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姜文曜恍然大悟地点头,想了半天,却不晓得该如何回答,“那晚我见到的是古樊的替身,看来古樊还活着。”
“还有呢?”段容枫被对方挤牙膏似的回答磨得彻底没了脾气,顺着墙壁出溜着坐在地上,拍拍身旁的空位,姜文曜拿了两罐啤酒,去坐过去,分给段饭桶一罐。
“还有……”姜文曜开启啤酒喝了两口,在段容枫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有见地的长篇大论时说了一句,“回去后我要开始上班了,这次出国都忘了继续请假,我怕刘主任发脾气把我开了。”
段容枫:“……”
姜文曜:“马上年底了,现在被开太不划算了,我还等着年底双薪和大红包呢。”
段容枫:“……咱能说点正事吗?”
姜文曜理所当然地看他:“这还不算正事?没了工作我拿什么养自己,养我儿砸,还要养你这个饭桶?没有双薪和大红包咱拿什么买你那些个贵死人不偿命的破箱子?什么破玩意,卖那么贵,比纸箱子都脆!”
段容枫抱着啤酒罐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他的脑子有点乱,他想静静。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在段容枫开启自暴自弃模式的时候,姜文曜突然正经起来,段容枫翻开一只眼皮白他,他算看出来了,小蚊子觉醒后变坏了,成心耍他呢!
“饭桶……”长时间的沉默后,姜文曜终于开口,“你要清楚一点,就算我们恢复记忆,也不代表我们还能变回曾经的鬼王和子枫。”
段容枫浑身一震,他没想到姜文曜居然是这种想法。
“冥曜以为自己在那场浩劫里灰飞烟灭,没想到他最爱的人替他挡了致命一击,他为了给他的爱人制造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不惜把自己的元神分割一部分给对方。”姜文曜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都是与他无关的人,与他无关的事。段容枫抿紧嘴巴,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得以重生在人间,但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冥曜,鬼王的大半元神和力量留在鬼界镇压番天印,而我只是他的一部分元神,就算找回鬼王全部的元神,我也只是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你也一样,”姜文曜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歪在地上的段容枫,“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经历坎坷的亡魂,你是段家的子孙,是人类,前世给我们留下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比如跑到人间害人的古樊,我们一方面要去完成它,另一方面,也要过好这辈子,这才对得起现在这副身体。”
“你说的是真的?”段容枫猛地弹起来,直勾勾望向姜文曜,姜文曜坚定地点头,目光温柔地和段容枫对视。眼里清晰地映出彼此的样子,段容枫释然地笑了,看来是他庸人自扰了,他该相信小蚊子的。
“说说吧!”移动到沙发上,姜文曜重新开了罐啤酒,边喝边看段容枫。段容枫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小蚊子,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之前一系列反常的反应说明他早就觉醒了,但他们都是转世喝过孟婆汤的人,而且都属于魂魄受损的类型,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根本无法回忆起前世的恩恩怨怨。
“你早就猜到了吧,就是,魂魄离体的时候。”段容枫一口气喝了两罐啤酒,酒壮熊人胆,一股脑把他进入鬼界后的遭遇说了一遍,“我本来不想让你也想起这些,毕竟,那些记忆真的不太好。”
姜文曜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两人碰了碰啤酒罐,姜文曜欲言又止:“你说鬼界现在,又陷入黑暗了?”
“是啊!”段容枫耸耸肩膀,“满轩说当年是他们亲手把火坛点燃的,而且燃烧了好长时间,他们也是看火坛短时间内不会熄灭,阮行才会把他掌心那部分属于你的元神取出来,送进轮回。”
姜文曜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他要好好感谢这两个昔日的朋友,要不是他们的神来一笔,他又怎么能在阳间和段饭桶再续前缘。不过……
“没有幽冥之火,鬼界恐怕又陷入无边的混乱了。”说这话的时候,姜文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忧愁,这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他可以放下鬼王的风光,做一世平淡的凡人,但鬼界没有了幽冥之火,却会倒退回几千几万年前,被他连累害死的人救不活,他却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一个个在绝望的黑暗中死去。
“嗯。”段容枫重重地点头,没有了鬼王的鬼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处没有任何留恋的风景,他可以冷漠地看着那些人相互攻击,撕咬,可那里终究是鬼王最深的羁绊,即便鬼王不再,小蚊子依然放不下。小蚊子放不下的,他就情愿一起扛。
“我现在,”姜文曜翻开手掌,左掌心的天眼依稀看到自己的肩膀上有黑色的火焰闪动,但那火光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没有重燃火坛的能力。”
“我知道,”段容枫点头,不忘补充一句,“其实他们也知道。”
满轩和阮行找上他,就是希望从他身上取走鬼王的那部分元神,想方设法让这部分元神回归到姜文曜身上,这样姜文曜就可以找回一部分力量,在满轩和阮行的陪同下去地府,将分散的元神合而为一。鬼王复活,地府才有希望。
“鬼王复活,呵……”姜文曜苦笑两声,鬼王是鬼界生灵,没有实体的,怎么可能和姜文曜共生?鬼王复活,意味着姜文曜必须死。
“也许,点燃火坛不必非得鬼王复活。”段容枫生怕小蚊子突然脑抽,上演个大义凛然去赴死,急忙出谋划策,“你不是用幽冥之火对付过古樊的那根毛吗?说明即便是转世投胎的你,依然能控制幽冥之火,所以你只要让自己变强,拥有足够的实力,就能重燃鬼界火坛,让鬼界安定下来,但是……”
段容枫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弄清楚幽冥之火为什么熄灭,以前那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怎么后来接二连三地熄灭?我觉得一定有人从中搞鬼!”
姜文曜早就想到这一点,不过当时因为古樊被地府扣押,他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救人上了,没分出精力调查这些,不知现在入手是否有点晚。
“还有个疑点。”想到古樊,姜文曜的目光黯淡了些,对于曾经的生死兄弟的背叛,他就算看开了,想起来也还是会难受。段容枫知道古樊是鬼王心里的一道坎,嘴上说的再潇洒,心里还是会痛一阵子,他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他,让他知道,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始终在他身边。
姜文曜感激地笑了,在段容枫嘴上亲了下,不给对方抽风卖蠢的机会,正经地说:“按照古樊当初的说法,他会把你当成是地府的奸细,是因为地府刻意栽赃,而后他被抓进十八层地狱,也是因为他勘破了地府的秘密。”
段容枫不屑地哼了两声,那种人说的话,也就没脑子的人才会信吧!算起来,那时候的鬼界只有他一个人有脑子!段容枫狠狠地替自己骄傲了一把。
“可你我离开鬼界这么久,地府好像从来没表现出吞并鬼界的意图,也就是说,地府要攻打鬼界纯属是古樊编造出来的。”姜文曜忍不住给鬼王的智商点蜡,“只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地府有点身份的鬼差都认得古樊,就算古樊在地府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们也会想办法通知我,让我处理,那古樊怎么会被关进十八层地狱,还有那么多鬼差看守?”
要不是防守那么严,他们一再救人失败,他也不会上古樊的当,子枫也不会上天偷那个该死的番天印。
“你是说,古樊和地府的某个人有勾结?”段容枫也反应过来,当年古樊一口咬定地府对鬼界有意图,他虽然一直防着对方,但也下意识相信了这种论调,从未想过通过正常渠道和阎王沟通,假如他们和阎王面对面把话说清楚,或许后面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
“而且你不觉得咱们带着番天印去救人那次,十六层地狱里那只恶鬼逃跑的很突然吗?”姜文曜幽幽地叹口气,他真怀疑当年的自己是不是脑袋空空,大概凝聚成生命体的时候光顾着强化力量属性,忘了填充大脑?
“确实很可疑。”段容枫越想越觉得当年的事不对头,如果只涉及鬼界,他们完全可以当成家务事慢慢解决,可如果关系到地府,甚至阳间,那就不能等闲视之,段容枫再也坐不住,拿起电话一顿拨号,让齐向东和彭槐去查当年逃掉的恶鬼归谁管,那只恶鬼最后抓没抓回来,之后又找冯鹏涛,让他发动那群还在地府瞎混的小弟去打听小道消息,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最后,段饭桶把手机一扔,拉起姜文曜杀出酒店——
赶紧买箱子,他要回家!!
☆、95|6。21
对于段容枫和姜文曜的突然回归,段家人的态度呈两极分化,段太爷爷贼溜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绕来绕去,成天在两人面前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太想问问这俩人是不是某方面生活不和谐,吵架了,才提前结束了度假,可他很清楚,只要他敢问,自家曾孙绝对敢大义灭亲。
和段太爷爷截然相反,段德宝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他巴不得儿子和那个一看就是花瓶的男人断绝关系,他手头有好多门当户对的姑娘资料,就等着抱孙子了。
段容枫懒得理家里这帮没当小报记者简直屈才的神经病,回到卧室把房门一关,和姜文曜研究怎么深入调查。当年的事主要集中在地府和鬼界,这俩地方都不是他们现在能随便去的,地府的事可以交给齐向东和冯鹏涛去查,鬼界那头可怎么办啊?
“要不让满轩和阮行去查吧,他们常年呆在鬼界,找线索也会容易些。”姜文曜拿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看来看去,他们能用的就那么几个人。
“那两个饭桶!”段容枫不屑地哼哼,“就算咱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也得先找到他们的人再说吧!”满轩和阮行想唤醒鬼王被他拒绝后,他就和那二位分道扬镳了,天知道那两个笨蛋这会儿在鬼界还是在人间。
姜文曜手一抖,把白纸戳了个洞,听段饭桶说别人是饭桶什么的,好违和。
“对了,”姜文曜捂嘴偷笑的时候,段容枫眼睛一亮,用脚踹了踹姜文曜的大腿,“你当初是不是把甲乙丙丁派下去找我了?要不再让他们下去一趟,把满轩和阮行那两个蠢货找上来!”
姜文曜抹了把脸,故作正经地说:“我派下去的不止甲乙丙丁。”然后在段饭桶疑惑的目光中打了个响指,唰地一下,卧室里多了两排白花花,脚不沾地,半男不女的纸人。
段容枫:“……小蚊子,你不会是把武老头的店都烧了吧?”这么多纸人,够武老头做好几年了。
姜文曜无所谓地摸鼻子,他那阵子火气大,没把武老头一块烧了就不错了。
“这么多纸人,找蚂蚁都没问题了。”段容枫在纸人大军里穿梭着,那叫个得意,姜文曜想了想,换了张新的白纸,用鬼文字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字:不来是小狗!!完事把纸条一烧,每个纸人手里都多了张一模一样的字条。
段容枫看着那两个加粗加重的叹号,整个人都精神了,他仿佛看见满轩和阮行看到字条时风中凌乱的模样,没准他们会就此放弃复活鬼王。
把纸人们打发走,段容枫和姜文曜硬着头皮去找充满电就等着放大招的段太爷爷,老爷子见了他俩二话不说,拎着藤条就往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