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侠看出来凌霜犹豫了，强忍住不适扯出笑容：“要不你先去，就在前面，我在这儿等你。”
双腿发软，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样，他是真的走不动了，也不等凌霜回答，就从荷包里掏出锭银子，把剩余的连着荷包一起扔给了凌霜，“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慢慢挑。”
说完实在也没有力气转头看凌霜了，咬着舌尖用痛感保持清醒，踉踉跄跄根据记忆走到一个卖牛肉面的摊子上坐下，要了碗面，扶着桌面坐了一阵子，感觉凌霜应该走远了才趴在桌上。
凌霜是看见杨大侠走到摊子上坐下的，犹豫了一下匆匆忙忙向店铺走去，就连挑东西的都是都是手忙脚乱每样拿了一小点儿就赶回去。
可是回去的时候发现摊子上已经没人了。不仅是杨大侠，除了摊主在收拾东西，就连原本吃着东西的顾客都不在了。
如果有心跳，如果需要呼吸的话，他觉得他现在一定会停了呼吸停了心跳，在心里胡言乱语安慰自己两句，赶紧加快了脚步走到小摊边。
摊主看到一个眉眼如画有若天人的少年走向自己，脸上带着浓浓的戾气，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急促起来，默默念叨着希望千万别再是位惹事的主儿。
“刚才那个脸色发黄的男人呢？”凌霜没忍住，攥着摊主的手太用力，几乎把人家的肩膀捏碎了。
摊主见这架势也不敢嚷嚷疼，一张圆脸皱成一团，结结巴巴地道：“哎、哎，爷，您、您轻、点，他、他好像是给人抓去了，扛在肩上就飞了。”
异邦人口音与中原有些诧异，摊主重复了好几次，凌霜才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当搞明白摊主说的是什么后，眉头蹙得更紧。
他就不该留杨大侠一人在这儿……就算他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能和他一起被抓走也是好的。悔恨极了，好半天缓过神来才发现嘴唇已经被咬破了，顾不得疼痛，想向着摊主指的地方去，却被谁摁住肩膀。
着急之下顾不得会不会伤人，把能量聚在手心就往后一拍，却被身后的人接住。
“你是打算去看那个男人怎么死吗？”
身后人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凌霜转过头去，看清那人面貌后忍不住愣了，“是你？”
云尤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是我。”
云尤便是凌霜在谷底认识的那位仙人，守了石头两千年地仙人，他隔着衣服握住凌霜的手腕，小声凑在他耳畔说：“想救他，便随我来。”
“头儿，已经五十鞭了，这人还没醒，怎么办？”
“啧，皮肤不错啊，再抽几鞭子，老王的迷药药效还不错。”
“啪——啪——”
昏暗的屋子里就三个人，一个被绑在十字形木架上，一个手里挥着鞭子，另一个则带着风轻云淡的神情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墙上挂着两个火盆，把男人抽鞭子时的动作映在两面墙上，鞭打的声音和绢帛撕
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杨大侠醒来的时候唯一一个感觉就是火辣辣的疼，因为对高原的不适而稍微有些迟钝的大脑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是鞭疼，尝试着动了动，手脚被锁链缚住，稍微一动就发出了厚重的金属碰撞声，身上的
一些刚刚凝固伤口也因为动作又重新破裂。
略微想了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不记得自己昏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八成是董承派来的人抓住了自己。
真是失算，没想到董承在这边也布了人手。
“六子，停吧，他醒了。”原本坐在一旁的男人下了命令，原本挥鞭的人退到一旁，男人笑着走过去，手指摁上杨大侠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哎，你是怎么惹了董长老？”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大侠怎么会连这点都不知道？虽然没指望他们能放过自己，不过少受些伤，逃跑的几率就大些，他没必要为了口舌之快折腾自己的身子。
“我姓杨。”杨大侠觉得自己连睁开眼睛都没力气了，若不是手脚被紧紧绑在木头上，他绝对是连站都站不住的。
“姓杨？”男人似乎是思考了一阵子，想清楚什么之后笑容收敛起来，“就是那个杀死我教大多高手的那个？”
看到男人眼里明显的恨意和杀意，杨大侠刚有些觉得后悔，转念又觉得罢了，反正迟早是要被他知道的，自己何必去瞒那一时。
下意识地想说：“那只是误会。”开口却发现自己几乎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随即在心中惨淡一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谁会相信呢。
想通了便抿了唇，不再说话，想起凌霜，思绪有些乱，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被抓走——如果看到了应该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吧，不过就这家伙的水平，追不追得上他倒真拿不准。只怕他是没看见，心里
应该正急得很吧？
不知那家店里的奶扎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他口味。
正发着呆，忽然感觉身上被泼了液体，全身皮肤都灼烧般的疼痛，蜡黄的脸登时疼得惨白，他感觉自己或许是流了冷汗，以前在哪本书上也见过专门折磨人的招数，当初还不耻那主角轻易背叛师门，如今
想来如果自己是主角，没说出背叛的话肯定是因为疼得说不出话了。
“你知道当你们白道以正义为由而大开杀戒有多无耻吗？你知道看到陪了自己十几年的朋友变成尸体躺在你面前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男人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遣退了站在一旁的人，赤手从火炉
里捏出一块木块，从衣服的裂缝里直接贴上杨大侠的肩，“……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还沾着火星的木炭贴上湿透了的肌肤，发出“嘶——”的声音后很快烤干了水分，那火星便在古铜色的肌肤上纵行，灼焦了一片。肌肉直觉地绷紧也缓解不了疼痛，杨大侠垂下头，大口喘着气，原本在高原上心跳就已经加快，现在被疼痛逼得更是像要跳出胸膛一样。
武林的确不像他年幼时想象的那么纯粹，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这么多年他也看出来了，可是不管对谁而言他都是正义的杨大侠，别人如何，反正他的日子过得不错，只要不在他眼皮底子下发生悲剧，他管不着。
人总是自私的，没人愿意为了解救被正道人士所唾弃的魔教而背负一世罪名——虽然魔教众人并不是被正道人士歼灭。
“我勤练铁砂掌，就是知道这掌法专制你的剑法，总想着有一天能将你打败，没想到那么简单就手到擒来了。不过还好，亲手拿着木炭把你灼伤的感觉可比用夹子镊子来得泄愤。”
意识渐渐涣散，无论再贴上来几块木炭杨大侠都拾不起精神，感觉仿佛灵魂也要抽离了身子。他想，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你以为你昏过去就算完了吗？”
男人桀桀的笑声和这句话，是杨大侠昏去前听到的最后声音，而他心中所想，却只有——凌霜没有自己照顾，过得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再两三章就要打上END了……各种番外会有的……这样
19
19、四处漂泊的日子（四） 。。。
屋子里虽然有火把和炭盆，却仍然很昏暗，更添不了什么暖意，估计也是建在地下，加上西部气温本来就偏低，杨大侠醒来时只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疼，早被鞭打得破烂的衣衫挂在身上完全没有御寒的作用，皮肤因为寒冷起了一层小疙瘩。
一旁看守的人打着瞌睡，杨大侠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打量了一□上的铁链，三指粗的铁环一个圈着一个，手臂被绑在木架上，脚腕则和插在地上的铁桩通过铁链相连，，从双肩绕过两条更粗的链子，交错着把整个上身紧绑在木架上。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尝试着用内力震碎铁链，闭上双目专心运功，结果试了十多次也不过把链子震得哗啦哗啦响而已，睁开眼睛却发现看守早就退下，估计是去报告自己已经醒了。
挣扎不开的杨大侠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以后除了昏迷就没空再休息了，利用这点儿时间好好整理整理了思绪。
自己那么多年也无所牵挂，唯独凌霜伴自己多年又让自己挂心，那性子像小孩子一样的人，如今让他怎么放心的下。
魔教的人应该不清楚凌霜的来历，就算清楚应该也伤害不到他，只是他脑子里单纯又喜欢逞口舌之快，如果以后要在凡世间生活，没个人护着是太难。毕竟身有异术又如何，生活靠的不仅仅是武力，不会与人相处在这世间活着尝不到甜头。
而自己——他眯着眼睛努力适应昏暗，屋子里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刑拘和几把椅子一个木桌没什么东西。只怕是要受尽折磨了。他不愿咬舌自尽，屈辱便屈辱些，他想活着，想出去，想报仇，想……想找一个人，与世无争安安稳稳度过下半生。
没受过什么大的挫败的把一切看得太简单。
推门声响起，随即进来的是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瘦子，一前一后地进了门，瘦子一手小心地关好门，一手端着一大盆事物，从杨大侠的角度看不清盆里是什么，却直觉地有些不好的预感。
“身上伤怎么好得那么快。”为首的大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看着杨大侠身上有些凝固的伤口，不满地转身问那瘦子，“有什么玩意儿留的伤持久些？爷可没空时时看着他打。”
“龙哥，你别气，安心看着他吧，给老大知道你在应该看着他的时候去逛窑子得罪下来咱几个可担不起。”瘦子一边说着一边把盆放在一旁的木桌上，一边专心找起来，“龙哥，老大怎么说的？”
“老大说别弄死就行，上头要这人活着，折腾个人还那么多要求。”大汉坐到一旁，不满地嘟囔，本来老大说只要自己看着就行，他以为是个轻松的差事，没想到连逛窑子的时间都没有了，还不能把人弄死，“等会儿来点狠的，看你表演了，不让爷看得尽兴爷把你卖馆子里。”
“就我这姿色您倒贴钱人家还不收我呢，倒是这人长得不错，口味独特的人或许会喜欢。”瘦子盈盈笑着，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肉，笑起来感觉是骨头也扭曲了，从盆子里挑出来一对铁打的玩意儿，拿到杨大侠眼前晃了晃，“嗨，兄弟，看看这是啥？”
杨大侠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外面有点铁锈，形状有些像鞋，不过谁会用铁打鞋呢？更没人拿铁打的鞋当刑具吧。
瘦子等了一会，见杨大侠脸上表情没变，知道这人是不认识这玩意儿了，蹲下来给杨大侠把鞋袜脱了，虽然之前就挣扎过未果，杨大侠还是下意识地去踢，奈何脚脖子还被铁链拴住，能动弹一点却显然踢不到瘦子。
瘦子拿起放在旁边的铁鞋，小心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用教细长的一根铁丝插进鞋面上一个小孔，鞋便从中间分成了两片，杨大侠也看清楚那鞋子内部的模样：从鞋内壁到鞋底，全是细细尖尖的铁针。
杨大侠挣扎得更厉害，铁链作响的声音很大，却影响不到瘦子缓慢地把那双鞋一只一只放在他脚上。
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瘦子就用钥匙又在鞋边的小孔里一转，鞋又合拢成原来的模样，那一根根铁针尽数刺进脚底脚面，额角和后背全是被疼出来的淋淋冷汗。
张开嘴，却把痛苦的呻吟咽了下去，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