸一板,声音一沈,就连周围的气氛都似跟著紧绷了起来,让人心惊。
沈觅几乎就是被捉了现行,却没有一丝慌乱,只微笑著恭敬回道:“上神那时问的是三千五百年前洛云山上死去的人,小人回答的是三千五百年前洛云山上死去的人中并没有一人名叫素宸,这是事实,小人不敢欺骗上神。”
花月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半晌才咬了咬牙:“可你明知本君要找的是谁……”他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後面的话就无法说下去了。
“上神大人,冥府也有冥府的规矩,上神大人不问,小人自然不能说。”
“规矩?”花月心中升起了一抹不祥。
凡人生死命数确实是天机,不能轻易泄露,但那时他去问水云派的事,沈觅也并没有隐瞒,若说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似乎并不足以让沈觅隐瞒下素宸的事。
沈觅的表情看起来没什麽变化,也不知那句话是无心的过失还是故意的提示。花月盯著他,沈默了很久,才终於问:“那若是我当时问你,一个名叫素宸的凡人的下落呢?”
“那只能请阎王大人来回答上神您了。”
果然。
花月退了一步,却觉得似有什麽压在自己心上,重得让他透不过气。
他看向素宸,素宸却只是垂著眼在那儿,似乎完全不在意两人的对话。
花月突然有些害怕了。
“他……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不是麽?”
“上神是这样认为?”沈觅笑了。
花月回答不了。
他想了素宸的福缘。素宸是一个凡人,可那异乎常人的福缘,又让他与旁人不同。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樊非。能让樊非选中,用以造就如此庞大又真实的幻境,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那之後……究竟发生了什麽?”终於他又一次问那个人。
素宸还是没有回答。
四周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终於有人轻叹了口气。
沈觅翻开了手中的生死薄:“素宸,生於永靖七年,为长宁王独子。积累世之善,福禄双全,自小聪颖,七岁为太子伴读,十五岁领封,任四品亲卫府左郎将,十六岁封从三品云麾将军,二十岁领兵出战大捷,晋正三品,封定国王爷,赐婚国相千金殷氏……”
他一一读下来,就如当初花月所能预料的一样,这之後素宸的一生极安顺,得天子赐婚,成亲後育有二子一女,三年後得封文官官衔,之後稳步升迁,官居一品。寿八十四,五代同堂,无疾而终。
“只要这一生不出差错,之後便可入仙籍……为冥府判官。”沈觅的话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却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只可惜,他遇上了你。”
“亲手断送一世姻缘,背弃君亲,终一生修仙道,因天赋异禀,修得大成,却度不过天劫,死在了洛云山上。”
花月一下子就抬起了头,素宸却依旧平静如初,似乎沈觅所说的与他毫不相干。
“所以那个山洞的主人……”花月说不下去了。
那张画像,那些零碎的字句,已经足以伤人。
他就是他的劫。
素宸沈默了很久,最後轻声道:“你说过,我的命很好,十赌九赢,就是修仙,说不定也能比别人轻易。”
只可惜赌这一场,却是满盘皆输。
“之後他没有成为判官,也没有入轮回……而是失去了踪迹。”沈觅说到这里,再没有说下去。
後面隐下的话,花月已经知道了。
本是可做判官的人,死後居然失踪了,自当算作冥府的过失。这之後几千年都找不回来,自然更不能让人知晓。
而那失去踪迹的几千年……
花月的心痛了起来。
这个人为他修了仙,几乎要修成了,却度不过天劫……还有什麽比这样的人的魂魄更有力量呢?
被樊非遇上了,用以造就幻境,之後种种,就像是一场噩梦,到头来,这个人还是拼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