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会记在上面,比如做了些什么事,和你商量过一些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欧阳佟愣了一下,将车停在路边,盯着许问昭问,你的意思是说,他记了注册商标的事?
许问昭说,记了,而且很详细。不仅记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他也记了。
欧阳佟问,什么事?
许问昭说,你和他之间的股份分割。欧阳佟正要重新启动汽车,听了她这话,愣了一下,松开了手,说,有什么问题吗?许问昭说,与股份有关的记录有好几条,其中有一条写明你签了股份协议。欧阳佟说,股份协议?什么股份协议?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许问昭说,具体情况,我不是太清楚。上面仅仅只有六个字,签了股份协议。到底是什么协议,我不知道,所以要特别问你一下。关于股份,你们到底是怎么商量的?欧阳佟将他们商量入股的情况告诉了许问昭,并且说,当初,他确实提议过要签一份合同,但杨大元说,兄弟之间,没有这个必要,就将事情拖了下来。欧阳佟确实想过,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定要签个协议,亲兄弟明算账嘛。可没想到,两人很快就闹翻了。
许问昭说,虽然你们之间没有签相关协议,可申请注册的时候,应该有个合同的吧?那份合同中,应该注明了各自占有股份比例呀。欧阳佟说,是有这样一份合同,一式三份,公司保存一份,他和杨大元各有一份。后来,移交公司相关文件的时候,杨大元将那份合同也交出来了,现在他手里没有合同。许问昭说,看到这个记录后,联想到商标事件,她非常担心。如果杨大元记录的是事实,他手里真的有一份由欧阳佟签字的与股份分割有关的协议的话,杨大元拿着这个协议去法院打官司,欧阳佟就负有举证责任,也就是说,他得证明这个协议是无效的,最直接的证明方法,就是出示原始的注册合同。这个合同一旦出示,恰恰证明杨大元占有博亿公司股份是真实可信的。真的那样,麻烦又来了。
欧阳佟还不是十分相信,问许问昭,你认为有这样的可能吗?
许问昭说,她最近老是提心吊胆,觉得公司遇到了一个极其难缠的人,他手中似乎握有公司许多内幕,而每一则消息,都有可能将公司置于死地。她甚至相信,与文雨芳有关的那两笔生意,很可能会在最近被翻出来。那是公司一个巨大的危机,必须有近两百万元现金,才有可能度过这一危机。就算真的度过了这一危机,假若杨大元手中还有一个股份协议,那将是公司前面的另一大危机。
她说,公司最近的财务状况很不好。公司的底子,也就是去年剩下的那点钱,今年虽然做了一些业务,可基本上没有收入,加上连续三次被举报,花了一些钱,目前公司账上的钱,仅仅够两三个月的费用。眼前就有两大笔费用必须提早准备,否则,公司随时都可能关门。第一笔费用,当然是得提前为杨大元进一步的举报做准备。这笔钱,搞不好,就是两三百万。就算是找关系免除罚款,那也需要一百多万。这是个定时炸弹,何时被引爆,主动权并不掌握在他们手里。此外还有另一笔费用是必须筹措的,那就是竞标需要缴纳一笔保证金。这笔钱,需要一百万。
欧阳佟说,保证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安排。
欧阳佟并没有说明他有怎样的安排。其实,他可以找人借钱,比如找王禺丹,或者是其他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动用王禺丹的关系,竞标准备金,他准备动用自己的积蓄,不够的部分,准备将自己的房子抵押出去。
许问昭说,既然你有安排,我就安心了。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最近我一直在琢磨,我们不能老被动挨打,等着别人出拳之后,再考虑怎样应对,那是一种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喜欢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喜欢主动出击,同时也做好防范。我想,既然博亿公司已经成了靶子,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让它成为一个空靶子?
欧阳佟略愣了一下,问,你是什么意思?
许问昭说,我们不是已经注册了资圆博通公司吗?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注册这间公司,是想搞围标。或许,在你的心目中,博亿公司是实,资圆公司是虚。但我想,我们何不颠倒一下,让博亿公司是虚而资圆公司是实?博亿公司一旦虚了,就成了空靶子,即使再受到攻击,我们也不怕了。
欧阳佟注册资圆公司,虽有参与围标的打算,但也并不是完全如许问昭所说,只是一个空架子。这与他下一步的战略部署有关。相反,博亿公司,很可能仅仅只是一间单纯的广告公司。这话,暂时还不需要告诉许问昭,倒是她提出的这个主意,让欧阳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反问,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计划?
许问昭说,博亿公司的钱差不多用完了,还剩一点点钱,也就是维持一两个月的公司费用。为了以防万一,她准备做几件事。第一件事,把博亿账上的钱,合法地转出去。这样做,至少有两大好处,第一,如果杨大元真的举报文雨芳介绍来的那两个广告逃税,而博亿公司根本没有钱,加上许问昭的活动,或许可以采取其他一些变通的办法解决。第二,如果欧阳佟和杨大元之间真的签有一纸股份协议,将来杨大元拿着这份协议打击欧阳佟时,博亿公司只是一具空壳,他得不到丝毫好处。
欧阳佟听了这话,心里充满了烦躁。表面上看,许问昭这个提议确实是为了公司未来考虑。但另一方面,她是否怀有私心?只要德山市庆的活动接了下来,至少有几百万的收入,这些收入如果放在博亿公司的账上,她本人除了拿固定薪水,再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如果放在资圆公司,她就有4%的股份。但另一方面,假若她的怀疑是对的,自己真的在稀里糊涂之中签了份什么股份文件,杨大元就占有博亿公司19%的股份。有了这样的背景,他便很难判断,许问昭的提议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转而他又想,经历了杨大元事件之后,自己是不是对人失去了信任?这事如果是发生在以前,他是一定不会有丝毫怀疑的,也很乐于同朋友们分得胜利果实。而现在,他为什么对所有事都抱有疑心?是不是杨大元事件,使得他的心态从此搞坏了,变得不相信别人了?
许问昭见他不出一言,便更进一步说,眼前可以看到的危机,是杨大元的下一步动作。如果她的估计不错,为了争夺德山市庆活动举办权,杨大元肯定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最直接的行动,很可能是举报文雨芳那两笔业务的逃税问题。他们采取这步行动,至少可以让自己在争夺德山市庆活动举办权上获得主动。这件案子,补税加上罚款,将超过二百万,说不定一次就可以置博亿公司于死地,如此一来,就没有公司能与他们竞争了。就算欧阳佟能够有办法渡过这一难关,那也不是一时一地的事,麻烦缠身,杨大元如果在招标会上将此事抛出来,很可能对博亿公司形成致命打击。
许问昭的话,再次让欧阳佟大吃一惊。现在看来,杨大元所采取的行动,似乎是一个极其周密的计划。欧阳佟甚至不太相信,以杨大元的智力,能够制订这样一个计划。难道说,这个计划,是朱丽依制订的?问题是,这个计划,应该在春节前就已经制订了,可那时,欧阳佟甚至还没有考虑过争夺德山市庆的举办权呀。难道说朱丽依先知先觉,那时已经替欧阳佟算了命?如果不是,目前的所有一切,怎么就那么巧合地指向了德山市庆举办权的争夺?这是一场有趣的博弈,双方考虑的都是自己手中的牌,并不能完全估计到对手的变化。欧阳佟最大的变化,是拥有许问昭。许问昭在税务部门工作多年,她很清楚这桩案子最终的处理方法。既然博亿公司账上没有一分钱,这笔税款的来源又因为是某种惯例,加上有人从中活动,最终很可能免予处罚。显然,处罚决定不能捞到一分钱好处,只可能令这间公司破产,相反,免予处罚却可能保持这一税源,加上有人从中活动,最终的结果,将可能是搁置下来。只要搁到招标会之后,朱丽依和杨大元就不可能以此作为炮弹来攻击自己。
如此一分析,欧阳佟便觉得,许问昭处处有理。他最终同意了许问昭的做法,却又有某种怀疑挥之不去。他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势利小人。这种感觉,让欧阳佟心中很不爽。
当晚送别许问昭,回到家已经很晚,刚到家门口,却发现文雨芳在这里等自己。欧阳佟一下子愣住了,问,怎么是你?语气非常冷淡。文雨芳说,我在这里等了三个多小时,腿都站肿了。欧阳佟说,你有事吗?文雨芳没有回答,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欧阳佟不想放文雨芳进来,又担心被人看见影响不好,只得打开门,说,有事进来说吧。
将门关好,见文雨芳站在客厅中间,梨花带雨,他心中一软,说,有事坐下来说吧。她不坐,却说,你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欧阳佟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文雨芳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一个电话都不给我。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说法吗?欧阳佟冷冷地笑了一声,说,不是我欠你一个说法,而是你欠我一个说法。文雨芳说,你怀疑我,是不是?欧阳佟说,我用得着怀疑吗?一切都摆在那里。文雨芳说,什么摆在那里?杨大元和吴丽敏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大元是个什么人,你清楚我也清楚。我能和他有什么事?
欧阳佟见文雨芳上门找自己,又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原本有些心软了。毕竟,他还真是喜欢她。可现在,她竟然这样说,他便怀疑文雨芳是不是受杨大元指派,又对他实施一个新的阴谋。既然已经完全看清了此事,他也不担心了,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文雨芳。他倒是想看看,她会在自己面前怎样表演。他说,你和杨大元合起来害我,还不算事吗?
文雨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开始是惊讶,接着是愤怒,说,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害你了?
他说,你介绍过来的那三笔生意,是杨大元给你的,对不对?
她显然有些吃惊,说,你都知道了?
他不回答她,而是盯着她看。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非常复杂,接着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说,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和杨大元有暧昧?欧阳佟觉得好笑,这是哪里跟哪里?他什么时候怀疑她和杨大元有暧昧了?就算有,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过呀。他说,谁和谁有什么暧昧,我从来都不关心。她说,那件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杨大元不让我说。
他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表示。
她继续说,杨大元找到我,说你和他之间有些误会,可这种误会,一时又没法解释。他知道,你的公司非常艰难,他想在背后帮你一把,又不想你知道。所以,他拿了几个广告,让我介绍给你。欧阳佟还不是太相信,说,就这么简单?文雨芳说,你以为很复杂吗?我只是当了一个中间人,他给了我一万三千元,我觉得这是在帮你,坚持没有要。
欧阳佟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说假话。再仔细一想,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杨大元这个人做事,无所不用其极。这样一个大阴谋,杨大元大概不会告诉太多人吧?至少,他完全可以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