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界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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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界无边-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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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头叫阵,彪哥就得寻思怎么应对。不应不行,不应成了一条虫,应了他,成了龙被他来缠,也不是铁定胜算。彪哥虽说生性鲁莽,毕竟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知道凡是出怪招的对手,都需要格外谨慎对待,有勇无谋便要吃亏。

正没定准,听得门响,魏宣吊着左手走进来。

彪哥有点吃惊,但马上有了自己的主意。要是搁在以前,挨打受伤这种事,都是谁碰上谁到霉,除了你自己在一边自疗伤口,没人会特别关照你,省得看守来过问,被你赖上说不清。今天不一样,因为有了老万头,彪哥不能再按他的旧章程行事了。

只见彪哥扭头对歪脖说:大副,过了不是?只不过让你们给他点小颜色,谁下手这么黑?

歪脖也觉得意外,答道:谁知道这书生小白脸,薄胎瓷碗似的,这么不禁磕呀。

彪哥做出过意不去状,对一个嫌犯喊道:大管轮,把你的铺跟加油换换,你左边没人,省得剐蹭。

大管轮本来是仓中一个中层领导,占了好铺位满心不情愿出让,被船长点了名,也没有办法,嘟囔着起身卷起褥子,等着魏宣动手换铺。

彪哥又叫道:你没看见他手上有伤,还指望他来铺床呀,就不能帮他一把?接着又吩咐歪脖:大副,给他补补。

歪脖忙起身,到小仓库里取了两瓶豆奶过来。

大管轮见船长认了真要优待魏宣,这才点头哈腰,赶紧把魏宣的铺盖挪了地方,又要扶他躺下。

魏宣对眼前这戏剧化的场面显然没有准备,一会儿看看彪哥,一会儿看看歪脖,满脸的困惑,不知道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魏宣在铺上躺倒,右边正好挨着老万头。老万头也一改往日横眉冷对的姿态,关切地对他说:你真的骨折了?

魏宣被这出其不意的问话吓了一跳,忙说:当然是真的,骨折还假得了?

老万头高深莫测地眨眨眼说:我给你瞅瞅。

然后不容分说握住魏宣打了夹板的手,又把他另一只手拿起来摸了摸,说:你这两只手的温度完全一样,看着不像有一只骨折了呀。

魏宣心里虚,话也说得特别急:你这是啥意思?人家大夫说我骨折了,又不是我自己说的。

老万头道:既然人家大夫说了,咱们就别让人家说错喽。这样吧,我来给你弄个一手凉一手热,让你像个骨折的样吧。

万金贵这些话,说得全仓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盯住魏宣的左手看,看得他如芒在背。

一千人除彪哥之外,全都围到魏宣跟前来了。老万头特别挑了歪脖、大管轮等几个船长亲信,让他们分别测了魏宣双手的温度。

老万头问:一样凉热吧?

歪脖答道:一样,完全一样。

老万头说:那我就开始了。

说罢,他先走到纸钟跟前,用手指拨了一下指针,才回到魏宣身边来。

只见老万头颈项直竖,下颏微收,双目垂帘,沉肩松胯,把双手举到头顶,做了一个立鼎安炉的起式,接着分掌拨云,马步下蹲,把蹲星伏虎、凤凰展翅、海底捞沙【wWw。wRsHu。cOm】、攀星拿月等一系列看似并不相干的动作,穿插反复很熟练地做了几遍,又突然将双掌前伸,手指弯曲成鹰爪状,以鼻孔猛烈出气,持续了足足两分钟之后,复以双手交叉于小腹前,全身抖动数次,最后归于平静。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老万头神态怡然没事人一样,轻轻用手托住魏宣的两个臂肘,反复对他说:闭上眼睛,想着你的手……想着你的左手……你的左手握着一块冰……想着你的右手……你的右手正在火上烤……左手握着一块冰……右手正在火上烤……

几次三番之后,魏宣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万老头将他的双肘放下,停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又开始重复以上的话。

如此这般,折腾了大约半个时辰,老万头收了场,又将纸钟拨了一次,退到旁边盘腿打坐,对众人说:现在你们可以试试,他的两只手,是不是左手凉右手热了。

人们一个个上去摸索,个个都大惊称怪,尤其是歪脖,更是惊奇得大呼小叫。

老万头又问魏宣道:你呢,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因为与父亲的隔膜,魏宣一直把这些信神信鬼的做法,当成旁门左道,从来不置一评。可这会儿细心体会身体的变化,还真的觉着两只手,一只有暖流徐徐上升,一只有凉意缓缓下行。

不得不连连点头:真是神了!

在老万头发功作法的时间,彪哥独自一人躺在铺上,百无聊赖,把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拿在手里翻来翻去。

这个本子有年头了,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谁的遗物。主人早就出了看守所,或者去了监狱,或者回归了自由,再不然就已经吃了枪子,总而言之,它成了一号仓的公共财产,被一拨又一拨的囚犯共同所有,接力创作,共同丰富。本子上写着些没寄出去的家书,有给老婆的,有给父母的,记着些地址和电话号码,也不知道是否曾经派过用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情诗,以及从报刊剪下来的歌星影星照片。

彪哥进来之后,把它当成宝贝,遇到什么烦心事,把那个艳俗的本子拿来一翻,对着歌星影星的照片发一会儿呆,心情就好了很多。用他的话说:咱见不着真的,还不能看看假的?过过干瘾也好呀!

彪哥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逍遥自在的日子,到处招蜂引蝶,没把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好。现在不成了,关在这里边,挨枪子可能还够不上,判上十几二十年的可能性大得很,等坐完了监房回去,年龄一大把,别说又穷又老没有女人睬你,就算有个现成的相好在外边等着,你的家伙也不一定行了。

当然,这是彪哥沮丧时说的话,得意时他可不这么说。特别是当着那些刚刚成年,还没经过多少风月之事的小兄弟,他的神气可大了去了:老子当年像你们这样的年纪,早就成资深少奶杀手了。少女咱不稀罕,她们啥都不懂,不会伺候爷们,还是少奶好。老公在外边玩别人,玩得她们一肚子怨气,个个像装超量的煤气罐,别说碰到点火星子,就是晒晒太阳也能自燃自爆。只要她们相中了你,倒贴钱是小事,随叫随到也不含糊,最好的一点是,等你玩腻了想甩她们,容易得很,只要一句话就够用了。什么话?只要你说,老子也就地痞流氓一个,脑袋别在裤腰上,死了不知埋在哪儿,你上有老下有小,还是回家过你的安稳日子去。大不了抱着你痛哭一场,也就结了。不像那些自以为纯情的小女生,动不动就说,我这一辈子交给你了。一辈子交给老子,多吓人!老子这一辈子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再搭上一个,往哪儿搁呀?

自从老万头进了仓,彪哥得意的机会明显见少,老是心事重重。花花绿绿的笔记本上,明星们妩媚的笑容,再也提不起他的兴致,往日看着像要投怀送抱的眼神,现在也让他觉得暗含了轻蔑和嘲讽的意味。特别是眼下,当老万头以他的一套象棋人生理论,征服了仓中众人,又在魏宣身上制造了惊人的变化,照片上的女人们,微微张开的双唇,分明都在发出无声的议论:就凭你一个凡夫俗子,跟这样的高人斗,还不是自讨苦吃?

彪哥掂量再三,觉得老万头待人行事,全是剑走偏锋不知来路,的确不好硬斗,且以他进仓后受到的关照来看,外边一定有大人物罩着,很可能在这儿住不了几天,就被捞出去了。如此何必跟他争几天之短长,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算了。

想到这儿彪哥下了决心,把破本子往床上一扔.起身往老万头这边凑过来,仿佛完全忘了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制服这个老头,伸出双手连声对老万头说:万爷,你让我也试试,让我也试试。

万金贵进来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得有人叫他万爷,而且这第一声万爷,正是彪哥这个强人喊出来的。这一点对他来说,意义重大非同小可。

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从老万头脸上一闪而过。然而他只是淡然说:你想试也得等过几天了,这种把戏是命门火熬着元气才玩得起的,连着玩得要了我的老命。

几句听上去不愠不火的话,却含着彪哥闻所未闻的玄机,这就迫使他不得不应道:您先养着,先养着,等您养好了咱们再玩。

看见老万头微微出汗,彪哥接着马上吩咐:看把万爷热的,你们谁来给万爷扇扇风,大副,快给老爷子找点补元气的东西……

老万头朝他摇摇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现正在养气不能吹风,进食嘛,今天连晚饭我都不能吃,吃了会阻塞我的气道。

彪哥自愧不知对方法术的高妙,坚持要表示自己的好意:要不然,要不然您坐到我这边来,这边清静。

老万头和和气气说:谢了,心里清静坐在哪儿都一样。然后一语双关道:船长的位子还是归彪哥自己坐,别人谁坐都不合适。

彪哥听懂了这句话,心情复杂无以言说。这彪哥打小就是个顺毛驴,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就冲这句话,彪哥当下就向全仓人发了指示:从现在起,凡是万老爷子打坐的时间,全船上下一律不准说话,不准咳嗽,'。 '连放屁也得放蔫的,听见了没有?

众人笑答:听见了。

谁都以为,这场蚯蚓与强龙之争,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了。岂知真正你死我活的结局,正在前面等着他们。

32

好容易挨到晚上十点,到了与鄢嫣约定的聊天时间,沈白尘打开视频呼叫了好几遍,却不见那小妮子应声。这可太奇怪了,平时她出差,总会提前通报,不然这晚上的空中夜谈,她是不会缺席的。更要紧的是,鄢嫣的意外缺席,给了沈白尘一个强烈感受,其实自己并未达到想象中的独立与强大,鄢嫣在他成长为成熟男人的过程中不可或缺。

给魏宣弄了个假骨折之后,沈白尘心里着实不安。要知道他不过是一个上岗还不到十天的新狱医,啥业绩都没有呢,先弄出这么个猫腻。尤其在张所长办公室与纪石凉不期而遇,打了一场嘴皮仗,他心里更虚了。

按说刚来的那天,看老纪修理万金贵,沈白尘已经领教了他的厉害。可沈白尘是个自恋的人,在同龄人中从来不服输也很少输。当时以为,谈经验谈不过他,谈理论怎么也能压他一头,多少能找补回来一点。没想到人家举一个例子,就把你的全部逻辑给颠覆了,不光理论苍白无力,还无端惹出了打小报告的口舌。沈白尘想起了鄢嫣的警告,对待这样的角色,要格外谨慎,敬而远之,别一味争强好胜。现在回头想想,老纪要跟自己谈理论,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因为他知道你一谈理论就要忘乎所以,就要大掉书袋,故意给你一缕阳光叫你灿烂。结果怎么样,说不过他,还迁怒于张所,万一张所是个记仇的领导,岂不是让你赔了夫人再折兵?真是活见鬼,跟这样的老油子你较的哪门子劲?

沈白尘后悔莫及,直想找鄢嫣倾诉,几次拿出手机,都放了回去。他俩早就说好,力戒随时通话以及电话煲粥的时髦习气,以锻炼各自独立处事的能力.除非有十分火急的情况。为了把持住自己,沈白尘曾经把手机转移到秘书台,再锁进抽屉里,这让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有点不满意。沈白尘不知道鄢嫣是否会赞同他帮魏宣装伤,更怕她会觉得自己的偶像这么一点事情都摆不平。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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