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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连抽了抽嘴角,看见杨莫一脸忍笑翻了个白眼给他,又对小秋点点头,“你才要乖乖听你哥哥的话,不要乱跑。”
“嗯嗯!吃早饭吃早饭!小秋给连叔叔端过来。”便又蹦到桌边,小心翼翼的捧起碗端给秦连,才再走回桌边吃自己的那份。
说是野菜汤,也确实是汤,就一两根野菜在白水里漂着,秦连也没嫌弃,再难吃的食物他也吃过,小口小口喝着带着些草香味的菜汤,也不觉着难以下咽,倒像是什么珍味一般
杨莫和小秋两兄妹本就出来漂泊已久,好几年来居无定所,也是近两年才找着这个废弃的村子,虽是荒无人烟,当年被强盗洗劫一空什么都没留下,好歹是没有一把火烧了,那些房屋都好好的,能避雨遮风,家具也是一应俱全,村背后便有一座山,附近有一条不算大的小溪,也算是一个好的住所。
用过了早饭,两兄妹便提着自己编织的小竹篓上山采蘑菇了,山上不仅有蘑菇,也有些小动物,比如兔子野鹿什么的,有时候运气好些,杨莫还会带一两只野兔回来,秦连想着倘若自己不是这副废人的身子,天天吃上肉也没什么问题,只盼着这次杨莫能有些好运,天天喝着野菜汤久了也会觉得厌,不说多了,能有那么一点的油味解解馋就行。
房中又只剩下秦连一人,从他到了这个村子之后,就固执的要住在自己家中,为了就近照顾这个病人,杨莫小秋两兄妹也舍弃了住了两年的房子,搬到这边来。
想想自己虽然成了废人,这运气也是不错,误打误撞回了老家,还遇上两个不错的人,如果小秋能叫自己哥哥就更好了,杨莫不也才刚到二十么?就只比自己小了七岁而已。
最开始想着变成一个废人不如死了好,这久了,也庆幸自己能活着,活着就是好事,他每天尝试多往前走一步,总会走出这个村子,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不过就只为了见上司徒妄一面。军中一定认为自己早就死了,照司徒妄的性子,绝不会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这已经过了一年,人要是活着早该找到了,若是尸体早已面目全非,找到了也认不出来,那些什么化成灰也认识都是胡扯,恐怕司徒妄也接受自己死了这个事实。
他不知道司徒妄会怎么样,所以他拒绝去想司徒妄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事,中原战乱,发展到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杨莫和小秋也是从未去打听,他就怕司徒妄冲动之下不要命的去拼去杀,那他这么努力想要走出这个村子还有什么意义。
水盆里的水还没倒掉,秦连走到水盆前,低头一看,便抽了一口气,这一年来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模样,此时见了,真佩服小秋天天看着这张脸也不害怕,整天还黏着他。仅隔一年,那俊朗的脸蛋很是邋遢,几处伤口不深,却实实在在落在脸上,再加上那下巴,脸腮上的胡渣,好端端的俊俏青年算是给毁了容,也难怪小秋会逮着自己叫叔叔。
低头一瞧,自己衣裳破烂,右腿和右手已经扭曲畸形。秦连现在对要离开村子去见司徒妄产生了怯意。怕自己这模样再配不上司徒妄,不敢去见他,就怕他嫌弃自己的模样,刮了胡子,脸上的伤是抹不掉了,那手,那腿也是好不起来了。秦连呆呆地望着窗外,望着幼时和司徒妄玩耍过的院子,眼里满是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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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已经活蹦乱跳的唐烈坐在围栏顶上叹声不断。
司徒妄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那浑身散出的寒意比起一年前更甚,如今硬是无人敢靠近他一步。
唐烈打了一个哈欠,从栏杆顶上跳下来,站在司徒妄两步开外,瘪瘪嘴,道:“你在这儿摆这模样是要唬谁呢?不如咱们趁现在去摸几个人头好了。”
司徒妄依旧不开口,只定定地看着远处的烽烟。
唐烈讨个没趣,摸摸鼻子拉上一旁的陆缪回帐子去了。
说起陆缪,虽是说了不找到秦连就绝不回来,找了好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反倒是被能下床蹦跶的唐烈逮个正着,听说了这件事,拉着他回来就和司徒妄闹了一通。说什么,咱们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看在情分上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这秦连死了,作为他多年的好友自然心里不舒服,可这也赖不到陆缪身上吧?之类的话把司徒妄说的烦了,也说开了,话是不怎么好听,也自觉确实是迁怒,便不了了之,让陆缪继续回天策军队,唐烈也跟着一起。
这过去一年,不单要对付已攻入长安的狼牙军,还分心去寻秦连的下落,偏偏一直了无音讯,久了,他没死的执着就淡了,便将全部精神投入在抵抗狼牙军上,却每每得了空时,心里疼得司徒妄恨不得发了狂似的。
从来就没觉着秦连这么重要,当年他离开后几年毫无音信也没有这样过。大概这就是生离和死别的差异,一年两年没有对方消息,至少知道他还活着便能放心,而如今已过一年生死不明,落在这种情况,对他还活着已经没了任何希望。
司徒妄攥紧拳头,他能放弃去寻找秦连的念头,可怎么也放不下他战死这个伤痛。忍不了,就只能像是失了理智的去杀人,能多杀一个狼牙军便多解气一份,无穷无尽地发泄直到战争停止,也还是弥补不了有些事情。
视线从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司徒妄只瞧了一眼,便认出了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脚下转了方向便朝他走过来。
“司徒将军!”语气里有些欣喜。来人正是一年多不见的道士易之扬。
司徒妄对他点点头,当做是打过招呼了,转身便要朝军营里走去。易之扬慌忙追上,将人拦住,“司徒将军,贫道是特意来找司徒将军和秦兄……”
听闻这个名字,司徒妄眼神一凛朝他扫去,“何事?”
“呃……”易之扬被骇得后退了一步,道:“贫道与木烟下山已久,今日正巧路过此地,便听闻天策府大军在此扎营。”
“然后?”
“便来打个招呼。”易之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和他对话。他与木烟几月前下山,救助被战乱牵连的长安百姓,刚下了山便是一刻未停的忙到现在,路过天策府军营便抽空想着前来探望一番,而木烟也随后就能到。
司徒妄没拿正眼瞧他,听了他来的理由,冷声道:“招呼打了,走吧。”
“……”易之扬傻眼。他虽知道司徒妄性子冷漠,也不至于这般。看着那人踏步进了军营,而自己被丢在营外,这要跟上去,恐怕那守卫就得把自己扔出来。只怪自己运气不好,若是遇上秦连,大概还能聊得愉快一些,过两日得了空再来瞧瞧。如此想着便悻悻地走了。
回了帐子,司徒妄还未坐下,脑袋突然一阵裂疼,捂着胸吐了一口血后直直倒了下去。
“司徒将军!”正在喝水的唐烈吓了一跳,扔了杯子冲上去将人接住。慌忙对陆缪道:“快叫军医来!不对,你快把他扶上床,我去叫军医来。”
闻言,陆缪点点头,刚从唐烈手里接过昏过去的司徒妄,那人就匆匆跑出帐子。
不久军医赶到,检查了一番才对陆缪问道:“司徒将军最近多久未眠了?”
陆缪张张嘴,那军医看不懂唇形,便只能看向唐烈。“呃……八日。”替陆缪答道,下一刻却跳了起来,“什么?八日?白天打仗晚上不睡觉,那还不得死人啊!”
“闭嘴!”军医也被那大呼小叫惊了一下,朝他一瞪,“军营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司徒将军疲劳过度,心有结症,恐怕经常数日未眠,已是损了身子。”
陆缪和唐烈两人互看一眼,眼神暗了暗。再怎么拼,也不是这么个拼法,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而这缘由,两人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何。
军医取出银针在那人额边,手腕上扎了几针,轻叹着摇头,“底子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司徒将军如今只能静养,可这战乱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平下来,只吃药也好不了,唉……”
“那,那怎么办?”唐烈压低了声音问着。司徒妄一军之将,可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
军医摇摇头,“这病我也只能治标,要治本,就得看司徒将军的意思了。”
唐烈和陆缪听得也明白。司徒妄要想治好,就请辞退伍,要想死,就继续这么拖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搬家一直木网=v=今天终于弄好了~(≧▽≦)/~
第59章 伴君长行(二)
唐烈心里不是滋味,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弄成这样,这不是就明摆了再不能带兵打仗了么?如今战事刚起一年,何时是头也不知道,怕就怕司徒妄不会听劝退伍。
司徒妄这一睡就是整整两天,他醒的时候见着的不是营中的人,而是许久不曾见过的木烟。虽然两人之前有那么一段情史,跟秦连混得久了脸皮也厚了,现下两人单独相见,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醒了?有哪儿不舒服?”木烟的变化倒是挺大的,笑得温文尔雅,这待司徒妄的态度也似朋友却又有两分疏离。
司徒妄刚醒,见着变化如此大的木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对他摇摇头,自己伸手端过摆在床头的清粥喝起来,不凉不热温度刚好。
等司徒妄喝完了粥,木烟递上汤药,道:“这一年你毁了底子,若是想恢复必须休养一段时间,期间不可再有劳累。”
“要多久?”司徒妄闻言皱皱眉。现在可不是说休养就能撒手不管去休养的时候。
“两三年吧。”木烟坐在离床不远处的椅子上,拿出一本书翻看起来,“至少也得一年时间,这不能算是病,治不了只能养。”
“太长了。”说完,司徒妄一口将汤药喝了干净,放下药碗掀开被子便下了床,从一旁架子上取下衣服,似乎是要准备出去。
木烟头从书页里抬起来,不满司徒妄的动作,道:“你是不打算治了?”
“你说了,治不好,那就没必要。”说话间利索的穿戴完毕,除开脸色有些不好之外,也没见着有什么异样。不过这玩意儿伤得是里面,表面可看不出来。
木烟合上书,快步上前将司徒妄拦着门口,神情严肃道:“你要想清楚,这病可大可小,这次你是吐血昏迷,下次可能就去半条命,那再过不久,剩下半条命也得交待。”
司徒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里的冷意让木烟收回拦着人的手后退一步,道:“那在这此前,若能战死也是归宿。”
“……”木烟猛地恍然。司徒妄摆明是想送死才会搞成现在这个模样,要不是一军之将的责任压在他肩头,恐怕早就拼死在战场上了。
这缘由,木烟也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些,虽是早就看开,但那心里那股不服气也还是会稍稍冒出来给他添堵。秦连死了,司徒妄也想死……他从没觉得司徒妄是这么痴情的人,竟是偏偏让秦连给赶上了。
可是现在要眼睁睁看着司徒妄去送死,难免私心还是有些不希望。挺直了背梁绕过司徒妄挡在门口,道:“不管你想不想死,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不准你踏出这个帐子一步。”
“让开。”
“不让!我是医师,就要对得起这两个字,等我走了之后你是想死还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