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魄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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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魄孤星- 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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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幻日血帝残留的思想已彻底地融为了一体,或许还多出一点儿他自己禀性中来的东西,但处事的风格已学足了幻日血帝的老辣深沉。

朱梅山拜毕,站起身来,扭头看向立在一边的连甲城,厉声喝道:“粮食呢?”

随着他这一声喝,无数道眼光落在连甲城身上,眼光若有重量,连甲城已身化齑粉。连甲城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个焰火,射上半空,不多会儿,远处也有焰火上天。高成义道:“我去看看。”李学义同样是个性急的,道:“我也去。”

两人迎着焰火急奔过去,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心中无不忐忑,陈七星也凝睛看着那一面。不多会儿,李学义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捧东西,老远就叫:“粮食,是粮食!”

到面前,他把手摊开给陈七星看,是满把黄澄澄的小麦,一粒粒饱满结实,在阳光下发着金灿灿的光芒。在这一刻,这把小麦,比等量的黄金还要可爱啊,朱梅山小心地拈了一粒放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眼中满是激动:“都是麦子吗?多不多,有多少?”

“很多,很多。”李学义跑得急了,脸上汗津津的,仿佛在放着油光,“老长老长的车队,都是粮食,有麦子,有稻谷,都是粮食啊。”

“看到了,眼见为实了?”连甲城嘿嘿一笑,走上土丘,大马金刀坐下,“一个头,一石粮,小陈郎中,铁面御史,现在看你的了。”

“请连先生记数。”陈七星整了整衣冠,先对连甲城深深一揖,“我代表化州城内外数十万百姓,谢谢连先生的大恩大德,活命之恩,化州百姓永志不忘。”说着便要跪下叩头。

“陈大人稍等。”朱梅山忽地拦住陈七星,对连甲城说,“连先生,我代陈大人叩头,不知可不可以。”

“是啊,我们代陈大人叩吧。”土丘附近的百姓同时恳求。

“你算什么东西?”连甲城斜瞟一眼朱梅山,下巴高高抬起,“你一个头,抵不了连某人一个屁。”

“你……”朱梅山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朱先生,请你协助顾太守收粮吧。”陈七星劝住朱梅山,面对连甲城跪下,一五一十叩起头来。

“一、二、三……”连甲城一个头一个头地数着,一脸得意的笑。

他的粮食,是真正的救命粮,只要稍稍还有点儿良心的人,就会感激他一辈子,但他的态度实在过于恶劣,尤其又是逼着所有人尊敬无比的陈七星给他叩头,于是陈七星叩一个头,换来的粮食多一石,众人对他的厌恶甚至愤恨就加深一分。越到后面,这怨愤越深,百姓们吃着连甲城的粮食,却个个咬牙切齿,仿似在吃连甲城的肉。而有的则是泪流满面,不敢看陈七星一起一落的身影。而相同的是,每个饥民饭前饭后,都要跪下,对着叩头的陈七星叩一个头,口中喊:“小陈郎中,活命菩萨,生受你了。”而无一个人对连甲城表示出半分的感激之意,送粮送到连甲城这个程度,不说后无来者,至少绝对是前无古人。

当天陈七星叩了近三万个头,顾书青收了近三万石粮食,三义几乎是咬牙切齿数着,那是一粒粮也不肯少收的。

到半夜,陈七星终于是撑不下去了,即便以他等同于六魄圣尊的功力,也觉得颈脖僵麻、头痛欲裂。好在连甲城答应可以第二天接着叩,关山越才扶着陈七星躺下,输入魄力,给他松动气血。

关山越看着陈七星的眼神,便如慈父在看着自己受了委屈的儿子,是那般的温情。陈七星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就往外流,便如决堤的水,堵都堵不住。

“师父,原谅我,我不想的。”他很想喊出声来,但却无法张嘴。关山越并不知道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是抚着他的头,道:“七星,你很好,很好。有你这样的弟子,是我松涛宗之幸,你师祖在天有灵,也一定很开心。”

陈七星心中颤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多了。

睡到半夜,陈七星醒来,关山越在他身边盘膝打坐,看着夜色中关山越脸的侧影,陈七星久久发着呆:“师父瘦多了,也老多了。”这么想着,眼眶又情不自禁地湿了,但这次的泪,却是出自真心。

夜空寂寂,繁星闪烁,悠远神秘,那闪闪的星辰,真的是天上的神祗吗?星幕的背后,真的有天眼吗?

“老天爷,如果你有眼,请看着我,如果你有耳,请听我说。以前的一切,不是我情愿的,从今往后,我只杀一个人——纪元。因为他要抢我的师姐。如果他不抢我师姐,我向你发誓,终我一生,保证再不杀一个人。是的,杀了的已经杀了,可我救了更多的人啊,别说一个用一万个来替,十万个也够啊。老天爷,你听见没有?你若听见了,便莫再与我为难了,否则你莫怪我手黑,你要再捉弄我,我便再也不客气了,我会比幻日血帝更疯狂十倍,哪怕死了会身入十八层地狱,哪怕比邵仁叔侄死得更惨万倍,我也不会有半丝顾忌。”这样的话,其实他说过几次了,前几次没应,这次也一样。

暗夜无声,东天渐明。

正文第四十八章事泄

第二天,陈七星接着叩头。他一共叩了十五万个头,顾书青认为无论如何够了,再不让他叩,三义也死死架着陈七星,直接将他架了起来。

“不叩了?”连甲城还是那副嘴脸。

这嘴脸可恶啊,别说三义,便是朱梅山都是一副恨不得生吃人肉的眼神。陈七星倒是温言笑道:“该能撑过去了,多谢连先生,连先生做此一场天大的善事,我必禀明朝廷,予以嘉奖。”

“不叩了?那我就走了。至于朝廷,”连甲城哼哼两声,“朝廷算个屁呀!”

他拍拍屁股,摇摇摆摆下了土丘,在万众恨恨的眼光中,施施然而去。

十五万石粮舍出去,满不在乎,数十万人恨满身,还是满不在乎,顾书青不禁摇头:“这人,还真是个怪胎。”

连甲城当然不是怪胎,只是尸灵子就是这么交代的罢了。当然,连甲城并不知道陈七星才是他老板的老板,否则他便再会演戏,也演不得如此炉火纯青,送十五万石粮食而让三十万人恨上他,这可是真本事啊,也只有无知者,才能无畏了。

化州城内外的近三十万饥民基本上是西北五郡的,东南三郡虽受灾较轻,但也是受了灾啊,也要救济,尸灵子在那三郡也开了几家粮店,便也放出风声,学连甲城的例子,陈七星来叩头吧,一个头,一石粮,而在陈七星来说,十五万个头都叩了,再多几万个又怎么样呢,一个头下去,便是一份民心啊,而在那夜暗求了老天爷后,他的心中又有了希望,这次虽是设计,可救了几十万人也是实实在在的啊,难道老天真的没眼?心态也就变了,先前只是个计,这会儿倒愿意诚心去叩了,便算是叩给以前的罪孽,叩给包勇、包丽丽,叩给祝五福,也叩给老天爷,再莫要捉弄他,一路叩下去。

他的额头早已叩烂了,包着布,但每一趟头叩下来,必然又会渗出鲜血,所有的人,看着他血糊糊的额头无不潸然泪下。朱梅山本来自负心如铁石,却也哭红了眼,更是拍了胸脯大声宣誓:“朝廷若敢因违例烹杀邵狗官而处罚陈大人,化州必反,天下必反!”

他的话,立即在饥民中传扬开去,数十万饥民异口同声,但凡朝廷有半点儿对陈七星不好,那就是一个字:反!

而像三义这种爱激动的,更是奋拳捋袖,只恨不得当场就反了。

与朱梅山等人不同,陈七星倒是心态平和,也不像先前一样动不动流泪了,眼中是越来越温和的笑。同样温和的,还有关山越的眼神,这些日子里,关山越完全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顾书青的重豆郡也在东南,算是受灾较轻的一个郡。这郡里有个大户,名叫武祖荫,家里田多,积年的陈谷也有两三千石。听得天使陈七星捧着天子金牌给粮商叩头,一个头一石粮,这人也动了心思,派人来给陈七星说,也愿意献粮,同样是一个头一石粮,三千石粮,换三千个头。

尸灵子安排下的粮商,哪个不是万石起,区区三千石安排陈七星来叩头,尸灵子没那个胆子,所以陈七星一听就知道不是尸灵子安排的,却正好符合了他的心意,前面的粮食,其实都是做戏,那些粮食那些钱,其实都是容华郡主的或者说老亲王的,并不真正是他叩来的,而这三千石,才真正是他叩来的,所以一听,立马点头赶了去。

武祖荫二十多岁年纪,脸有点儿小胖,看上去就是个愣头青的样子,先就把陈七星手里天子金牌看了个够,然后叉手一站,很威风地叫道:“叩吧!”

陈七星前面叩头,是不捧金牌的,他是要给自己沽名钓誉,捧天子金牌算怎么回事?给皇帝老子添彩吗?没那么傻。但看武祖荫这二世祖的意思,看重的还就是这天子金牌,也无所谓,就捧着拜喽。不等他跪下去,忽听得脚步声急响,陈七星扭头看去,倒吓了一跳,但见一个老者,六十岁年纪了,一部花白胡子,腰还有点儿驼,手中一根龙头拐。平时应该是拄拐而行的,这会儿却没拄,而且脚下飞快,几乎是足不点地地狂奔而来,脸上是一脸的气急败坏,跑到武祖荫面前,手中龙头拐一扬,“扑”的一声,一拐正打在武祖荫额头上。武祖荫正摆姿势呢,全没防备,这一拐又重,顿时就打了个石榴红,一跤扑倒在地。

不要问,陈七星也能猜到,这老者必是武祖荫老爹,打武祖荫的原因也明摆着,舍不得粮食嘛,现在粮食贵,三千石粮食,上万的银子呢。陈七星舍得,那是因为所图者大,而且财大气粗,武家不过一个等闲富户,拿上万的银子来买人叩头,武祖荫这二世祖败家子舍得,武老爹断然是舍不得的,走路都不要拐杖了,可见他心里急成什么样子。陈七星心中就叹气了:“看来是莫想靠叩头换粮食了。”

武祖荫给一拐杖打翻,头昏眼花的,也没看清是谁打他,但他从小到大没给人打过,可就恼了,人还没爬起来,嘴上已在开骂:“哪个王八蛋打老子呢,想死了是不是?”,武老爹倒也有趣,跑得急,也是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骂道:“是老子打你老子,你个小王八蛋!”

这下武祖荫终于看清了,叫道:“爹,你怎么打我?”嘴就嘟了下去,一脸委屈的样子,“不就是几粒粮食吗?捧着天子金牌叩头呢,多大的面子,人家还几万石十几万石的换呢……”

“你还说!”武老爹龙头拐又扬了起来,武祖荫吓一大跳,忙往后退,只不过一脸的不服气。武老爹却是一脸的痛心疾首,顿着拐杖叫:“你个孽子,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小陈郎中的头,你受得起,你爹娘祖宗受不起呢。”

说着话,武老爹颤巍巍转过身,看着陈七星:“是小陈郎中陈大人吗?”

“是。”陈七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想岔了,不过一时还不敢肯定,却见武老爹丢了龙头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倒头就拜。陈七星吓一跳,忙伸手相扶:“武老丈,你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武老爹起来,却对武祖荫喝道:“孽畜,还不跪下叩头?”

武祖荫本是想换头的,现下反过来要他叩头,那个不服气啊,不过看他老爹真的生气了,倒也不敢违逆,“扑通”就跪下了,把个头乱叩,嘴里还嘟嘟囔囔:“叩就叩,叩死拉倒。”

“你……”武老爹气急,捡起龙头拐又要去打。陈七星忙劝住。武老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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