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缪微有尴尬地摸摸鼻子。一个激动把这茬给忘了,将两把弯刀藏于衣内,点点头跟在秦连身后出了帐子。
天还未亮,原三千人马仅留了一千骑兵,其余士兵已全数撤往城内。
秦连立于最首,身侧是刚入天策军的陆缪,眼角自带着三分笑一言不发,面上看似冷静,只那马儿急躁的原地踏着踢。
待天边第一缕微光泛出,秦连深吸一口气,一甩马鞭,“都跟紧了!”声音还未落地,秦连与陆缪已率先迫不及待似的朝北而行。
片刻后,所过之处马蹄带起的黄沙弥漫高高扬起。虽是千余人马,那踏踢之声却是被地上黄沙吞没个干净。
五十里的距离不远,不足两刻便到了近前,此时天还没亮全,借着朦朦胧胧的光能看见那一面高高竖起的天策府军旗。
秦连赶到的正巧,此时两军刚休战不久正在整军。
或许是他们也早就看见秦连率兵而来,到了军前,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脸冰霜震怒非常的司徒妄。秦连离得近了才减缓了速度,还来不及勒停便下了马冲到司徒妄面前。
自战事一起,司徒妄就没有合上眼过,这几天的恶战,眼前的人眼里满是血丝,连沾染在身上,头发上的血迹也没来得及处理掉,靠近三步那血腥味便刺激着鼻腔。
秦连紧绷的心松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抓住司徒妄的肩头,“你没事,活着就好。”
“你怎么来了!”司徒妄一点儿也不领情,扬手拍开秦连的手,眼神像是要将他冻成冰块似的,“马上回去!”
秦连也不恼,若换成自己恐怕也是这般。左右看了朝这边望来的士兵一眼,低声道:“司徒,此时情况已不同往日,安禄山率二十万大军已于范阳起兵造反欲直攻洛阳,师兄得知消息必定撤兵回洛阳,现在我们已无援军,只能先放弃大漠撤回城内与朝廷共御胡人。”
“安禄山造反?”司徒妄惊愕。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这根本就是调虎离山?”
秦连点头,“我昨晚才知晓,已让李越撤回城内,胡人难缠且攻势凶猛,你与其一战便不会给你全身而退的机会。”
司徒妄紧了紧拳头,咬牙道:“所以,你领兵前来,是打算替我断后让我安全撤离?”
“嗯。”秦连抿着唇,不敢去看司徒妄。那要把自己灼出一个洞的眼神便知道这人此时该有多愤怒。
“你派人来传便可!我自会分兵断后,何须你来!”说是断后,直白了讲就是替司徒妄去送死,他可以撤兵,可以让人去送死保全大军,但惟独这个人不能是秦连。
不能是他也只能是他。虽在场的士兵都抱着随时会战死的心,可也不是心甘情愿就去死,若是将军都撤了,留着他们送死,有时候难免会在求生欲望下出什么差错,倘若未将胡人拖住,那就真没一点希望了。而秦连在,纵使害怕死亡,却也能会莫名的撑到最后,将军便是如此,能镇得住军心。
秦连的沉默让司徒妄烦躁起来,一把抓住秦连往不远处的巨石后走去。
“司徒唔!”刚转到巨石背后,那已干裂的唇便堵住了他的嘴。
司徒妄像是口渴似的大力吮吸着秦连的嘴唇舌头,从嘴里的津液全数吞入口中,一点也不嫌弃那满嘴的沙尘。
秦连受伤的腿一软,就要向下滑去,司徒妄踏前一步将他抵在石块上才让他稳住了身子。
吻并未持续多久,司徒妄放开了他的唇,看着那泛红的双唇又轻啄了几下,将人抱在怀里紧紧搂着,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大口的吸着秦连身体的味道,声音沙哑道:“这大漠军本就是你的兵,你领兵撤离,由我去拖住胡人。”
秦连伸手抓住垂在司徒妄脑后的红翎,缠于指间把弄着,默了良久才轻叹道:“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来做,大漠的地势我比你熟,自然这个人该是我。”
“就是因为你熟,所以你必须要让大军安全撤回城内。”
“……”秦连不想再继续和司徒妄争执,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巨响,两人急忙分开,赵钰便匆匆赶来,“将军!胡人攻过来了!”
秦连道:“还有多远?”
“回将军,不足两里。”
司徒妄看了秦连一眼,从巨石后走出,道:“传令下去,马上整合军队,避战撤兵!点一千兵马随时待命回攻!”
“得令!”
胡人来得快,大军刚整合完毕便已被包围其中。
秦连策马走到司徒妄身边,道:“我们人数较多,围圈不小,在南面破一个突口冲出去,他们来不及包抄。”
司徒妄点头,对张齐道:“传下去,从南面突破,一旦有了破口立刻撤往城内。”
“是!”
秦连悄悄退后,在赵钰耳边低声道:“一千兵备好了?”
“按将军吩咐已备好,突破围圈随时可回攻。”赵钰说着。
秦连点头,“犬营可在其中?”
“在,由沈校尉带领。”
言毕,秦连没再问话,侧头与陆缪对视一眼,便准备突破围圈。
那胡人若是真围攻上来,也是灭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便也有了可趁之机,全军朝一个点攻去,胡人不破也难。
待天亮了全,秦连一声令下,全军直攻南面而去。
就如之前预料,围圈太大,另几侧人还未到,胡军南面便已被攻破。
“撤回城内!”片刻也不能停下,出了围圈便立刻朝城门而去。六十里的距离,只要不给胡人追上,进了城门,这丢的一块地日后便能再拿回来。
“好久没跑这么爽快了。”风呼啸在脸上,那因风扬起的沙尘打在脸上,一开口便扑入口腔,秦连呸了几声,甩甩脑袋。
司徒妄见了勾唇一笑,没有说话。这种自讨苦吃的蠢事,只有秦连才干得出来。
虽是成功突出围圈,那胡人却是紧追了上来,他中原兵马就算在大漠呆得再久,也不如那些胡人适应的多,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跑出十里,那距离便是越来越近。
“秦将军!”
“秦连!”司徒妄本想着再过五里路便领兵调头,哪知身旁的秦连突然掉下了马,回头瞧去,连他领着的那一千骑兵也是停了脚步,那人在人群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对着他一笑,因来不及勒马又是加了速前进,很快便是没了他的影子。再往旁边一瞧,一直跟在身侧的陆缪也是不见了。
司徒妄深吸一口气,握着长枪的手关节突起指间泛白,长啸一声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打仗好难写!QAQ比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还难写。
菇凉们将就着看吧泪奔走,细节什么的就不要在意了掩面。
第56章 安史之乱(四)
“秦将军,你没事吧?”待到大军远去,沈安在人马中瞧见靠着马匹而站的秦连一脸担忧地走了来,伸手便要扶他,却被挥手挡开了。“秦将军……”
“没事。”秦连摆摆手,撑着马匹站直了身子。刚才那还真不是他故意落下来的,马跑得快,腿也太过用力,总是撑不了多久的。秦连眉头微微一蹙,那腿上丝丝热流滑过,原本结了疤的伤口轻微犯疼,想是又裂开了。但此时可敌军在后,可不能让他人知道,硬是咬了牙忽视腿伤。抓紧马鞍有些吃力的翻身上马,动作比起平常明显是不太灵活,也只当是刚才那一摔碰了哪里。
在马背上坐稳了身子,轻甩着麻绳掉了头,从人马中穿过立于众人之后,正对与城门相反方向而立。朝远处一望,那黄沙之地接连着天边的地方沙尘四起,那是追上来的胡人无疑,照这个距离不出半柱香便会抵达他们眼前。
秦连思索了片刻,便对身旁的陆缪和沈安道:“拖够半个时辰,胡人就拦截不住大军进城。传下去,号令一起便冲回去,骑兵在前步兵随后,长弓手在外围随时就位准备。”
两人双双点头,沈安立刻将话传了下去。待又回到秦连身边,便听自己被他点了名,“陆缪,沈安就交给你了,陷入困境之前你马上将他带走。”
“秦将军!我不走!”沈安抬头望着马背上的秦连,可那人却一直低头未瞧自己一眼。
秦连直视着远处那股尘烟,对着陆缪挥挥手,身旁的人身形一闪便扛着沈安去往步兵之处而去,耳边越来越远的叫声聪耳不闻。等陆缪重回身侧,秦连握紧了长枪,高喊一声,“全军听令,冲!”
正如秦连之言,那胡人也未曾想过天策军会带人折返,待那滚滚尘烟一过,扬着天策战旗的千余骑兵已到眼前,胡人此时也不足一万,因天策军的突然回身也是措手不及,还没摆出军阵,那千骑兵马便举枪杀来。
秦连和陆缪冲的是头一个,脚下丝毫未停,见着胡人已在百米之外,那朝空中直冲而上的援兵信号,杀令一下已是到了胡人跟前,那马匹狂奔的力道生生将近身的胡人冲倒在地,长枪一刺,拔出时腥热的鲜血溅在雪白的马鬓上。
虽被天策军杀了个回马枪,那仅两千的人数除了最初在气场上占了优势,慢慢也是不足畏惧。胡人死一个还有多的,而天策死一个便少一个。
秦连身上或轻或重伤口不少好在都不致命,如今强撑着御马已是十分吃力,若是仔细瞧了,那紧夹着马背的腿颤抖不住,紧拽着马绳的手掌被勒出了丝丝血迹从缝隙从渗出。
那头陆缪早弃了马,先下天策陷入鏖战,也没人管他挥着两把弯刀杀敌,不过向来都是暗杀刺杀,也是有几分自顾不暇,那衣服上早些年被秦连缝补好的口子又是多了几道。
“呃!”秦连正杀掉两个胡人,却来不及回身,那刀口砍在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刚踹开那人枪还未刺下去,整个人便从马背上落下,头顶刀锋落下,秦连一咬牙攥着枪杆横在胸前,一抹黑影闪过,便听一声野兽的嘶叫,一股血洒在脸上溅进眼睛微微泛红,然后一个重物是掉落在怀里。
慌忙解决掉差点杀了自己的胡人朝怀中一望,那沾满了红血的灰色皮毛熟悉异常,可不就是许久未曾见过的那只狼崽子。此刻躺在地上,身体呼吸的起伏越来越小,那狼嘴大张着怎么也吸不进空气,腹下血红一片,依稀能看见那道破开了他肚皮的大口。
秦连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撕下了袖子缠住灰狼裹住那狰狞的伤口,单手紧紧将其护在怀中,将长枪竖在地上才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秦连眼角带着笑,眼里却是肃杀之意,溅在脸上的血已经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几个胡人持刀围着他,硬是不敢靠近一步。
“秦将军!”沈安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惊慌地挤开身旁的人朝他而来。
“该死!”秦连低吼一声。眼见着沈安背后的刀朝他砍去,拔出了立在地上的长枪狠狠朝那方投去。
沈安惊呼一声。一脸呆滞地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人,再看向秦连,那人没了长枪,紧抱着灰狼单膝跪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那围着他的人见势便一刀划下,便见他提着一口气单手抓住那胡人的手腕硬是将其折断,还不等他松开那人,又是一人刀落,在背后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秦连抓起掉落在手边的刀扬手便砍掉了那人的脑袋,陆缪早已瞧见这边情况,脱了身立马赶来,伸手将沈安护在怀中,一脚踹起地上的长刀击毙秦连身前的胡人。
“秦将军!”沈安挣脱着要从陆缪手臂里离开,那人死死将人抱着,任凭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