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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爷要回家!”花雕没好气地哼道。
“回家?”凌千夜闻言立刻坐起来,微微眯着眼睛,神情看起来好似在盘算什么。
花雕没有发现,伸手扯过挂在床角衣架的月白水纹锦袍,边穿边说,“先借我,本大爷有空还给你。”
凌千夜松一口气,躺倒,单手托着头,笑道:“那么花大爷几时回来?”
“怎么,怕本大爷赖帐?”花雕穿戴完毕,转头发现凌千夜懒懒侧卧胸膛半遮半掩的模样看起来莫名旖旎,玩心忽起,就跳过去勾着他的下颌,露出标准的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嘴脸,奸笑道:“小凌儿,本大爷肯定会回来,你就乖乖等着吧。”
凌千夜微笑,目光斜斜扫过来,故意透着魅惑风情,趁着小狐狸被勾得心神荡漾,他突然反手压着小狐狸的头,狠狠按下来。小狐狸当场呆住,傻傻地任由凌千夜直接挑开他的唇吮吸辗转,害得他浑身都跟着阵阵发软。末了,凌千夜意犹未尽般舔舔小狐狸的嘴唇,语气轻佻,“花大爷,早点回来哟。”
“你!”花雕猛得推开他跳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你干什么?”
“亲你。”凌千夜答得一本正经。
花雕被堵得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擦擦嘴,哼道:“你,你等着,衣服我会还回来。”说完他慌慌张张跑出去,连带踢倒花厅的楠木椅,弄得丁零!啷。
雨阑珊,风过耳,花雕在林间跑得飞快,脚踝玉铃铛铃声叠叠。过山顶,下方缭绕云雾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青砖黛瓦的房屋。松一口气,花雕继续跑,那里是狐族的村庄,设着法术屏障,普通人类无法看到。
回村,发现其他狐狸都盯着自己嘀嘀咕咕,花雕莫名其妙,径直冲到狐王那里,进门却险些跌倒,指着在客座品茶的男人叫道,“你!”
“我什么?”凌千夜抬头,眉眼间尽是狡黠笑意。
“你怎么在这里!而且走得比我快!”顺一口气,小狐狸连珠炮似的问道。
“当然是找你。”凌千夜言简意赅,小狐狸听着却傻眼,寒毛突然一根根立起来。
“花雕。”被忽略的狐王终于开口,非常严肃地说道:“听说你欠凌公子很多钱。”
“胡说!”花雕当然不承认,气冲冲质问凌千夜,“我什么时候欠你钱!”
凌千夜不紧不慢把随身携带的小算盘拿出来,一项项开始算。
从小狐狸显露原身害他损失的酒水钱到后来小狐狸在忘尘居吃多少只鸡多少只鸭多少条鱼多少条虾喝多少酒再到小狐狸打掉多少杯碗盏碟等等乱七八糟,最后算下来,花雕居然欠凌千夜五千多两!
“你这个奸商!”小狐狸几乎要吐血,突然意识到凌千夜当初接近他恐怕就是不怀好意。
“你居然欠这么多!”狐王拍桌,怒道:“来人,给我把他捆起来!”
“慢。”凌千夜出声制止,笑道,“不如让他跟我回去干活,就当作抵债,慢慢还总是还得清。”
“谁跟你回去!”花雕说完甩手出门,一口气跑到住处,他没有像其他狐狸那样一起在村庄住,而是一个人独居。
混账混账混账!凌千夜,我扎草人诅咒你!无处发泄,小狐狸懊恼之极就下山偷酒,回来发现狐王带着随从在门口。怎么回事?就在小狐狸纳闷的时候,随从们突然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绑我!”小狐狸怒道。
狐王叹一口气,解释道:“为了让你乖乖去扬州找凌公子,我必须封印你七成的法力。”
“难道你真打算让我给他做工?”小狐狸异常委屈,狠狠瞪着狐王。
狐王无奈,只好苦着脸继续解释,“谁叫他是我们惹不起的人,所以只有把你送过去,放心,他会好好待你。”
听口气就是摆明要牺牲自己,花雕吐一口吐沫,大义凛然道:“去就去,谁怕谁!”
沿着山路慢慢走,花雕越想越气,他可是狐族的酒中豪杰,没有哪只狐喝得过他,可是凌千夜的酒居然让他连人形都保持不了,如果没有变成狐狸身,后面的诸多事情就不可能发生,所以他就是大奸商!不过他家厨子的鸡做得确实很好吃,思考方向突然转弯,小狐狸想起忘尘居的全鸡宴,顿时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自言自语道:“姓凌的,都是你害得本大爷现在没地混,你要是敢不收留我,我和你没完!”
回到扬州城,小狐狸凭记忆找过去,临着瘦西湖的南门街,有一片真真正正可以用楼宇形容的地方,素雅而庞大,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分别写着“忘”字和“尘”字。门虚掩,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遍植桃柳的花园,葱茏树荫巧妙挡住所有探究的视线。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在门口守着,看到花雕,便立时上前对着他行礼,道:“这位公子看着很面生,是初次来吧?”
花雕掩饰般轻声咳嗽,被当作寻芳客,他有点不自在,“我要见凌千夜。”
“这位公子,我们爷不接客。”小厮捂嘴吃吃笑,并非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
“笑什么,我就是找他。”花雕嚷嚷着要硬闯,冷不防一柄折扇斜伸过来,挡着他的胸膛。转身,看到是云夕照,花雕立刻没好气地哼哼,以此表示对他的鄙视。
下马车就听到门口吵闹不休,云夕照自然过来制止,发现是花雕,他皱眉,仔细打量之后突然恍然大悟道:“啊,你是那个为了爷的酒自愿卖身的家伙吧,我记得你叫花,花什么来着。”
“我叫花雕!谁要卖身,胡说八道!”小狐狸火冒三丈,这个云夕照,他是狐狸样的时候喜欢揪他的尾巴,他是人样的时候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原来是花公子,请恕夕照有眼不识泰山。”云夕照微笑,眉目间的柔情沾染些许暮色,如江南春水,款款顾盼间,就勾得路过的客人垂涎不已。
进前庭,两边双层歇山楼围合出大片空地,遍布桌椅,廊檐吊着各色纱屏彩灯,楼上楼下花木雕栏,窈窕少年穿着艳丽的衣服,身形灵动如彩蝶,小狐狸看得眼花缭乱。
“爷在里面,你进去吧。”把小狐狸带到月棠轩,云夕照匆匆离开,再过一刻钟就轮到他表演歌舞。
掀起珠帘,花雕大摇大摆走进去,顺便打量周围,金钩双控,兰麝香飘,紫檀桌椅雕着风流故事,陈设富丽华美,桐油地板纤尘不染,十足风尘味。凌千夜靠栏坐着,脚蹬磁凉墩椅,探头望着下面闹哄哄的前庭,微笑的侧脸分明眼眉如画,神态却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淡然。
夜花行.第四章
“姓凌的,我来啦!”花雕豪迈地坐下来,顺手抄起一颗酿蜜枇杷,不得不承认,忘尘居品茗配酒的零嘴异常好吃。
凌千夜回头看到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笑道:“辛苦花大爷,被封印的滋味不好受吧?要不要我给你解开?”
怀疑地盯着凌千夜,花雕突然想到狐王的话,遂问道:“老实说,你以前是不是道士?或者你是妖?但是你没有妖气啊。”
凌千夜莞尔,淡淡道:“我是什么人重要吗?”
小狐狸想想,摇头,毕竟他的任务是到这里做工还债,所以问重点,“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工?”
“要看花大爷会什么。”
花雕嚼着枇杷哑口无言,他修行五百年,除了会一些不入流的小法术,装神弄鬼吓唬吓唬其他狐狸,基本没有其他建树,因而狐王常常摇头感叹,花雕不可雕!
眨眨眼睛,小狐狸想起沿途遇到的娇媚少年,突然正色道:“我会抛媚眼,你看。”说完,眼波流转,水光潋滟。
凌千夜当场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心道:这只狐狸真是……拍打着胸口,他竭力平复呼吸,“这样吧,和夕照一起跳舞的人昨天扭伤脚,你先代替他。”
“我不会跳。”花雕吃得欢,眼睛却偷偷盯着凌千夜的脸,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他的脸染着旖旎的嫣红。那种红,像深秋的枫叶,铺得满坡满山满眼,红得耀目,看得小狐狸竟然有些心神荡漾。
“我让夕照教你。”凌千夜说着朝花雕招招手,“接下来就是夕照表演,你看看吧。”
花雕依言走过去,故意挨着凌千夜,这样刚好可以瞄到他高挺的鼻梁以及碧蓝的眼睛,赏心悦目。
空地前面的高台两侧,穿着鹅黄纱衣的少年似步履凌波一般翩然而出,弹筝吹箫鼓竽挥弦,柳若嫣在高台中央曼声歌唱。花雕完全听不懂,就当看热闹,等柳若嫣唱毕,高台灯火突然全部熄灭。再次点亮的时候,绯色绸带划出优美弧线,云夕照穿着火红舞衣登场。柳若嫣则拿起一管白玉萧吹奏,散漫自如而带着微妙的清澈萧音如同水滴回响。
翩然旋舞的身影,衣袂曼曼青丝飘飘,宛如惊鸿照影。小狐狸瞠目结舌,与其要跳到云夕照这种程度,不如让他学劈柴烧饭,起码简单些!回头看到凌千夜狡黠的笑容,小狐狸顿时产生一种误上贼船的预感,以后的生活恐怕不好过。
夜胧明,淡月如勾,华灯初掌时,前庭气氛越发淫糜,男人们的淫言秽语以及少年们笑闹呻吟不绝于耳。等云夕照的表演结束,凌千夜拉着花雕起身,“没想到花大爷今天就过来,我来不及准备空房间,所以得委屈你和我一起睡。”
花雕傻眼,瞪着凌千夜,半晌突然露出古怪神情,挤眉弄眼地说道:“喂,姓凌的……你该不会想占我便宜吧?”
凌千夜眼角微扬,眉宇间立刻妖意弥漫,“占便宜?花大爷身无二两肉,在下摸起来倒觉得硌手,何来占便宜之说?”
“你!你有种!”小狐狸立刻炸毛,跳起来甩开凌千夜的手指着他吼道:“就冲你这句话,本大爷宁可睡狗窝,哼!”
气冲冲跑出来,花雕横冲直撞,刚才那样说听起来好像是希望凌千夜对自己有意思,结果对方的回答令他感觉仿佛被重重甩耳光!
姓凌的,你是混蛋!随手拔一株草衔着,小狐狸找一处僻静角落。那里恰好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他就麻利地爬上去,在粗大的枝杈间四仰八叉地躺着,吊下来一条腿,悠哉悠哉晃动。
不知道过多久,周围渐渐沉静,花雕始终没有睡意,满脸晦气地坐起来,透过树叶的间隙望着荷苑对面的听荷小筑。烛影摇红,珠帘流紫,看起来就暖意融融。
“姓凌的,过来和本大爷道歉会死啊!”咬牙切齿地说完,花雕跳下来,未料一滴水掉下来,正好打中他的鼻尖。他摸摸,好奇地抬头望天,果然浓黑乌云已经遮星蔽月,暴雨瞬间砸下来,万钧千霆过天际,耀眼的闪电似利刃,挑破墨色夜空。
有没有搞错!花雕急急跑出去,路过荷苑中间的白玉曲桥,他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唤道:“花雕。”骤然停步,小狐狸警惕地看着周围,没有人,可是他听得很清楚,是一个男人。他的声音温情得似暮春烟雨,微微拖长的语调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盅惑。
“花雕!”耳边再度响起暴喝,花雕愣愣回头,就看到凌千夜发狂般奔过来。来不及反应,强劲力道已经夹着他扑出去,一道雷正好落下来,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