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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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禅-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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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完了……我完了……”
  于润生在得知原因后,苦笑着拍拍齐楚的头。
  “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原来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不,老大,这个女人不同……”
  “你担心什么?忘记了老大的承诺吗?你一定会娶到她。”
  “可是,对方是查知事……”
  “查嵩不过是个玩偶人儿。”于润生冷冷说。“老四,你要振作起来。现在我才最需要你的才能。我们兄弟好好干,几年后整个漂城都是我们的!查嵩算是什么?他的女人又算什么?那时候我们要讨,他连自己老婆也要给我们!”
  虽然有于润生的承诺,但齐楚一想到心爱的女人正被别的男人拥抱在怀里,便痛苦得发疯……
  “雷役头。”自撤离漂城后,于润生这时才首次与雷义再见面。“恭喜你升官啦。”
  “不用多说。我想问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我已经掌管城里一半的腥冷儿了。”于润生点头。“而且是最强悍的一半。”
  “好。”雷义在祭台前上香,忽然又问:“你这位兄弟的刀法很快、刀子很锋利,是吗?”
  “嗯。”
  “他长着红色的头发?”
  于润生感到一股不安。在葛元升死后,于润生固然感到哀伤,但他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无法想象,日后在掌握了大权时应该如何处置葛元升。
  而铁爪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现在于润生却发现,雷义似乎也知道葛元升的秘密。


  “人都去了……”于润生淡淡说:“头发长什么颜色也没有关系了吧?……”
  “嗯。”雷义点点头,然后告别于润生而去。
  等雷义离去后,于润生走到棺木旁。
  “白豆。”于润生俯首向仍在下跪的狄斌说。“够了。”
  “三……哥死了……我……也难过得想死……”
  “老三没有死。”
  狄斌霍然抬头。全场人的目光也落在于润生身上。
  于润生从祭台上挽起“杀草”,向众人展示。
  “他仍活在这里。”
  狄斌站了起来。
  “我现在宣布……”于润生朗声说:“……追封义弟葛元升为本堂副堂主兼刑规护法。另外家传配刀‘杀草’封为镇堂圣刀,一切违反堂规者皆以此刀处刑。”
  于润生把“杀草”拔出鞘。他凝视那仍然晶亮的寒芒。
  “葛老三在天之灵,必定护佑本堂不断壮大……”
  狄斌也瞧着“杀草”的刃锋。每一次看见它,他就感到那强烈的不祥。
  ——现在连三哥自己也死在“杀草”上了……谁会是下一个……
  这时首都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前“平乱大元帅”、“安通侯”陆英风突然失踪,侯爵府的书房内整齐地摆放着爵袍和冠帽,却没留下任何信函。
  于润生不久后也听到这消息,但并没有多加留意。
  ——他无法预测,这事件日后将令他的命运产生极大的转变。
  “丰义隆漂城分行”已被铁锤摧毁,庞文英只得暂以安东大街上的“江湖楼”为根据地。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忙于重新布置城内的兵力,及与查知事和城里几个富商进行交涉。
  漂城黑道的形势已经明朗了。“丰义隆”重返之后已成为单一的最强势力;而“屠房”残存的旧部已分崩离析,散作二十多个山头,一时间新帮会名字纷纷冒起,城民连记也记不完。
  要收拾这些小势力,最快也得两年时间。不过靠着现有的力量,已经能够展开漂城盐运的生意了。等稳定一切后,庞文英还要回首都一次,到总行向韩老板正式报捷。
  他知道经过这次漂亮的战役后,自己在首都的威望又完全恢复了。因此他更加倍渴望回去享受这些赞誉。
  于润生这时登上“江湖楼”的顶层来探访。
  “坐下来,润生。”
  庞文英笑着把一杯酒递到于润生面前。“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就是在这儿看见你。”
  “不。”于润生把酒杯接过。
  “是在那天的早上,在北城门。你经过时曾经跟我对视过一眼。只是你不记得我的脸了吧……”
  “是吗?”庞文英叹息。“怎么说也好……你拜进我门下才不过半年,就成了今天的气象……润生,我没看错你。”
  “这都是我们应得的。”于润生呷了一口酒。“朱牙不配活在漂城。我早已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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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屠房’……”庞文英皱眉。
  “……那些原本属于‘屠房’,现在自立山头的小帮会,要一一收服很是麻烦。润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于润生微笑放下酒杯。
  “你这小子!”庞文英笑骂。“我早猜到你已想定了法子!”
  “祭酒,全漂城的人都晓得,击败‘屠房’的是‘丰义隆’。你打着‘丰义隆’的名号去吞并那些原属屠房的人,当然比较困难。他们心里不服气嘛。”
  “我看最好的方法,还是另立一个帮会的名堂。这个新帮会,也许人人都知道附属于‘丰义隆’,可是只要名堂不同,‘屠房’旧人也有一个下台阶。”
  “嗯……你是想领导这个新帮会吧?”庞文英问。
  于润生断然点首。
  庞文英想,这不失是个好办法。他当然了解,于润生这个提议多少也是为了扩张自己的权力;但庞文英就是欣赏他这种野心。
  “好。我答应。新帮会的名字有了吗?”
  “就叫‘大树堂’。”
  历史是用鲜血奠基的。
  “大树堂”的历史也没有例外。
  于润生在渡过二十九岁生辰之前成为了“大树堂”的于堂主。
  他同时正式跨进了历史。
  稿于一九九七年六月四日
  后记
  写《杀禅》时我不断在反思:什么是“历史”?
  小说的历史观总是难免倾向于较为浪漫的宿命论与个人论。然而这并不代表这些论点乖离了真实的历史。历史总是亘常地重复:杰出的领袖在获得最高权力后仍难免腐败犯错;二把手永远面对取代一把手的诱惑;原本理想远大的群众革命总是被野心家篡夺……这些也许本就是政治、历史的“自然生态”吧?但小说、戏剧作者却无法不从中嗅到宿命的味道。我也一样。
  我想不少人因为《杀禅》的古代背景、帮会情节、武斗场面而误以为它是一部武侠小说。事实上我是完全把它当作架空历史小说,并且以较现代的观点来写,因此才会出现“首都”、“秒钟”、“部队”这些用词。
  最初构思《杀禅》时确是有把传统武侠世界来个颠覆的意思——那时候我还是个狂热的武侠迷,一心要成为武侠小说作家。但是《杀禅》这个故事本身就像一只会自行膨胀变大的怪物,“反武侠”的意念到了最后只成为一个不大重要的小副题。而这个思路变化的历程也完全改变了我的写作取向。
  当然这不是说我现在轻视武侠。直到目前我所写的全部小说,都是以武侠为基础。只是如今“纯武侠”已经无法满足我的创作理想了。而且武侠世界已经被众前辈们建立得太成熟了,我无从在里面寻找到还未被开辟的新土壤,再写也不过是重复前人的脚步而已。除非把写作当作单纯的工作、生意,否则写他人早已写过的东西,我认为是在浪费生命。
  《杀禅》到了第三卷,算是一个段落的完结。我衷心希望读者能够把第一、二卷也拿出来,三卷一口气重看一次,我相信必定能对这个故事有更深刻的了解。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奢侈的请求。不过一股不知打从哪儿来、莫名其妙的自信告诉我:我的小说应该最少也有重看一次的价值吧……
  《杀禅》预定为七卷完结。一想到现在连一半也没有写完,害怕得连肩头也颤抖起来。可是写长篇小说就如踏入黑道一样,一开始了便没法回头。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就只能咬牙继续走下去。
  说起咬牙,我每次完稿时总是感到腮颚酸痛,原来写到紧张时都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我是个容易紧张的人,记得那次参加全港空手道赛时,紧张得十只手指头都微微发麻——血液都集中到脑跟内脏了,而且从早上开始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因为那是我期待了足足五、六年的出赛机会。
  而出版《杀禅》的机会我等得更久。所以也更紧张。
  乔靖夫
  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一日
  卷四 野望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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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情提要
  一切从大地上一场最惨酷的战争开始。年轻的鲜血与枯骨,堆叠成权力与威望的台阶,也同时孕育出一个最强的暴力集团。
  于润生、狄斌、龙拜、葛元升、齐楚,还有野性的镰首。六个被军队遗弃的男人,因为一次荒诞的刺杀任务而相遇,以鲜血结为托付生死的兄弟,矢誓向世界讨回他们应得的一切……战争随着震撼历史的“关中大会战”而落幕后,这六个男人才踏进真正的战场。
  身处空前伟大的繁华都市漂城,眼前充满一切的可能性。野心一旦燃烧起来,再也无法回头。
  要夺取权力,必先依附权力。在首都第一大帮会“丰义隆”支持下,他们成为挑战漂城最强势力“屠房”的尖兵。一场壮绝的闪电奇袭,一夜之间改写了漂城的地下秩序。“屠房”化为历史名词。“大树堂”的旗帜在黑道上飘扬。他们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狂暴的刀手葛元升在这一役中牺牲了。
  胸怀野望的于润生深刻了解:吃饱穿暖之后才是对强者的真正考验。要参与更大的赌局,必先压下更高昂的注码……
  第一章 大神咒
  最辽阔的空间同时也是最狭小的囚笼。
  镰首策马停驻在看不见尽头的旷野上,心头泛起这种无助的感觉。
  挟着细砂的寒风仿佛冷得人骨髓凝固。半边缺月升得很高,发光的边缘锐利得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小刀。
  借着这稀微月光,镰首仅仅能辨出西面远处那模糊的棱线。那是旷野四周唯一指示出方向的东西。
  镰首想象:独自走在这荒野是怎样的感觉?看似永远走不完的野地。风声。酷热的白天与冷彻的黑夜。是恐惧?还是绝望?没有尽头的地方就是世界尽头。
  可是镰首并不孤独。在他身后百步处有旺盛的营火,上面烘烤着分辨不出是何种动物的肉干。围坐在火堆前的三十个男人热烈地谈话:美食、酒与女人。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空茫中,只有这三种东西是他们最怀念的。
  镰首从马鞍上跃下来,轻轻抚摸被吹得蓬乱的马鬃。他穿着一件染成铜锈般淡青的宽松袍子,头脸都包裹在漂白过的麻布巾里,只有双手与眼睛暴露在风中。
  这身衣服是五天前停留那小镇时,一位茶馆老板送他的。茶馆卖的是一种加了羊奶、糖、姜和其他香料的茶——同行的“丰义隆”人马都不喝,只有镰首喝了四杯。
  那老板说:在西方远处的国度里,男人们都穿这种宽袍和头巾。那儿的人们深信,天下大地都扛在一只大海龟的甲壳上,而那海龟则由四头大象扛着。
  镰首问:那四头大象的脚底下又有什么?
  “问问别的吧!”那老板笑着拍拍镰首壮硕的肩膊。
  此刻镰首闭上眼睛细听风声。营火在下风处,男人们的谈笑声并没有传到这儿来。镰首在享受这黑暗中孤独的时刻,风在他耳畔唱着意义不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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