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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峻似乎有些尴尬不安,低声道:“不是……”
龙八于是觉得自个占理,接着愤愤道:“难道我脸上就写着笨和好骗两个字,一个个都来欺负我?”
敖峻看了看他,沉默不语。
龙八得理不饶人,他向来乖顺,胆子不是太大,今天给刺激了两下,大概头脑有点发热了,竟然也不怕敖峻,昂着下巴追问:“你怎么不说话?难道都以为我好欺负!”
敖峻摇头,
龙七在一旁咳嗽一声,拉拉龙八衣角,叹气:“小八,笨和好骗……一共是三个字吧?”
龙八转过头来,一张脸胀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泪开始汇聚,团团的在眼眶里打转,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它掉下来。——七哥!你还是我亲哥么?
龙八老羞成怒,愤然起身奔出门去。龙七叫了两声,他于是越发头也不回,龙七想了想,索性不去管他。
反倒是敖峻对着门外多看了两眼,神色间隐隐有歉疚担忧之意,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是坐在那儿就有些出神。
龙七看得有趣,他想这位龙君应该是木讷正直 而并非是性情冷僻,
龙八愤然而去的姿态十分有气概,但这份气概并不能为他解决接下来的麻烦,于是他很快便后悔了——倒不是怕得罪了敖峻以后被他报复——他的智慧还不足够想得那么深远。
他来的目的,是为了拉七哥撑腰图谋把敖敏胖揍一顿,现在这远大抱负眼看是泡汤了。君子报仇自然十年不晚,日后再找机会便是,但他要面临的还有另一个悲愤得令人发指的问题——就在他脱身来寻龙七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敖敏在龙八那昏庸老聩的爹耳边说了些什么鬼话,老龙王居然把他的住宿安排到龙八寝殿里,还笑眯眯的说什么两人多年不见,也该好好亲近冰释前嫌云云。
龙八从前来报讯的虾兵蟹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他感到自己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被五雷轰顶,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呆若木鸡。
然后他忧郁地扭头看向龙七宫殿的方向,十分怨念七哥居然也没有追出来哄哄他哪怕一句,让他没了借坡下驴的台阶。
若是平时,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大不了去七哥那里挤两天,秋后算帐来日方长。但他方才出来的姿态固然十分潇洒,却不好得立刻再折回去拉下脸来求收留。
但是他又是非常非常的不想回去和敖敏同住一个房檐下,就算是住得近了也不行。谁知道半夜等他睡熟了的时候,会不会被敖敏拖出去给活埋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龙八认为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很大,并对此十分担心。
另一方面,得把自己的宫殿让给敖敏住,他十二万分的不甘心。
他在渭河的水族里是众所周知的吃货,吃货的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追求不用多说,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不外是吃喝拉撒睡。拉撒是自然不提,于是除了吃之外,睡便是他唯二的追求。
于是龙八的宫殿里的那张大床,就成了他在美食之外最用心的地方。他尽心尽力,把床收拾得又宽又大又暖又软。不论他是人身还是龙身,每每吃得最是肚皮溜圆的时候,也可以尽情的在上面滚来滚去——单纯地滚来滚去——而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要是在吃饱喝足之余,躺在舒舒服服的大床上,能再做个把敖敏拍扁之后,种到烂泥地里去生根发牙的梦,那就实在是美得冒泡了。
如今要是种在泥地里的人换成是他自己,美梦恐怕要变成鬼压床了。虽然他从来被有被鬼压过,也认为没有那只鬼敢压他一条龙,但若是对方也是龙的话……
据七哥的说法,对于人来说,鬼压床,似乎是件很可怕的事。可是七哥没有告诉他,对于龙是不是同样也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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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他沉默地蹲在一丛绿油油的水草中,绞尽脑汗冥思苦想眼下的对策,一会儿胆小忧郁,吸着鼻子发愁着今晚上那儿过夜。渭河龙宫虽然不比北海那般宏大,但空闲的偏殿还是有几间的,他要找个憩身的地方不难,但要想不被别人瞧见可就难了。他原本已经被同龄的伙伴瞧不起,若是现在仇人来了占了他的宫殿,他却偷偷躺到外面不敢吱声,被旁人知道了,他日后可以借个乌龟壳钻进去,再也不必抬头了。
想到这里又发起狠来,恨不得立刻将敖敏打翻在地,从此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小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并不能理会他这番天人交战。小乌龟甚至爬上了他的脚背。
龙八想得入神,对此毫无所觉,这事对他来说关系实在重大,他甚至边平时怎样也不会忘记的晚饭时间都错过了。
直到四周天光渐暗,龙八感到又饿又困的时候,他终于横下心来。那是自己的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那不是东西敖敏有可能把他踹床下,自己鸠占鹊巢。他今天受的打击已经极大,这时候就算做出什么并不理智的事情也来也不奇怪,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要忍啦!
这儿可是他家,在自个的地盘上,敖敏难道还能把他怎么样。大不了跟他拼了,他要是敢动自己一片鳞片,自己就豁出去也要啃他一嘴鳞片,谁怕谁!
如此这般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于是脾气爆爆地回去了。
正殿方向灯火通明,想必是老龙王款待宾客的宴会还没散场,宫殿这边反而冷清,大约虾兵蟹将都去看热门去了。
龙八本来都想好了要如何一气呵成地踹门进去,眼看殿里静悄悄的,想必其中并没有人。迟疑了一下,抬起来准备踹门的脚又放了回去——说到底这儿是他的宫殿,万一把大门踹坏了,回头他还得自己修。或许敖敏识趣,不过嘴上说说,也不会真来呢。那他也不必再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
最后他还是选择悄悄摸进门里去,准备先找些东西来吃了再做打算。
谁知他刚进殿门,啪的一声轻响,殿内烛火便亮了起来。
龙八的房间布置得十分简单,进门就能看得一眼了然,除了床之外便只有几样桌椅,也不摆什么古玩字画。一抬眼看去,敖敏正盘腿坐在他的床上剥核桃吃,
敖敏这些年倒是越发长得好皮囊,灯火映照下只见他青衣散发,映衬得面如冠玉眉如远山,加上满脸春风般的笑容,看得龙八一时有些晃眼。
敖敏也瞧见他,丢开核桃壳拍了拍手,朝着他笑:“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敢回来了。”
龙八正发呆,一不留神两人视线便对上了,于是明明白白地从敖敏带笑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怀好意。
龙八心里喀噔一下,头脑顿时清醒几分,立即提高警惕,同时往后面退了一步。他还想掰回一点劣势,因此故作镇定道:“你……”
他却忘了身后便是门槛,绊了个正着,‘你’字才刚出口,人却四仰八叉地摔出门外去。
敖敏也意想不到,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龙八愤怒了,他从门口爬起来,再顾不得什么形象,暴躁如雷:“你想干什么!”
敖敏却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只作惊讶状:“你自己摔倒,难道还能怪我?”
龙八平素很讲道理,他这时觉得敖敏这话说得有理,只得闷声闷气道:“你笑什么,不许笑!”
“不笑便不笑。”敖敏却当真收敛笑意,朝着龙八招了招手,他早已看出龙八的外强中干:“我大老远来这儿,总不会是专程来找你的麻烦。你放一百个心。过来过来。咱们多年不见,正要好好聊聊。”
龙八迟疑了一下,他当然不信敖敏,只是觉得大敌当前,示弱于人总不是好事。于是小心翼翼走近一点儿,在椅子上坐了。
敖敏却摆出一付法当真要好好叙旧的架势,还把最后一个核桃递给他:“来,先吃个核桃。”
龙八掀起眼皮看看他,又垂下眼皮看看满地的瓜子壳水果皮,而桌上平常放点心果子的盘子此时空空如也。那核桃本来是他藏在枕头底下的,想等着有空剥好了再一口气吃光。眼下却只剩了这最后一个。
他心里顿时悲愤起来,绷着脸一把抢过来,壳也不剥就塞进嘴里去,只当作是敖敏狠狠地嚼。亏得他牙口好,咬得咔嘣作响。
敖敏也不在意,东扯西拉地找些话来说,
撇去敖敏性格中的恶劣之外,他倒也见多识广,言语得趣,确实是谈天说地的最佳伴侣。但幼年时的经历给龙八留下了太深的印记,他始终无法消去戒心,暗地里一付如临大敌的姿势。
而敖敏的来意自然也不单单是为了叙旧,不出三五句话,他已经摸出龙八儿的底细,别看他人样儿秀气,骨子里依旧憨厚单纯,想起自己的来意,他在威逼与利诱哄骗之间斟酌了一下,看看龙八分明打点了十二分精神来警惕却仍显得傻乎乎的模样,难得良心发作,决定还是直话直说。
这事说来有些尴尬,原本是他一个朋友,偶遇上一个相好,龙这种生物作风上实在很不检点,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不必赘述,光天化日荒郊野外难免就弄出点啥有伤风化的事来,也不知怎地叫龙八给撞上。这对野鸳鸯自己心虚,唯有掩面落荒而逃。仅是如此也还罢了,但他当时匆忙而走,不小心偷出来显摆的东海至宝避水珠,日后被追究起来,难免要受责罚。
难得是敖敏脸皮足够厚,面上不动声色,掐头去尾遮遮掩掩地和龙八提起这事,向他讨那颗珠子。
龙八倒是很快恍然大悟,他原本不知敖敏打的什么主意,心下一直惴惴。眼下得知敖敏的意图,却也是松了口气,虽然到手的东西要还回去让人有些不快,但比起敖敏在他心目中的淫威,他还是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忿,于是一脸不屑道:“原来那天妖精打架的是你朋友,。”
他说话的口气太过于淡定,使得敖敏有些吃惊,上下重新仔细打量他那敦厚老实的小模样,只觉得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个雏,他还知道这个:“妖精打架?”
龙八被他看得背上长毛一般,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一条龙和一只母蛟打架,后来被我赶走了,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他见敖敏面色古怪,心里也有些不安,但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维持豁下生灵的治安也算是巡弋的职责所在,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于是底气又足了。
敖敏稍一沉吟,摆出个温和的笑脸道:“小八,你知道什么叫做妖精打架?”
“不就是妖精和妖精打架么。”龙八答得十分顺口:“七哥说了,山林寂寞,妖精们闲来无事,打打架解锊闷是自然之极,只当没看见就是,让我不要管。”
龙八又大义凛然,昂起头来:“但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男妖精打女妖精,算什么本事,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