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声音吓得一惊,秦连抬起的脚绊到门栏上,眼见杨莫也没来得及扶住就要倒下,眼前人影一闪,先前还站在院子外的人,已经冲到身边,稳稳的把秦连扶着。那双手臂不住地颤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嘴唇开开合合,“秦,秦连?真的是你?你,你没死?”
秦连蹙眉垂着头不愿去看他,声音沙哑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的腿怎么回事?还有你的手……”慢慢带着低低的呜咽。本回去找陆缪商量,还没说上两句,陆缪就拧着他顺着青年离开的路找了过来。瞧他这模样大概是又要逃走,还好,还好及时寻了来。
“给你说了认错人了还不放开我!我还有事,不便奉陪!”秦连欲挣脱唐烈的双臂,奈何那人抱的死紧,根本就是挣脱不开。
“口胡!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你!你快抬头看看我啊!”唐烈抹了一把眼泪,大老爷们的竟是带起了哭腔。
杨莫见势早就退回了房里,秦连暗骂了一声吃里扒外。架起木棍撑起身子站起来,扶着门栏便要进屋。“你们走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陆缪也走了上来,与唐烈一同站着,望着眼前的身形,拖着一条扭曲的残腿,右臂也似无知觉的垂在身侧,曾经那高大的身体硬是矮上了一大截,终是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大滴地流了下来,连陆缪也是眼眶发红。
两人沉默一会儿,瞧着秦连步步艰难地走进屋内,纷纷上前一左一右将之扶住。
秦连有些恼,转头瞪向唐烈,“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滚回去!”
唐烈空出一只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泪,瘪着嘴道:“还说认错人,就算你被毁容了,这欠揍的眼睛,仅你一家独有!”
秦连默,赶紧低下头。他自己也知道就算认不出他的面容,他的身形,那双眼睛恐怕还是会被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低声道:“你们真认错了,快走吧。”现在这狡辩已经荒白无力了。
唐烈也没他说得急了,跳进屋内随意找了一根凳子坐下来,指着秦连的鼻子大骂,“你他娘的!老子找了你一年你就这样对老子的?信不信我现在回去叫司徒来?啊?让他亲自带你回去?怎么样?”
闻言,秦连身子颤了颤,不住地摇头,“不要,阿烈,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哼哼~”唐烈鼻尖哼了两声,“承认了?那就乖乖跟我走!”
“哥哥?连叔叔?”小秋被吵醒了,揉着眼看着屋里的情况很是迷茫,多瞧了几眼,还不顾将外套穿上,蹦下床挡在秦连面前,昂着下巴对唐烈叫道:“不准你们欺负连叔叔!”
“。。。。。。”唐烈傻眼,被突然窜出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说欺负秦连。这可委屈倒不行,天知道他以前可是被秦连欺负的老惨了,没有趁人之危欺负回去他都佩服自己胸襟广阔了,“小妹妹啊,我们可没欺负你连叔叔,只是要带他回家去。”
“口胡!”小秋不信,嘟着嘴道:“连叔叔说了,这里才是他的家!他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骗小秋要带走连叔叔,你们都是坏人!”
“……”唐烈无语了。秦连现在可是严重伤患,没那人同意他可不敢强迫把人带走,现在中间又插了一个小丫头,要是用强没伤到秦连把小丫头伤到也不是回事儿。只能将视线对向陆缪,两人面面相觑,没了办法。
秦连拿木棍杵了杵身旁的陆缪,也没抬头看他,“你们走吧。”
陆缪也想劝说些什么,手指触碰到秦连的肩头又放了下来,轻微点头,上前拽起唐烈转身离开屋子。
秦连慢慢蹭回床上坐着,听着被拽走的唐烈从哇哇大叫变成破口大骂,偏头从窗缝瞧了那两人一眼,便听杨莫问道:“秦大哥,你还要走吗?”
秦连回神看向他,道:“走啊!怎么不走!等阿烈那小子一回去,整个营都该知道我没死,不到明天早上就该有人再找来,老子可丢不起这个脸。”
“……”杨莫想说这也不丢脸啊,不就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说不准还能治好,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儿能不受伤。可看着秦连黯淡无光的眼神,又将话吞了进去。大概这人不愿回去的原因并不是丢不丢脸吧?毕竟脸皮的厚度他这一年也见识过了。
“连叔叔要走吗?”小秋紧紧揪住秦连的裤腿,一脸紧张。
秦连摇摇头,伸手揉揉小秋的头顶,道:“不走,只是去山上玩玩,过几天就回来了。”
小秋歪着头眨眨眼,“可是山上的路不好走,连叔叔的腿没好,小秋担心。”
“乖~不担心,你哥哥送我上去,过几天再来接我回来。”秦连笑了笑,又道:“小秋乖乖在家里等叔叔回来,叔叔给小秋带小兔子回来。”
小秋听了眼前一亮,重重地点头,道:“好!小秋听话在家里等连叔叔带小兔子回来!”又转身抱住杨莫的大腿,抬头道:“哥哥快送连叔叔上山吧!晚了小兔子就睡觉了。”
敢情这丫头惦记的是小兔子啊。秦连和杨莫对视一笑,纷纷摇头。
把小秋哄睡着之后,杨莫便起身送秦连上山了。
说是送其实基本算是将人一路搀扶上去,若是用背来得更快,想当然秦连是不可能让杨莫背他,多少是浪费了一点时间。
期间杨莫问过,这样逃避下去能逃到什么时候?为何不去面对?
秦连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等杨莫快遗忘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回答了两个字,不敢。
为何不敢?连生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杨莫如此问着。
“我也不知道在怕什么。”秦连说这一句的时候眼神很迷茫。人在脆弱自卑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一两件事情不敢去做,不敢去想。
秦连从没和杨莫提过为何会落难至此,他也没有问过。将秦连安置在山中一处废弃的茅草屋,临走时似调侃地道:“我看你也不像会顾虑那么多的人,而且之前那个是你朋友?都被发现了,躲在这里还有什么用?怕回去被你老婆看见你现在这样,被她嫌弃?”
“……”
“还真怕被老婆嫌弃啊?”杨莫因秦连的默认有些惊讶。挑了挑眉,拍着他肩膀安慰道:“安啦~我是没见过你以前长啥样,刮刮胡子洗了干净,腿手总能治好,脸上留点疤也没什么,这桃花眼不还是勾人得紧么?”说完又小声嘀咕着,“要还是嫌弃,大不了再回来,反正我不会嫌弃。”
“……”秦连嘴角抽了抽。后面那句嘀咕他可听得清楚,偏过头就当没听见,挥手道:“你快回去吧,待会儿小秋见不着人该急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接你。”杨莫应着,在秦连坐着的草堆下又塞了些干草,这才出了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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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唐烈话还没说完,正在喝药的司徒妄捏碎了药碗,冲下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咬牙怒瞪道:“他在哪?可有骗我?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唐烈本就比司徒妄矮了一大截,被人揪住衣襟硬是把他人也拧了起来,脚尖虚触着地,扭曲着脸难受得慌,“我怎么可能拿这事儿来骗你!我和阿缪是确实找着人了!只是他不愿意回来!你快把我放下来啊!”
司徒妄一松手,唐烈往后踉跄了几步,正好靠在陆缪身上才稳住了身子,揉着脖子朝司徒妄瞪去,只是被他的眼神骇得收了回来,接下来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司徒妄说。
见着唐烈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司徒妄神色一凛,“他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他……他现在……”唐烈抓抓头,一张脸委屈到不行,回想着当初见着秦连的样子,眸子里满是心疼,“要不是他的眼睛和声音熟得不能更熟,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怎么回事?”司徒妄沉了声音问着。
唐烈朝陆缪看了看,摇摇头道:“我只能说过得不好,其他的你还是自己去瞧瞧吧,还能顺便把他接回来。”
司徒妄点头,稍稍冷静了几分,“备马,带我去找他。”
闻言唐烈赶紧阻止道:“司徒你别急!现在可还不能去。”
司徒妄蹙眉,“为何?”
唐烈认真道:“我和阿缪去找到了他,我二人回来必定会告诉你他的消息,依你的性子肯定会马上去把他带回来,如此他也猜得出来,会趁我和阿缪回来的时间躲开了,现在去恐怕是早已人去楼空,不妥。”
这还真让唐烈说对了。司徒妄沉默一瞬,也是明白了唐烈的意思,躲,那人还真做得出来,不然早没了这一年生死不明的破事了。点头道:“明日一早,随我去把他带回来。”
“那个……最好再带上一个军医。”唐烈提着醒。
司徒妄微愕,“他病了?”
“没有。”唐烈摇摇头,“我也不太好说,总之你去看了就知道,不过得做好心理准备。”
司徒妄也没有再问,反正今天过了就能真切的瞧见那人,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还活着却不回来,待明天见了他,好好问清楚就行了。
虽这么想着,可一夜毫无睡意,连安神香都无法让司徒妄合上眼。这一年的心灰意冷结束了,得知那人还活着,而且似乎一直和自己相距不远,如今一刻没见着人便越是难以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
秦爷要被逮回去打屁股了~(≧▽≦)/~保重!
_(:з」∠)_最近真的很忙很忙,番外也不确定有木有,有的话大概也不会写太多QAQ
(送上一张我家军爷80年代最爱的一张截图,虽然是背影OTZ)
第61章 伴君长行(四)
司徒妄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见到秦连时的心情。
日头刚亮就跟着陆缪到了这个阔别十多年的村子,没有现身,而是在不远处藏着静静等待,如之前唐烈说的,果然没有看见秦连的影子,倒是瞧见了这一年一直照顾秦连的人,三人便悄悄尾随其后,在山中也不算隐蔽的茅草屋前,见着了以为早一年前就已经战死的人。
若不是陆缪说那就是秦连,司徒妄根本就认不出来。
什么化成灰也认识那都是扯淡!
那人身形伛偻,瘦骨嶙峋,右腿和右臂呈一个不正常的幅度弯曲无力垂着。哪还有一年前的模样?
愤怒,心疼,纠结在司徒妄的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到青年的轻唤才拉回神智,死死地盯着秦连,移不开眼。
“秦大哥你怎么出来了?我来给你送早饭来,外面冷,快进屋。”
秦连转头见着是他,道:“何必麻烦,中午再一起送就行,不用跑几趟。”
杨莫拿出手里用叶子抱住的烤红薯,递给他,道:“总不能让你饿着,还热乎呢,吃了暖暖身子,进屋吧。”
秦连笑了笑,道:“我现在走不了,在外面站一会儿透透气还不行啊?”说着,拿起连皮也剥过的烤红薯咬了一口,又道:“怎样?可有人来过?”
杨莫摇头,“没来。不如跟我回去吧,这天气晚上越来越冷,你的伤受不住。昨天今天都没来,他们可能不会来了吧。”
秦连吃着烤红薯,朝天空望了一眼叹着气,道:“不来还好,就怕我这一回去就碰上了。”
“若是来了呢?”
“……”秦连垂下头沉默一瞬,刚想说不知道,却听着那声音不对,猛地偏头一瞧,烤红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